《紅線》中的男主角彥翔,徹底顛覆一般情愛故事的男主角形象,正如九把 刀自己所言:「《紅線》的男主角一點都不討喜,又胖,又宅,除了頂尖的智商外 其他層面都是廢物等級的平庸。這點跟一般的愛情故事不一樣,卻最接近我們之 間的任何一人。」77也就是跳脫一般俗套的俊男公式,使得這個故事更加地接近 真實而有張力。
彥翔,一個在高科技公司研發數位晶片的頂尖工程師,因為工作忙碌,常常 疏忽女友,不知哪根筋錯亂,竟跟相戀已六年的女友子晴提分手:
就因為我那壓力沈重的工作,害我假日泡在實驗室裡,跟一堆莫名其妙的
76 轉引自愛德華‧摩根‧佛斯特(Edward Morgan Forster)著,蘇希亞譯:《小說面面觀》,頁 70—
71。
77 引自九把刀:《紅線》(臺北:春天出版國際文化有限公司,2007 年 11 月(新版)),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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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為伍,幾乎沒有時間跟子晴好好講講話、看場電影、喝喝咖啡。心生 愧疚之餘,我居然喪心病狂地提出「暫時分手」這麼詭異的說辭,氣走了 一路陪我走來的女友……前女友。78
直到女友真的離開他,彥翔才開始懊悔,可是子晴後來就跟另一個新男友孟修交 往,彥翔後悔也來不及了。他看到後來跟新男友約會的子晴,興起想跟她復合的 想法,但子晴始終拒絕他。這時,剛好他們正研發出一種「M 晶片」的東西:
M 晶片,Mind—Controling Micro—Chip。
就在西元二O二一年九月二十四日,臺灣 SONY 秘密的地下 13 樓裡,M 晶片偷偷改寫了人類的歷史。也偷偷改寫我們這一群人的生命。79
彥翔這一群人研發的 M 晶片,心靈控制超微晶片。大小不過是一元硬幣的萬分 之一,卻能夠讀取生物腦波的頻譜,再加以質化、量化腦波的形式與頻率。因為 故事發生在未來年代,加上晶片的介入,使得這個情愛故事頗有「科幻」的色彩。
人總是慾望無窮的,不同的慾望有不同的解決方式,彥翔和他的工作夥伴們,之 後不約而同地打起 M 晶片的主意。尤其是彥翔,在親眼目睹了子晴和孟修的約 會情形後,心裡產生更強烈的復合慾望,也種下悲劇的因子。
前野,彥翔的夥伴,比彥翔更早想到要利用 M 晶片,於是他把微小的晶片 放在耳環裡。「從一開始加入 TST(Top Secret Team)開始,我就沒有停止過這 個念頭。我一直想試試愛情的滋味。但要把 M 晶片植入腦內,畢竟太過兇險,
我也不想弄出人命,所以就想出這個折衷的辦法來。」彥翔聽了前野的企圖,也 顯得躍躍欲試,只是他的計畫不是體會愛情,而是把子晴搶回身邊,甚至當他的 老婆:「我想要達到什麼效果?當然是期待 M 晶片可以使子晴的腦袋,逐漸向我
78 引自九把刀:《紅線》,頁 12。
79 引自九把刀:《紅線》,頁 25。
靠攏,逐漸……逐漸……逐漸給我一個全新的機會,再讓子晴愛我一次。」80於 是,他開始進行一連串的奪回愛情大作戰,希望能重新挽回子晴的心。彥翔這般 害怕失去所愛的心態,以佛洛伊德在《性學三論》中對力比多(libido)81三分類 的類型中,屬於「性慾型」(erotic):
性慾型特徵很明顯。屬於這種類型的人其主要興趣——力比多的大部 分——在於愛,對他們來講愛比被愛更重要。他們最怕失去愛,因此,對 他們所愛的人有特殊依戀。即便是從純粹的類型上看,這種人也是極為普 遍的。該類型與其他類型融合,並表現出不同程度的進攻性,因而產生變 體。從社會及文化角度看,這一類型代表了本我(id)的基本本能需要,
而其他心理因素就變成次要的了。82
也因為有著這樣的特性,彥翔也不管子晴已沒有重修舊好的意願,依舊處心積慮 地謀畫「搶回女友大作戰」的戰略,在彥翔終於體認他不能沒有愛的情況下,一 反過去消極的戀愛方式,展開高科技的晶片計畫。
雖說彥翔想吃回頭草的心態,讓子晴剛開始很不能接受,但其實他也有感性 的一面,特別是在失去舊愛之後:
什麼是戀愛?就是相戀的兩人共有的美好回憶。
回憶存在於兩人不必言傳的老地方,琅琅上口的電影對白。
或許一首老歌,或許一份熟悉的菜單。
站在老地方,你會被發黃的空氣包圍,你的胸口沈悶,透不過氣。
80 引自九把刀:《紅線》,頁 49。
81 佛洛伊德是一個泛性論者,他把人的一切行為動機和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均塗上性的色彩。
他所謂的性是廣義的。在他看來,性的後面有一種潛力,常驅使人去尋求快感,佛洛伊德把它叫 做「力比多」(libido)。本來,力比多是身心的能,但在他的著作中常以「性力」代以「心能」。 因此,泛性論是佛洛伊德思想體系中一個極為重要的理論支柱。引自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
原著,宋廣文譯:《性學三論‧愛情心理學》(臺北:胡桃木文化,2007 年 3 月),頁 20。
82 引自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原著,宋廣文譯:《性學三論‧愛情心理學》(臺北:胡桃木 文化,2007 年 3 月),頁 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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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熟悉的電影對白,你會回到那個初次約會的電影院。
你不會記得電影好不好看,但你永遠記得身邊女孩的髮香。
逛街時聽到曾經的老歌,你會在試衣間裡,抹去不知道從哪裡生出的眼淚。
一份看過百次千次的菜單,會帶領你看見年輕的自己。那個少不更事的小 夥子正摟著同樣青春年華的她,一年又一年。
她陪你度過每一個紀念日,度過每一條皺紋。83
品嚐過失戀滋味後的彥翔,特別珍惜之後每一個和子晴的見面機會,但卻也心懷 不軌地想要用快速的方法,迅速搶回她。「不曉得兩個人的腦波一模一樣了,之 後兩人的感情會有什麼樣的改變。我毫無把握。如果僅僅是默契變得好些,就太 讓人傷心了。無論如何,我非得一試。」84所以,明知不可為為之,被愛情沖昏 頭的彥翔,只好對子晴施以 M 晶片的作用,將晶片放入各種首飾、配件中,再 用各種方法誘使子晴配戴,如此子晴的腦波頻率就會變成跟他一樣,被他控制。
甚至,他還用了有點卑鄙的方法,以高價購買風月界最受歡迎的五名女孩「三個 月戀愛權」,讓她們以各種巧合與邂逅介入孟修的生活,媚惑子晴的新男友。當 然這些小手段都成功了,彥翔也如願以償地重拾子晴的愛情。
但他並沒有因此而滿足,反而更貪心地想要控制子晴一輩子,他請同事前野 幫忙,分別在自己和子晴的腦子裡都植入晶片,想讓子晴永遠都追隨他的頻率。
彥翔還頗為自豪:
我是愛情的魔法師,也是一個壯烈的愛情革命家。
我以智慧喚起愛情的精靈,為破碎的姻緣綴上圓滿的祝福。
我犧牲尊嚴換取了愛情,因為愛情的尊貴無可取代。
83 引自九把刀:《紅線》,頁 62。
84 引自九把刀:《紅線》,頁 65。
它是我應得的甜美果實。85
然而,事情並沒想像中順利,就在他和子晴的結婚典禮上,因為人造衛星的殞落,
造成子晴腦內的自動鎖定系統無法搜尋到彥翔的,於是便會急速加強能量,終至 造成無法負荷,子晴在人生最幸福的一刻卻遭逢如此大的災難這攸關生死的致命 因素,竟是彥翔惹的禍。儘管千錯萬錯,但彥翔面對深愛的人即將因自己而死,
懊悔不已,於是他選擇最壯烈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以停止子晴腦內的搜 尋。關於死亡,佛洛伊德認為:
死的本能決定了自殺者如果不自殺就很可能成為一個受虐狂,一個遭受身 心痛苦的人。這些人有時也可能把自毀方向轉向世界,成為謀殺者、虐待 狂或侵略者。86
這個故事正印證了以上佛洛伊德的說法,如果彥翔沒有選擇自殺、拯救子晴的 話,他將一輩子背負「謀殺愛人」的罪名;另一方面,他先前將晶片植入子晴腦 中,也是一種「侵略」的行為。
彥翔以激烈的方式搶回原本已離去的子晴,又以更激烈的「死亡」方式成全 他的最愛,這種偏激的性格敘寫,其實也是反映現實社會中的一些人性特質。正 如英國小說家佛斯特所言:
小說中蘊含強烈、豐沛到令人窒息的人性特質是很難避免的;畢竟小說原 本就浸淫在人性之中,無論陰晴悲喜都無從遁逃,小說評論也不能將之排 拒在外。我們可以厭惡人性,但是如果硬要將人性從小說中抽離或剔除,
小說會立刻凋萎而死,只剩一堆毫無意義的文字。87
85 引自九把刀:《紅線》,頁 96。
86 轉引自吳光遠:《性與夢的世界——關於佛洛伊德》,頁 257。
87 引自愛德華‧摩根‧佛斯特(Edward Morgan Forster)著,蘇希亞譯:《小說面面觀》,頁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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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儘管讀來覺得彥翔對愛的表現很偏執,但也不得不否認,這也是現實中所 存在的一種「愛」的方式,九把刀將彥翔描寫成一般會為愛瘋狂、偏執的男性形 象,他的熱血和柔情是以偏激的方式來表現的,亦充分顯現出人性中的小「惡」
一面。所以,約翰‧阿姆斯壯說:「也許,我們太急於追求深刻與安全的愛情,
才會無法自已地把每段感情都推至極致。(我極度渴望深厚的關係,而某某人某 些地方很吸引我。)如果夠成熟,較好的選擇是將迷戀與友誼結合,而不是與浪 漫愛情結合。」88如果彥翔不那麼急切地想挽回子晴,而是改用真誠的善意與誠 心慢慢去感動她,子晴還是有可能回到他身邊;不必採取激進的手段,為了快速 挽回女友,而做出失去理智的行為,差點害了無辜的女孩,也讓自己最後付出慘 痛代價。
但故事還沒結束!死後的彥翔後來到地府也當了月老,他專門幫子晴剪斷紅 線,因為:
我是個不負責任的叛逆月老。沒有人可以決定愛情的方向,沒有任何人有 權力控制愛情,人不能,M 晶片不能,月老也不能。89
我是個不負責任的叛逆月老。沒有人可以決定愛情的方向,沒有任何人有 權力控制愛情,人不能,M 晶片不能,月老也不能。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