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把刀在《愛情，兩好三壞》裡，訴說了一個關於兩男兩女的四角愛情故事，
其中的兩位女生文姿和小雪，都喜歡阿克，彼此算是情敵，關係卻不同於一般愛 情故事裡的情敵。
在 3C 大賣場擔任行銷企畫主管的文姿，儘管外表是幹練女強人，但私下卻 是個渴望愛情的小女人，她喜歡溫和無刺的阿克，互補她的多稜角工作態度。然 而，故事開始時卻不是這樣的：
一年前文姿帶著剛進門的阿克，說有多兇就有多兇，一下子叫阿克在一個 小時內將一貨車的電視給搬好，一下子叫阿克熬夜盤點庫存，頤指氣使 的，但這傢伙竟然沒反抗過，也沒愁眉苦臉過，甚至還會到網路上背幾個 笑話說給文姿聽。然而文姿並沒有因此對阿克產生認同，反而有點憎惡，
簡單說就是缺乏男人的骨氣——一點脾氣也沒有的男生是絕不討喜的。
只有一次，阿克堅持要請一整天假排隊去看職棒總冠軍賽，她才見識到阿 克也有執著的一面，而且是相當重度的棒球成癮。……
然後自己漸漸的，就對阿克兇不起來了，文姿也不大清楚是為了什麼，如
果說自己竟喜歡上一個不甚力求上進的傻瓜蛋，那真是荒謬透頂。119
儘管如此，但是愛情就是如此奇妙，弱勢男和強勢女竟然互相喜歡，曖昧的情愫 在彼此心中滋長。聰明女人搭配單純男孩，如此反差大的愛情，自有一種美麗。
因此，文姿喜歡阿克性格上的那些特質，雖然是她目前所沒有的，但卻應該是她 所渴望擁有的，所以她才會無視於其他條件更好男子的追求，只心儀於阿克，因 為阿克是那群人當中，她覺得最特別的。
像文姿這樣的商場女強人，每天與眾多男性在賣場工作，其實是存在一些焦 慮和恐懼感的，因為在長久以來的意識型態上，女子總是被認定附屬於男性的，
儘管女權主義讓女性得到脫離家庭束縛的權利，但女性總還是多少存有傳統男尊 女卑的心態。正如研究性別的學者所言：
公共空間的性別區隔與禁忌，使得進入公共空間的女人覺得處處有禁 令，……。男性意識型態使得女人比男人更需加倍小心，時時提醒自己不 要觸犯禁忌，或者有一種被排擠的感受。女性在公共空間的不自在與威脅 感，經常是以細微而具體的方式顯現，亦即一種透過他人凝視與自我審視 來監督女性是否具有「正當合宜」的行為舉止。120
因為懷有如上所言的女性禁忌，所以文姿儘管在工作上有著強勢作風，但還是顧 慮甚多；私底下和阿克出去時也總是放下身段，溫柔體貼地對待阿克，穿著打扮 也是非常女性化，深怕他覺得配不上自己而感到自卑。其實，文姿這樣的想法常 常存在傳統觀念的社會中，儘管時代已經進步到女性也追求工作上的成就，並講 求兩性平等；但是大部分人的觀念還是無法脫離「父權社會」的陰影，覺得女生 有個工作貼補家用就好，不用事事強出頭，更不必在工作和家庭中強壓男性，讓
119 引自九把刀：《愛情，兩好三壞》，頁 34—35。
120 引自畢恆達：〈性別與空間〉，收入王雅各主編：《性屬關係（下）：性別與文化、再現》（臺北：
心理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1999 年 10 月），頁 46。
127
他們抬不起頭來。像文姿這樣高成就的女性，女性主義心理學者研究發現：
高成就女性的特質和價值觀是不符合傳統的。她們的自我評價較高並且是 健康的，她們有關於女性角色的自由選擇。她們把自己描述成獨立、自信、
理性的。當然，後者的特性在我們的社會中被標籤為男性的。但是這些女 性並不符合犧牲女性特質獲得成功的好鬥的女強人這一刻板印象。她們還 將自己視為熱情的、有表現力的、善解人意的。121
這些高成就的女性特質亦在文姿的身上可以發現，她並非傳統刻板印象中的苛 薄、冷血女強人，在工作之外，仍有熱情、善良富有愛心的溫柔面，所以也贏得 阿克的欣賞與愛慕。但在小說中，阿克後來也敵不過情敵的蓄意挑撥，拿「女強 男弱」的事實來刺激他，雖然他也因此奮力一搏，在工作上力求表現，卻因此和 文姿有了誤解而漸行漸遠，令人惋惜。
文姿的情敵——小雪，是個年輕卻在感情上歷盡滄桑、自殺多次的怪怪女 孩，每天都依靠扭蛋看她自己的運氣，有點另類宿命的意味。喜歡養生病的魚，
再把它們照顧好，雖然行徑怪異，但心地卻很善良。在先前的感情經歷中跌跌撞 撞，傷痕累累，正如西蒙‧波娃曾說：
在此我們又看出矛盾的情形：女人並不誠心要放棄她所厭惡的東西。她假 裝要和令她吃苦的男人破裂，而最後總還是留在他身邊；她假裝要拋棄令 她傷心的生命，但她的自殺卻總是不大成功。她對切實的解決辦法並不感 興趣。她向男人抗議，向生命抗議，向她的處境抗議，但她並沒有要努力 逃避他們。122
121 引自瑪麗‧克勞福德、羅達‧昂格爾（Mary Crawford and Rhoda Unger）原著，許敏敏、宋婧、
李岩譯：《婦女與性別——一本女性主義心理學著作》（北京：中華書局，2009 年 12 月），頁 710—
711。
122 引自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原著，南珊譯：《第二性——女人之二（第二卷：處 境）》（臺北：晨鐘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1973 年 12 月），頁 200。
而小雪，就是如上所說的「矛盾女人」，雖然表面上顛覆了傳統賦予女孩的角色 形象，看似叛逆、怪異、自我和特立獨行，但骨子裡卻還是臣服於愛情之下的癡 情女孩，好幾次自殺的印記證明：她依舊是為愛癡狂的專情女子，只是之前總是 所遇非人，她的執著屢屢得不到應有的善意回應，總是被情人背叛，直到後來遇 到阿克，她的愛情頹勢才神奇地翻轉、上升，並終於得到愛神的眷顧。正如研究 愛情的知名學者曾昭旭所說：「情人們是因感動對方的誠懇，而相信彼此定有過 生命的觸動與開放，因為眼前的誠懇必有它真實的源頭，這源頭就是生命的覺醒 與愛。」123因為小雪深深為老實而誠懇的阿克所心動，也全力支持他所有的想法 和行動，雖說她原本是介入的第三者，但也許是命運的安排，也是作者九把刀的 蓄勢運作，讓怪女孩小雪繼續陪在阿克身邊。
像小雪這種先前一直需要愛情來肯定自己、過度認同女性角色的女孩，有研 究者指出：
過度認同女性角色所造成的後果，就是女人賣掉了自主，換取安全感，包 括經濟上的與心理上的安全感。然而長期認同「他人導向」的角色時，她 會強烈的需要他人的讚同；她會認為關係的成敗與否，是她的責任；她會 不斷的創造依賴的形式，以肯定它的存在。自尊感的來源植基在與他人的 關係上，所以需要他人與被他人需要就變得非常重要。124
也因為如此的欠缺安全感，卻又一次次遇到不對的人，所以小雪之前的戀愛經驗 總是讓她傷痕累累，但她又是多麼渴望愛情，努力想找尋一個對的人，以致常常 不顧後果地飛蛾撲火，換來的只是背棄、失望和一次次自殺未成的烙痕。而她每 天都用扭蛋來決定自己的運氣，其實又何嘗不是一種傳統的「宿命論」，只是顯
123 引自曾昭旭：《永遠的浪漫愛》（臺北：張老師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6 年 8 月初版 10 刷），頁 59。
124 引自劉惠琴：〈女性主義與心理學〉，收入王雅各主編：《性屬關係（上）：性別與社會、建構》
（臺北：心理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1999 年 10 月），頁 148。
129
現運氣的東西換成現代物品罷了。
另外，小雪之前的幾段戀情都所遇非人，都是把女性當成玩物，玩過就丟。
女性心理學者指出：「我們應該要認真地看待媒體所傳送的許多男性具有特權及 支配權、將女性提供給男性作為消遣及享樂的訊息內容。男性會以他們所認為女 性該有的樣子來對待她們。」125儘管現今社會女權已經受到重視，講究男女平等，
但仍有不少女性深受傳統父權及男性沙文主義的迫害。
文姿和小雪同一天生日，天壤之別的截然不同個性以及命運的巧妙安排，卻 讓她們都同時喜歡阿克，這個瘋狂熱愛棒球的呆頭鵝。儘管文姿在工作上強勢逼 人，但在情感上卻不強求，後來雖然知道有小雪的介入，也只是默默等待命運的 安排。而小雪，雖然起先算是第三者，但九把刀安排她莫名其妙地進入阿克的生 活裡，她雖然喜歡阿克，但也知道文姿之前在他心中的地位，所以並沒有逾越或 強勢搶人，竟然還幫著他們復合，後來是因為阿克和文姿有誤會，才使他們無法 再續前緣。
小雪和文姿，不同於一般情感上的情敵，你爭我奪，用盡心計，讓情感充滿 了愛恨糾葛；她們雖然個性南轅北轍，卻同樣有著一顆善良的心，體恤並且包容 互讓，讓阿克沒有一般三角關係的左右為難，而是順勢自然發展，在九把刀的巧 筆安排下，她們成為難得的平和情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