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傳統的小說行文方式中，每一段總有一定份量的文字，每段文字的起頭都 要空兩格書寫。但因為網路寫作與電腦螢幕的讀寫模式異於傳統書寫方式，對作
11 引自九把刀：《月老》，頁190。
12 引自九把刀：《打噴嚏》（臺北：春天出版國際文化有限公司，2006 年 8 月二版一刷），頁279—
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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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和讀者而言，短句和較短的段落較容易書寫和閱讀，因此往往變成一句話或一 個描述就成了一個段落，對話也就各自分開成段，久而久之也就成為一種行文的 特色：如同書寫現代詩般的一句或短文成行，拼貼的零散組合句型、詼諧創新的 獨特構思，成為網路文學語言的一的重要表現形式。待之後網路小說出版實體書 籍，也常常保留此種模式，延續網路的行文特色，但每段開頭調整為傳統的「空 兩格」。
就九把刀的情愛書寫來說，大量片段及單句的文字呈現，除了體現網路寫作 的後現代「拼貼」特質外，如此的敘事形式，也使文本內容的情緒與張力更為凸 顯。以《愛情，兩好三壞》中的片段為例：
「請妳，一直待在我身邊。」阿克笑著，可樂高高拋起，輕輕墜下。
然後阿克揮出他這輩子最漂亮的一棒。
沒有人理會可樂罐精彩絕倫的飛行路線，與劍南後腦勺如何迸開的畫面。
上帝手中幸福的放大鏡，如小雪所願，靜悄悄聚焦在自己身上，還有站在 自動販賣機旁的男孩。
小雪哭了，但阿克在笑，雙手緊緊握住棒子，停留在剛剛那一瞬間。
如果有人問他，這輩子最帥是什麼時候……
毫無疑問，他會記住現在這個姿勢。13
這樣的短句拼貼化內容敘事，讓每一個小段落的動作、表情、情緒都單獨顯現而 有放大、擴張之感，使讀者體會如同戲劇般的起伏與張力，閱讀故事如同觀看電 影或戲劇般，故事成為立體的，異於一般小說的平面敘事方式。
13 引自九把刀：《愛情，兩好三壞》（臺北：春天出版國際文化有限公司，2007 年 2 月二版一刷），
頁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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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中在表現「傳紙條」時，也是文字片段化的表現方式，以下為《等一個 人咖啡》中思螢和澤于在咖啡店裡所傳的紙條：
「昨天我來，怎麼沒看見妳？」紙條他。藍色。
「喔，百佳跟資工學伴約好了，但她臨時有事。」紙條我。綠色。
「＠＠∥聽沒有……啊！妳代替百佳去﹖」紙條他。深藍色。
「學長真是個敏銳的人：）」紙條我。黃色。
「是喔，那前天呢？也沒看見妳耶＠＠～」紙條他。深藍色。
「前天百佳跟應數學伴約去十八尖山，但她也沒空啊：P」紙條我。白色。
「喔。」紙條他。黑色，配上利可白字。14
在以上的紙條傳遞中，以每個片段化的文字，表現紙條的往返，除了表現出男女 雙方心情的微妙變化外，並藉由「符號文」的運用，加強文字溝通的趣味性，如 引文中「＠＠∥」代表有點囧（臉上兩條線）的意思；「：）」是笑臉（友善）的 意思；「＠＠～」略表疑問之意；「：P」則是表示不好意思的吐舌俏皮表達方式。
在文本的許多對話中，作者充分顯現網路時代年輕人的語言符號化，並已從網路 滲透到日常生活的人際溝通裡。因為文本原為在網路上發表的作品，故充分展現 出網路的語言表達特色，此亦成為現今年輕人實際生活中的溝通方式。
此外，在《紅線》中，描寫到彥翔利用生活裡的小細節慢慢喚醒子晴對往日 戀情的懷念：
今晚，沒有浪漫的燭光。
燭光太有氣氛。
今晚，也沒有悠揚的音樂。
音樂太過醉人。
14 引自九把刀：《等一個人咖啡》，頁 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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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當然也沒有翩翩飛舞的喜鵲。
喜鵲會大便。
今晚，只有平凡的日常生活。15
這段看似不怎麼特別的描述文字，其實是因為先前彥翔精心籌畫了求婚的橋段，
使用了燭光、音樂和喜鵲，卻意外地以「鳥屎雨災難」掃興結束；因此彥翔轉而 以平實的生活橋段、回到過去的溫馨記憶方式，籌畫他的搶回舊愛行動。同樣的 描寫文字，不同於一般小說的段落式書寫，而是因應當時網路發表的行文模式，
九把刀以類似新詩的片段化文字呈現，凸顯這次搶回子晴的重要性，也成為與之 前失敗經驗的對比，表現出直白的幽默。
這樣的敘事文字片段化，大陸學者歐陽友權也認為網路作品語言簡短的特 色，表現出網路文學樸素和生活化的特點，他提到：
這樣的短句，既便於陳示本真的生活狀態，使鮮活的感覺不事雕琢而保持 純真，適應網絡的話語模式和網民的話語期待；另一方面短句表達動詞頻 率高，爆發力、穿透力強，可以直指意核，開門見山，便於快速瀏覽而無 需細細品味，這與民間話語的感覺是一致的。16
歐陽友權所言正印證了九把刀文本書寫的短句特色，除了因應網路快速閱讀的特 性外，更讓毋須細緻雕琢的生活性話語，藉由直抒胸臆的爆發與穿透方式，直接 感動或撼動人心。
15 引自九把刀：《紅線》（臺北：春天出版國際文化有限公司，2007 年 11 月（新版）），頁 128。
16 引自歐陽友權主編：《網絡文學概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 年 2 月第二次印刷），頁 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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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語言的操弄
語言是構成小說的主體要件，也是使小說有別於其他藝術形式的特徵所在。
國內學者陳碧月說：「人物的語言是表現典型性格的特有形式，有經驗的作家會 運用多樣化的語言，在不同的環境、場合和情境下，刻畫人物性格的多面，表現 出人物豐富而複雜的性格。」17從文學作品的語言觀之，網路文學語言通常具有
「口語化」的特點，相較於傳統文學的小說作品，網路小說的語言呈現更顯現出
「直截了當」的特質。經由作者個人主觀日常用語的運用表達，作品將會包含其 主觀的思維、理念，繼而產生具個人風格的思想和語言氛圍。
關於網路文學的語言敘事特質，大陸研究網路文學的學者認為：
傳統文學的小說、散文等語言精鍊精緻、寓意深刻，採用比喻、比擬、連 珠、雙關等多種修辭手法，表達主題大意，承上起下，渾然一體。網絡文 學的語言，簡單明瞭，不矯揉造作，不跌宕起伏，平鋪直敘。這是網絡文 學語言的一個重要表現形式。18
正是如學者所言，網路文學的語言簡單明瞭，不需字斟句酌，可以盡情地「我手 寫我口」，無論是小秀一下個人炫技，或不需避諱地直接粗口，甚至連死亡這件 端正肅穆悲傷之事，也可以處理得雲淡風清。
以下筆者將針對九把刀情愛書寫的語言敘事特質，分為：幽默炫技的遊戲 性、貼近生活的俚俗性及處理死亡的淡然性三方面探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