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意象,因文學研究進一步展現其想像與文化深層觀念的基礎,逐漸凸顯 其重要性。有關空間,美國社會學者薩克認為:「對現實中的空間關係的想像,
是一種對經驗所進行的心理重構,這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和專注力,以致我們必 須集中思考它們。」46因此,小說文本中人物的空間關係和經歷,在研究者進行 心理重構或解構的過程中,給予許多想像的意義與元素。
在九把刀情愛書寫中,有些特定的空間場域:《等一個人咖啡》、《愛情,兩 好三壞》、《紅線》的咖啡店;《愛情,兩好三壞》的 3C 大賣場;《打噴嚏》裡蜘
45 引自 Mike Crang 著,王志弘、余佳玲、方淑惠譯:《文化地理學》,頁 143—144。
46 引自羅伯特‧戴維‧薩克(Robert David Sack)著,黃春芳譯:《社會思想中的空間觀——一 種地理學的視角》,頁 103。
蛛市的孤兒院。有關「空間意象」,黃應貴認為:
文學作品中的空間意象,是透過文字將作者心中的想像轉譯為文字的「述 說」(narrative),其背後更有著如夢的象徵意象是融接創意於更大範圍之 社會力的脈絡中,並顯示人製造意義的能力如何鑲嵌於其文化脈絡上。由 於夢的具體意象(imagery)便是利用文化形式來編織夢的意象(image)
成文字的述說,也使得我們得以思考如何由文學家之空間意象的建構之深 入探討,不僅可能進一步瞭解並闡明當事人的個人、社會、以及文化的特 質,也得以進一步釐清意象建構的創意與文化成分。47
在「空間意象」的建構上,九把刀作品中的咖啡店、3C 賣場、孤兒院,這三個 不同的空間,有其不同的意象與意義。咖啡店代表時尚、品味、人文、藝術,也 是一種城市的表徵,當然在咖啡店這個空間裡,也會產生種種像《等一個人咖啡》
中的思螢和澤于、阿拓的愛情;《愛情,兩好三壞》裡的阿克和小雪、文姿的三 角關係;《紅線》的子晴和舊愛新歡的分手與復合等許多的愛戀故事。在咖啡店 的空間裡,自然會洋溢著香濃的咖啡味道,同時也飄散著有關情感的曖昧氛圍,
誠如薩克說:「覆蓋於空間之上的情感的另一來源是這樣一個事實,即正常的空 間感知和空間概念都是以感覺的協調為基礎的,是通過視覺、聽覺、嗅覺、觸覺 等進行的。感官參與程度的變化產生不同的空間經驗。」48因此,在咖啡店中透 過視覺、聽覺、嗅覺、觸覺等多種感覺,情感得以漸漸醞釀、發酵而至醇香。
此外,有關城市空間,文學批評家賀龍‧巴赫德(Roland Barthes)開啟了 當代符號學,對他而言,「城市的主要意義不是社會性的,而是精神分析的。它 是無窮盡的隱喻性論述,承載了城市的「交融」(sociality)或情欲(eroticism)。」
47 引自黃應貴:〈總論〉,收錄於王璦玲主編:《空間與文化場域:空間移動之文化詮釋》,頁Ⅷ。
48 引自羅伯特‧戴維‧薩克(Robert David Sack)著,黃春芳譯:《社會思想中的空間觀——一 種地理學的視角》,頁 134。
493C 賣場也存在於城市之中,就像幹練的文姿一樣,身處賣場裡充滿了權力的鬥 爭與消長,也有屬於她和阿克的曖昧情愫。正如賀龍‧巴赫德(Roland Barthes)
又說:
當年輕人表達他們的城市意象時,總是有一個限定、集中、壓縮中心的趨 勢;城市中心被認為是社會活動交換的地方,而且我幾乎要說這是一種情 欲的(依此字的廣義)活動。更甚者,城市中心總是被認為是顛覆性力量、
決裂的力量,以及遊戲的力量作用和會遇的空間。……特別是在城市裡,
我們必須發掘隱喻的鍊結,那個替代了愛欲(Eros)的鍊結。50
在城市意象中,《打噴嚏》故事裡的孤兒院,在城市裡顯得特別孤寂,一群身世 可憐的孩子們互相取暖,也發展封閉執著的暗戀愛情。而文化地理學者 Mike Crang 也說:「城市不只是行動或故事的布景;對都市地景的描繪,也表達了社 會與生活的信仰。……重點不在於城市或都市生活的描繪有多麼準確;而是都市 被用來表達什麼,都市場景有何意義。」51也因此,忙碌節奏都市裡的咖啡店,
成了人們稍做歇息的暫留空間,香濃的咖啡味,飄散出屬於都市的閒情逸致與愛 戀的氛圍;城市 3C 賣場裡的爭權奪利殊死戰中,也掩蓋不住世間男女對於愛情 的無限渴望;在虛擬的超人城市中,依然有著為愛而無懼的愛情鬥士。九把刀小 說文本中的城市空間、都市場景,因著這些愛戀的不同展演,成為詮釋愛情的繽 紛人生舞臺。
在這些特定場域的愛戀氛圍中,九把刀敘寫不同形式的情愛,書寫出咖啡店 的浪漫愛情、3C 賣場的情愛拉鋸、孤兒院的寂寞暗戀。無論是在咖啡店、3C 賣
49 參見賀龍‧巴赫德(Roland Barthes)著,王志弘譯:〈符號學與都市〉,收錄於夏鑄九、王志 弘編譯:《空間的文化形式與社會理論讀本》(臺北:明文書局股份有限公司,2002 年 12 月增訂 再版四刷),頁 528—529。
50 參見賀龍‧巴赫德(Roland Barthes)著,王志弘譯:〈符號學與都市〉,收錄於夏鑄九、王志 弘編譯:《空間的文化形式與社會理論讀本》,頁 537。
51 引自 Mike Crang 著,王志弘、余佳玲、方淑惠譯:《文化地理學》,頁 66。
場還是孤兒院,在這些空間裡,各自發展不同的人生與情愛故事,使得空間成為 一個深具意義的停頓點,故事中的人物得以從此空間裡,發展也獲取自己想要 的、情感的慰藉。正如范銘如所言:
地方都是人類移動的停頓點,而且可以使停頓該處的人產生親切感和凝聚 感。這點停頓的地點滿足生物性的需求,也會變成感情價值的核心。親切 和養育的經驗造成安全感聯繫著我們對地方產生出永久感,然而對鄉土的 附著再深,其前提無非是家——由最原生的空間局外延展的社交範圍。52
於是,經由這個「由最原生的空間局外延展的社交範圍」,九把刀分別在咖啡店、
3C 賣場及孤兒院,製造出對小說人物產生意義、具有親切感和凝聚感的停頓點,
讓每個情愛故事得以各自精彩,並給予讀者豐富的故事想像空間。
而「空間跟時間一樣,是構成人類生活的基本座標。當人將意義投注於局部 空間,然後以某種方式(命名是一種方式)依附其上,空間就成了地方。」53於 是,隨著特定場域的特質,九把刀將情愛書寫依附其上,空間就成為最佳的故事 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