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所有的愛情都有美好的結局,有時因為命運的捉弄,導致有情人陰陽 兩隔,《月老》的故事彷彿是《第六感生死戀》的東方搞笑版:
從前從前,有一個故事,
故事裡,男孩遇見女孩,
喜歡她,追求她,就跟其他的故事一樣。
只是,他在求婚的那一刻被閃電擊中,再醒來已在地府。
故事沒有結束,只因為……
「有些事,一萬年也不會改變。」64
不同於其他的網路情愛書寫,九把刀除了不能免俗的校園愛情故事之外,他的情 愛書寫有別於其他作者的特殊性,在人物角色的描繪中,跳脫傳統及千篇一律的 言情模式,九把刀的多變筆鋒,類似電影及漫畫的風格,常常令讀者感覺驚喜。
以《月老》這個故事來說,故事一開始竟然是:男主角阿綸已經在求婚時被 雷打中死亡而到了地府,那天剛好是四月一日愚人節,老天爺跟他開了一個最殘 忍的玩笑,徒留未婚妻在世間的無限遺憾:「我躺在地上。此時,有兩個問題等 待我去思考。第一個問題,這世界為何開了我如此殘酷的玩笑?第二個問題,小
頁 96。
64 引自九把刀:《月老》(臺北:春天出版國際文化有限公司,2007 年 11 月(新版)),頁 5。
咪有事嗎?」65剛開始讀者可能會覺得有點好笑,甚至訝異:「男主角怎麼會這麼 衰?那故事之後怎麼發展呢?」於是,一段類似電影《第六感生死戀》的橫跨生 死界熱血戀情於焉開展,這也是九把刀不同一般愛情故事作者塑造人物的特殊功 力。
故事的男主角阿綸,從國小開始就喜歡班上的小咪:
在我小學三年級分班的第一天,我的位子被分配在一個短髮女孩的旁邊。
在她放下書包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身旁的女孩將是我此生的妻子。
你問我為何如此篤定?
不知道。
這跟泡妞的實力無關,我只是堅信,我這輩子別的可以不要,就只要這個 女孩跟我在一起。
基於此,上天絕對會把這個女孩的幸福交給我,因為我的人生就只要她。
這個愛情觀成為我人生的主軸。66
兩小無猜的兩人,每次下課總是愛玩機器人打怪獸的畫漫畫遊戲,「從此,兩個 友情堅固的機器人彼此互相支援,一直到國小畢業。死在我倆手下的怪物不計其 數,拯救宇宙的次數多得數不清。」67到國中時,阿綸還為了陪小咪走下八卦山,
寧可把腳踏車放在山下,「我不介意每天像瘋子一樣跑山趕上課,因為我相信,
只要我願意灌溉青春汗水,我期待的愛情就會結實纍纍。」68這些有關小咪故事 的片段,不斷穿插在阿綸進入地府後的回憶中。而阿綸因為是被雷劈死的,全身 像炭火一般黑,所以地府的朋友幫他取綽號叫「黑人牙膏」。個性開朗活潑的阿 綸,即使在地府的生活,也一樣過得精彩有趣,結交許多好友,也有一位紅粉知
65 引自九把刀:《月老》,頁 9。
66 引自九把刀:《月老》,頁 21。
67 引自九把刀:《月老》,頁 23。
68 引自九把刀:《月老》,頁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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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陪伴。
九把刀描寫的地府生活很有想像力,裡頭的人可以自由選擇投胎還是擔任地 府的工作,在和地府夥伴們一陣協商之後,他和好友們都選擇幫人牽紅線的「月 老」當差事,因為他們可是經過事前審慎評估的:
死神跟月老,算是神職中最自由自在的了。
……
但死神在任務空閒時,可以隨意亂逛,要是他看到被地獄判官忽略的惡人,
便可以依職權向判官通報,獲得許可後便能向惡人勾魂。
這一點,無疑受到許多等待復仇的厲鬼歡迎。
唯一要注意的是,萬一死神勾錯了魂,那可就慘了。
……
月老呢?
恐怕還比死神更自由些。
除了上頭交代一定要撮合的佳偶外,其他時間就可以自行判斷配對的方 式,
把手中配給的紅線用完就算交差了。
有職業危險嗎?
靠!當然有!
要是亂點鴛鴦譜,造就怨偶的比例高過佳偶的話,恭喜你!幸運的話,下 輩子可以去衣索匹亞當難民;不幸的話,就準備當一隻意外擱淺在沙漠的 鯨魚!69
因此,阿綸就跟好友菜刀猛男擔任月老職務,他們各有一位搭配夥伴,跟阿綸搭 配的是粉紅女 pink lady,菜刀猛男的夥伴則是輪胎印女,之後他們常常相聚,成
69 引自九把刀:《月老》,頁 29—30。
為很好的朋友。阿綸雖然外表變成黑炭,但不改人世間的豪爽個性、熱血執著,
因此獲得搭檔粉紅女的青睞,甚至演變成和小咪形成人鬼三角戀的局面,阿綸即 使變成鬼,還是豔福不淺。
擔任月老職務的阿綸,和夥伴粉紅女一起幫世間男女牽紅線,除了正規工作 外,他們也一起報復粉紅女生前的負心男友,讓他得到教訓。趁著職務之便,阿 綸更是常常探望生前的未婚妻小咪,看到小咪因為失去他而傷心難過,他也非常 不捨。但小咪終究還年輕,其他月老打算幫她另牽紅線,阿綸難過著:「我哭了。
我要親手將我最愛的女孩,交給一個被月老祝福的男孩嗎?」70沒想到小咪似乎 受到心電感應也突然嚎啕大哭,直到最後大家才知道,小咪在那次雷擊中,成了 陰陽眼,所以她不但知道阿綸常常回來看她,也明白其他月老積極想幫她綁紅 線,但因為愛阿綸的意念堅定,所以不管多強大的紅線都無法綁助她,在月老界 成為不可思議的現象。
重感情的阿綸也講義氣,頻頻幫粉紅女報復那個害她死於瓦斯中毒的負心 漢,但因為亂綁紅線是違反規定的,所以當粉紅女提出質疑時,阿綸說:「沒積 陰德也沒什麼了不起,大不了下輩子變成一條大便。不過我們也別害了這女的,
說不定她也很無辜。」放過和負心漢在一起的其他女孩,他們開始惡作劇,讓負 心漢去親吻蔣公銅像等許多搞怪的行徑,既不傷害別人也達到報復的目的,可見 阿綸的義氣是以善良為出發點的,正如之後他也說:「如果正義換不來陰德,那 麼這種鳥鳥的陰德不要也罷。」71 於是粉紅女也喜歡上很夠義氣的阿綸。
另一方面,小咪的紅線一直綁不了這件事,也驚動了西方的月老界,於是邱 比特大軍也大舉來臺挑戰這項任務。阿綸對東方月老和西方邱比特有一套自我見 解:「月老的念力雖比不上邱比特的愛情魔法,但紅線卻可以使緣分超越千里。
70 引自九把刀:《月老》,頁 29—30。
71 引自九把刀:《月老》,頁 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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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神箭威力很猛,卻只侷限於一箭貫穿的近距離兩人。」72沒想到愛神的龐大陣 容也無法動搖小咪的堅定愛情,阿綸還幻想著:「雖然我生前不能真正娶到她,
但我卻有幾十年的光陰可以等待小咪走到生命盡頭,兩隻鬼便可從此悠遊天地陰 陽,享受甜美的永恆了。」73當然地府不會容許阿綸這麼做,陰陽律法不容人鬼 戀。沒想到故事剛好碰到九二一地震,阿綸開始緊張:
小咪,妳等我。
誰都無權奪走妳甜美的生命,包括死神,包括命運。
拼著魂飛魄散,拼著墮入虛無,我都要妳幸福快樂。
即使帶給妳幸福快樂的……
不是我。74
阿綸真是個連死後都很重視感情的男鬼啊!難怪小咪和粉紅女都願意為他守 候。九把刀筆下的男主角,真的是教人死生相許、終身不悔,在現實社會中實屬 難能可貴,可說是瀕臨絕種之動物。
儘管這是個虛構的故事,但九把刀依然在跨越陰陽兩界的情愛故事中,賦予 男主角執著多情且熱血的特質。小說家佛斯特曾說道:「小說家的功能就是利用 線索來揭露內心生活。」75也引用法國評論家亞倫(Alain)的論點:
小說中的虛構處,不是故事,而在於使內在思想發展成外在行為的方法,
這種方法永遠不可能在日常生活中發生……歷史,強調的是外在的因果,
會受制於學門的先天觀念;但是小說並沒有先天的限制,所有事情都本於 人性,而其主要觀點是所有事物都有其存在意圖與動機,包括熱情、罪行,
72 引自九把刀:《月老》,頁 128。
73 引自九把刀:《月老》,頁 151。
74 引自《月老》,頁 179。
75 引自愛德華‧摩根‧佛斯特(Edward Morgan Forster)著,蘇希亞譯:《小說面面觀》(臺北:
商周出版∕家庭傳媒城邦分公司,2009 年 1 月),頁 70。
甚至連不幸也是。76
因此,就算小說故事是虛構的,裡面的人物依然是可以讓讀者完全瞭解的,因為 所有事情都本於人性,只是故事發生的場景不同罷了。所以阿綸雖然在虛構的地 府擔任月老職務,但其對愛情的執著、死心塌地,仍舊會讓讀者感動的。
最後阿綸還是為小咪綁上最強力的紅線,讓她能找到另一段屬於自己的幸 福。而紅線另一端的男子,就是輪胎印女生前的男友——一位音樂家;小咪後來 是「等一個人咖啡」的老闆娘,而那位失意的音樂家就是最後喝了一百杯「老闆 娘特調」的幸運兒。九把刀筆下的許多人物,在許多故事中自在游移,給予讀者 許多精彩與驚喜。這也是九把刀情愛書寫的功力和特別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