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綜合討論與結語
第三節 不同喪親類型間悲悼經驗所隱含的關係結構初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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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不同喪親類型間悲悼經驗所隱含的關係結構初探
本研究的六位受訪家屬，涵蓋喪偶、喪父、喪妹等三種關係類型的喪親經驗
（以下簡稱喪親類型），而在第四章所有受訪者經驗共通現象／普遍結構的分析 中，針對受訪家屬「與過世親人之間的關係位移」層面，發現可進一步區分出與 三種喪親類型，主要對應的三種關係位移軌跡：返身、了解、綿密性。在此，指 的是喪親主體與逝者之間，由原本的關係位置（夙緣），位移至不同的可能性之 中，且如此位移，並非一種新的關係建構，因為關係始終都具有多重可能，問題 在於「位移如何成為可能」。關於喪親主體與過世親人之間的關係，既有研究多 著墨於兩造依然連結、或再連結之現象描繪與心理意涵等（如 Chan et al., 2005；
Packman, Horsley, Davie, & Kramer, 2006；許敏桃等人，2005；彭榮邦，2000）， 或是直接藉由持續性連結的視域，關照喪親主體與逝者關係連結的方式等（如陳 采熏，2012；蔡佩真，2009），本研究由訪談資料的普遍結構，所發現喪親主體 與逝者間的「關係位移」經驗，乃與侯懿真（2006）追蹤訪談 10 位喪配偶者，
指出喪偶者在與逝者間舊有生存心態／習癖（habitus）不再的關係中，朝向「融 合」或「修補」之道的倫理療癒策略，在結果發現和概念上較為接近。總的來說，
喪親主體與逝者的「關係位移」，是過往研究較少提出之悲悼經驗與現象觀點，
本節將聚焦論述本研究透過訪談與資料分析，所召見之位移現象，以及當中可對 應與延展之概念及思考內涵等。
所謂「返身位移」，指的是根據受訪家屬的敘說文本，發現在配偶關係的經 驗中，「我－他」經常一體，關於配偶仍在世時的記憶，指向對方又指向自己。
而當如此以「兩人」為基礎的對元關係，如今只剩一方在場，朝向己身的返身探 詢，便是唯一能夠回應現場的在場，只是以配偶的對元性來看，卻也是可能再給 出兩人現場的關係位移。這裡使用「對元性」，是根據林耀盛與邱子芸（2015）
將癌末病人及其照顧者的心理經驗，以及存在現象進行之配對研究，主要意涵為 對偶性、相互性，以及更原初及根本的後設關係：「元（meta），也可以稱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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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或『形上』，是指一種超越物質性規範、更為基礎的深層結構的重要啟始開 端，在臨終處境和照顧現場，召喚出的不僅是照顧角色（role）和病人角色的問 題，更是臨床現象所聚集的根本處境（situation）倫理關係。」（林耀盛、邱子芸，
2015）如此的對元倫理關係，即使在病人離開後，仍是延續；更為後設性的深層 關係。
「了解位移」，則是指不再理所當然化關係中的「不知」，某種開始試圖更接 近對方的位移，且這樣的了解，事實上是直面過去曾有的一切，不再設限於規範 框架。「綿密性位移」是將已逝親人曾經的活，及其無論生死的存在事實（生與 死的狀態，皆屬存在的形式。如：即便妹妹已逝，也不會改變作為姊妹的事實）， 鑲嵌在自己尚活的生命，使得逝者的存在、甚至生逝間的關係，於己身的生命中 綿密延續。在此，綿密性屬於精神生產的內在時間。生命，等同時間的每一片刻 所賦予時間──「就時間的形式來說，每個當下即起即落，迅速起落，問題在於 起落之間的內容是真摯的給出」（余德慧、林耀盛，2012）。類似地，Packman 等 人（2006）回顧既往研究，指出喪手足者往往在其生命「帶著」（carry）逝者前 行，例如在自己重要的生命階段與現場，納入已逝手足的位置，甚至對自己在尚 活的生命中，留下已逝手足、獨自前行而感到不忠等。
關於上述「喪配偶－返身位移」、「喪父－了解位移」、「喪妹－綿密性位移」
的對應現象，受限訪談之喪親類型間的人數差異及不足，軌跡的歷程、動力脈絡 等，尚需更多資料協助理解。於此，本節將嘗試以現有文本及分析資料，初步探 討在關係類型與經驗行動的對應性中，所隱含之關係結構與可能意涵。
延續前述喪親主體經驗流變的歷時現象，以及由現象的還原思考出發，喪親 主體面對過世親人的關係位移，亦即，不同於過往的情感投向，且某種程度地離 開既有關係位置、不受夙緣關係所綑綁的狀態，當中必然（先）牽涉到喪親主體 面對其已逝親人，是持續透過既往的角色關係、情感框架等視之（如：他是「爸 爸」、他是「妹妹」、他是「太太／先生」），抑或正朝向無論角色關係等，對方就 是一個人、一個擁有其自身存在樣貌的主體的「他者」。在此，他者之所以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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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還原，除了所說到言說的過程，死亡的發生亦為重要事件。他者的死亡，帶出 過往關係處境的斷裂、原有的理所當然性不在，而當喪親主體召見剝落種種理所 當然性的關係與他者，遂可能接近或回返，以及經驗到其與親人之間，關係的史 性脈絡原點、非常原初的遭逢狀態；唯仍需思考的是，夫妻、父子女、姊妹的遭 逢，或說夫妻、父子女、姊妹彼此之間關係的形成與給出之初，乃帶著不同的處 境脈絡──兩造生命階段的相近／差異。夫妻之間，多數時候處於相仿的生命階 段，且婚姻關係的初始，多奠基於「同步前進」的預設；父子女之間，最初即有 著二十年、三十年等相當差異的生命階段，且以客觀歲月計算，父母之於子女會 有「先走」的預設；姊妹之間，多數時候亦處於相仿的生命階段，唯姊妹關係相 較於夫妻關係，預設同步的對元性較低，本質上更接近「各自前進」。循此，喪 親主體與過世親人之間的關係位移／別於夙緣的情感投向，過程中所面對及朝向 的他者，可能較接近上述隸屬夫妻、父子女，以及姊妹的初始關係中的他者，而 如此初始關係、他者的差分性，帶出不同喪親類型間，各自的關係位移傾向。唯 位移歷程與動力，尚需更多資料始能進一步理解。
根據本研究的現有資料，能夠看見的是即便逝者已逝，仍可能歷時地影響生 者面對兩人關係的覺知及作為。在此，如同 Gergen（2009/2016）指出諸多個人 的心理狀態，如記憶、意向、情緒，事實上皆為人置身關係所發生的相互參照行 動，以及行動的意義來自於對象等，在生逝間持續性的關係中，除了關照喪親主 體具身化的倫理行動本身，關於喪親主體如何覺知已隨著實體消亡，轉為「象徵 性的他者」的逝者，同為理解其倫理行動的重要關鍵；尤其，隨著親人過世的時 間拉長，喪親主體內心的親人，是否仍與最初死亡發生／關係斷裂之際，所還原 的初始關係中的他者無異，是必須思考的議題。綜合以上，角色功能、情感、互 動模式、經驗歷史等層面之外，「他者性」同為喪親主體面對逝者、面對關係，
以及面對自己的重要面向。指的是喪親主體如何覺知親人？例如，是以角色的視 域看待之，抑或以人的視域看待之……？此外，儘管物理層面上，親人的死亡有 明確時刻，然而就喪親主體的內在世界，親人的死亡時刻可能發生在更久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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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之過程主體（subject in process）經驗的發現，而非定論式的範型思考。
表 4 本研究不同喪親類型的關係位移及其初始關係中的他者經驗摘要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