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喪親家屬的對偶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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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兩位喪親家屬的對偶經驗

T 與 Y 為兄妹，也是本研究六位受訪者中，唯一一對具有親緣關係的家屬。

兩人屬同樣類型的喪親經驗，有重疊的照顧經驗，且身處同樣的家、同樣的關係 場域，如此等脈絡下，其經驗的差分或接近性，可能帶出更深層的家的意涵，故 延續本章第一節 T 和 Y 各自經驗的聚焦討論，本節將從家庭為單位的對偶性出 發，探究兩人悲悼經驗及置身所在。

一、 綜合兩次訪談，兩人在相同議題上的相似與相異經驗

（一） 父親過世對於自己的影響，以及對於父親的想法

對 Y 而言，在父親過世後除了整理房子、整理遺物，其他時候不太會再想 到父親。相對地，T 在父親過世後，起初面對生活中關於死亡、喪禮等影像線索，

都容易想起父親，也曾主動向母親詢問起父親的往事。而隨著喪父時間拉長，T 一方面經驗到自己若再想起、或者提起父親，當中的眼淚、感傷、不捨……已逐 漸平緩，並更加意識到自己和父親之間的關係樣貌，以及父親過去是如何形塑了 部份的自己；此外，T 經驗到生命的渺小，及其超乎理解的玄妙。係指 T 開始會 反問自己，為什麼偶爾還是會想和已逝的父親「照面」、發現父親雖然不會再有 更多的未來，對自己而言其生命卻彷彿沒有結束，以及經驗到一個人／生命的消 逝，是如此轉瞬地來去等。受到父親過世的影響，Y 開始思考自己接下來要過怎 麼樣的人生、怎麼樣不留遺憾，以及更加意識到未來同樣要面對母親、親友的死 亡議題，於生活中多注意自己和家人身體健康；同樣地，T 也想到母親未來的死 亡議題，唯相對未於訪談中細談。

根據訪談內容，T 和 Y 於父親過世前及過世後，皆曾在後事、家務處理等範 疇外，互相討論過關於父親的事情。而談起父親，T 和 Y 各有其互動經驗與成長 印象，也曾提起相同家庭往事，如父親的囤物習慣、小時候對母親生活方式的規 範等，且兩人對於父親面對家人、面對自身生活的某些行為，及其想法等內在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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態，有部分相似的推論或疑問。具體的經驗細節之外，T 和 Y 面對與父親之間的 互動記憶，有些類似的處境感受：對 T 而言，即使和父親一直是有距離的、彼 此較侷限於物質層面的養育關係，不若自小由母親身上所經驗到的情感聯繫，仍 不會覺得父親是格格不入、不屬於家的外人。對 Y 而言，即便和父親的關係不 佳、互動少，也不可能真的棄父親於不顧，包括父母離婚後選擇與父親同住，除 了是想防止父親帶「外人」回家，也是經驗到仍應該看守著父親的責任。

（二） 面對父親留下的房子

T 和 Y 兩人面對父親留下的房子，有相當不同的想法及行動。整體而言，除 了 Y 住在其中，而 T 住在他處的根本差異，Y 在父親過世後一大段的時間與生 活裡，可說是圍繞著房子的整理事宜運行、朝向心中理想的居家環境前進，且整 理房子及遺物的過程，Y 經驗到對父親的了解和再了解，以及開啟彼此間的關係 位移等。另外，Y 曾有把母親接回同住的想法，而即使最後母親不願意，一家人 沒有住在一起，Y 仍經驗到和母親、妹妹三人的關係如以往緊密，並持續在房子 的清理、修繕、佈置、管理等事物中，承接起對這塊空間的責任。另一方面，T 考量自己在外縣市工作，平日無法打理房子、母親沒有搬回的想法，以及 Y 使 用不上那麼多空間……，決定將屬於自己區域的空間出租，整理房子的時間也相 對不若 Y 那麼密集。唯儘管如此，T 依然與房子保持著某些聯繫，包括經驗到部 分空間在 Y 的打理下，有了屬於 Y 的、新的、不錯的發展樣貌，以及當談起生 活的歸屬感時，除了自父母離婚後，數年來與母親同住的處所，T 同樣心念著這 個帶有其成長回憶、地域的熟悉感，以及寵物小狗和哥哥皆仍居住其中的家。

（三） 面對尚活家人的關照

呼應 T 和 Y 皆表示和彼此及母親之間的關係，無論在父親生前或生後，以 及尤其 Y 和母親在父親過世後，經歷過較多價值觀等衝突的情況下，乃是同樣 緊密，兩人敘說自身經驗的過程，皆曾主動提及在父親過世後，對於對方心情、

生活等狀態的觀察或想法，且兄妹倆不僅和母親參與過家族諮商，對於母親喪夫 後的內在處境，亦各有進一步的描述及感受。換言之，T 和 Y 面對尚活家人的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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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處境，皆有相當的關注和掛念，且對兩人來說，彼此加上母親三人的關係及緊 密情感，長年以來、在父親過世之前即大抵如此。

當中，隨著時間拉長，T 逐漸鬆綁起初對於母親與哥哥關係衝突的擔憂等，

且專注自身忙碌工作之際，依舊關心著家人平時的生活，以及經驗到內心對於陪 伴母親，以及和母親、哥哥，三人在假日等時光固定相聚的期盼；Y 在工作性質 及時間能有較多彈性安排的情況下，幾次陪同母親參與其外出行程，而面對與母 親的相處互動，Y 在依然經驗到母親有時會放不下心、難適應子女變化的同時，

看見更多母親的生命故事，並相對自在地看待兩人關係現況。上述 T 與 Y 兩人 的經驗，同步帶出朝向家的情感，唯同樣的緊密關係中，兩人對於母親喪夫經驗 的覺知，仍有明顯差異。指的是就 T 的了解與感受，母親面對父親／先生的離 世，乃是鬆了一口氣、少了個「麻煩」，而對 Y 來說，則經驗到更多母親在喪夫 現實下，覺得對方「竟然突然就走了」的衝擊、錯愕等。

（四） 對於自己接下來生活的籌劃

T 與 Y 兩人於目前工作的崗位上，皆處於投入約一年，持續在熟悉、上手、

進修或開創的發展階段，也都尚未自組家庭。當中，喪父不久後即到外縣市工作 的 T，經驗到其生活與過往相比變得「無趣」，指的是儘管很喜歡目前的工作內 容和團隊，但是在工作之外，少有其他休閒等規劃安排，且對平日工作居住的城 市，一直還沒辦法產生感情／依附感。對 T 而言，依然在思考「怎麼過生活」

的問題，也經驗到開始需要從現階段的生命，重新在自己身上、生活中的人際情 感，家與家人各自的生活步調……，找到約莫自大學畢業、父母分居後，即飄散 多年、內心觸碰不著的屬於自己的歸屬感。

Y 持續累積其經驗與攝影作品，將重心置於逐漸步上軌道的工作室，以及受 到先前工作的機緣，不久後將接任的服務性社團職務；此外，持續整理居家空間，

協助 T 安排部分居家空間的出租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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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兄妹兩人經驗之間的普同現象及各自處境

根據前段 T 與 Y 在相同議題上，相似與相異經驗的整理比較，以及 T 與 Y 兩人經驗的置身結構等，以下將聚焦兩人經驗間的普同現象，進行描述與討論。

透過訪談，可以發現除了面對家人的關心、日常互動的親暱性等緊密情感，

T 和 Y 也都是相當重視「家」的人。包括 T 在父親過世後，面對母親和哥哥反 覆的關係衝突，起初尤其謹慎、甚至理智應對，擔心傷害擴大的態度，以及 Y 在父親過世後，儘管了解母親會不放心子女轉變，彼此也確實出現了想法上等衝 突，依然經驗到自己必然會改變，且也必須轉以能夠承擔家的立場思考事情等行 動，皆隱含兩人維持、守住一個家的內在責任，或者超越責任感的直覺。而兩人 面對父親，雖然都感覺到長年以來，情感上較疏遠陌生、甚至存在衝突的狀態，

但仍同時肯定地表達父親作為「家中一份子」的事實（truth）與實在（reality），

進一步帶出對 T 和 Y 來說，「家」似乎是奠基於群體的關係經驗；換言之，無論 個人與個人間的情感樣貌如何，彼此都嵌於同樣的關係脈。唯在此之中，T 和 Y 面對或覺知父親過世、家屋搬遷等經驗，彰顯之差異心緒與存在行動，隱含兩人 心中的家／關係脈，不盡然相同。

關照兩人生活經驗，以及經驗敘說的置身所在，呈顯就 T 的經驗脈絡，其 面對家，大抵更側重家人之間內在情感及關係角色的聯繫，而對 Y 來說，具體 的場域空間、家人共處或者共聚的聯繫，是給出家的重要經驗。T 和 Y 的經驗，

恰好帶出家／內在故鄉「抽象－具象」的兩面性，而值得思考的是，隨著兩次訪 談的時間推進，相較 Y 的生活規劃，大抵延續半年前樣貌，持續發展個人工作 室、整頓居家空間，以及持續在與母親和妹妹分住的現實中，擁有彼此於生活及 情感方面的聯繫等；T 於第二次訪談，開始談到心中歸屬感的呼喚、思索，以及 如同小時候的家庭記憶，對於和母親及哥哥定期聚會的期盼。在此，兄妹倆的對 偶經驗，顯示主體之間即使關係緊密、生命經驗大量疊合，其內在的家屋意涵依 然歧義（plurality）。包括「家」的感覺從何而來？是在家人間的情感相依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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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或者更緊繫著家人的共處共在等。Bachelard（2003/1957）說：「我必須證明家 屋是人類思維、記憶與夢想的最偉大整合力量之一。這種整合中的根本原理，就 是日夢（day dream）。過去、現在和未來為家屋帶來不同的動力，有時候它們會 相互干擾，甚至相互對立、相互激盪。」人類生命的一開始，就是在家屋的溫暖 胸懷裡被懷抱著、保護著，人「被拋擲於世」之前，就是躺在家屋的搖籃裡；對 我們的日夢而言，家屋永遠是個大搖籃。但是當死亡失落降臨，關於家屋的日夢 想像，可能就會回到現實面的複雜情態。

另一方面，就兩次訪談的半年歷程，上述 T 的生命處境、Y 於第一次訪談，

表示從剛開始其實較難釋懷、到某天突然能夠鬆綁母親不願搬回同住的幽微心情，

以及 T 及 Y 於訪談中，關於過去因著讀書或工作等，離家、又返家的記憶湧現

以及 T 及 Y 於訪談中，關於過去因著讀書或工作等，離家、又返家的記憶湧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