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才」－－「德」：以「才」釋「德」
第四節 《世說新語．賢媛》中的女子才德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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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郭象云：「遊於自得之場，放之而無不至者，才德全也。」46因為德是自 得而來，與自性一樣都有其獨特性，因此只要充分展現自性，才德即能整全，
即才德整全不假外求，自得即可。
第四節 《世說新語．賢媛》中的女子才德觀
「才德」關係的討論起初是為了政治上任用人才需要而來，後來漸漸成 為清談、學術的論題，討論重心也從才能、德性的實際用途轉變為人物審美 的品評、鑑賞。《世說新語》主要記述士人的生活和思想，及統治階級當時的 情況，反映了魏晉時期文人的思想言行，和門閥社會的生活面貌，有助於了 解當時士人所處的時代狀況及政治社會環境。《世說新語》分上、中、下三卷，
上卷德行、言語、政事、文學正是承襲孔門四科，顯示德行、言語、政事、
文學專長在魏晉時期仍舊十分重要。
《世說新語》三十六個類目，依照內容可概分為四個部分：一是描寫魏 晉名士的道德修養與美好懿行，這部分與傳統儒家重視人倫道德相同，如：
德行、方正、自新、賢媛等。二是描寫魏晉士人的才能稟賦，不只學術、政 治事功，只要有任何一門特殊技術足以稱道者皆可，包括言語、政事、文學、
捷悟、夙惠、術解、巧藝。三是描寫不同人物的心理層面，表現名士重感情、
隨心所欲，或者不守禮法規範的一面，如：雅量、豪爽、傷逝、任誕、簡傲、
棲逸、輕詆、假譎、儉嗇、忿狷、讒險等。四是描寫人物的日常生活及人際 關係，包括：寵禮、排調、棲逸、企羨、規箴、容止、仇隙、紕漏、黜免、
輕詆等。其中〈賢媛〉一目有別於其他三十五個類目，是以記女子為主。「賢」
在古代是指有才德的男子，而賢媛即有才德的女子，同樣是「賢」，是否會因 性別而有內涵差異，先來看與男子之德有關的〈德行〉。由〈德行〉的前四則 看到名士的高風亮節，可為當時士大夫楷模的風範，如第一則：
46 《莊子．德充符》郭象注，見郭慶藩集釋：《莊子集釋》，頁 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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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仲舉言為士則，行為世範，登車攬轡，有澄清天下之志。為豫章太 守，至，便問徐孺子所在，欲先看之。主簿白：「群情欲府君先入廨。」
陳曰：「武王式商容之閭，席不暇煖。吾之禮賢，有何不可！」47
陳仲舉即陳蕃，為漢末名士，任尚書時以忠正忤貴戚，不畏強權，為人超世 絕俗，深為當時知識分子所敬重。「言為士則，行為世範，登車攬轡，有澄清 天下之志」幾句，道出儒家知識份子重視自身道德修養，並以天下為己任的 風範。陳仲舉本人任尚書有治國之才，更有為天下士人典範之德，堪稱才德 兼備之人。不僅本身才德兼備，更能禮賢下士，由本則可見東漢才德兼備者 的風範。再看以下三則：
周子居常云：「吾時月不見黃叔度，則鄙吝之心已復生矣。」48
郭林宗至汝南造袁奉高，車不停軌，鸞不輟軛。詣黃叔度，乃彌日信 宿。人問其故？林宗曰：「叔度汪汪如萬頃之陂。澄之不清，擾之不濁，
其器深廣，難測量也。」49
李元禮風格秀整，高自標持，欲以天下名教是非為己任。後進之士，
有升其堂者，皆以為登龍門。50
由這幾則皆能看出當時政治、學術領袖的道德風範。文中較少敘述政治事功 或者才能，而是從道德品行層面凸顯人物之高，足以為當代世人典範。
47 徐震堮：《世說新語校箋》（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9 年），頁 1。
48 徐震堮：《世說新語校箋》，頁 2。
49 徐震堮：《世說新語校箋》，頁 3。
50 徐震堮：《世說新語校箋》，頁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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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行〉中紀錄最多的是孝行，最有名的是以「孝」感動後母的王祥：
王祥事後母朱夫人甚謹，家有一李樹，結子殊好，母恆使守之。時風 雨忽至，祥抱樹而泣。祥嘗在別床眠，母自往闇斫之。值祥私起，空 斫得被。既還，知母憾之不已，因跪前請死。母於是感悟，愛之如己 子。51
後母雖對王祥百般刁難，但是王祥仍恪守本分侍奉後母，後母愛李樹，風雨 至王祥「抱樹而泣」，而後又「臥冰求鯉」，縱使後母「闇斫」仍不改其孝順 之心，反而跪前請死，最後後母終被王祥的孝心所感化。再如「祖光祿少孤 貧，性至孝，常自為母炊爨作食 」52也是事親至孝之例，王長豫盡「色養之孝」， 即孔 子所說盡孝在「色難」。范宣「身體髮膚，不敢毀傷」正是孔子所言「身 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53皆為當時孝順事親之例，這些 人後也多為官。可見才德兼備仍是名士推崇的特質。
余嘉錫《世說新語箋疏》提到〈賢媛〉的選錄標準：「有晉一代，唯陶母 能教子，為母有儀，餘多以才智著，於婦德鮮可稱者。題為賢媛，殊覺不稱 其名。唐修晉書，列女傳纔三十四人，而五人出於外族。其晉人行義足尚者，
不過十餘人耳。考之傳記，晉之婦教，最為衰敝。夫君子之道，造端夫婦。
故關雎以為風始，未有家不齊而國能治者。婦職不修，風俗陵夷，晉之為外 族所侵擾，其端未必不由於此也。故具列當時有識之言，以為世戒。」54。可 見余嘉錫認為〈賢媛〉中僅有陶氏堪稱母儀，才德兼備，而其他女子則是以
「才智」顯著，於德不足，所以「不稱其名」；而東晉的女教是最為衰弊的，
因此劉義慶編選〈賢媛〉以警醒後世。文下列陶母條文分析之：
51 徐震堮：《世說新語校箋》，頁 9。
52 徐震堮：《世說新語校箋》，頁 26。
53 《孝經．卷第一．開宗明義章第一》見：《十三經注疏 8》（臺北：藝文印書館，2008 年），
頁。
54 余嘉錫：《世說新語箋註》凡例第七（臺北：華正書局，1984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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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公少有大志，家酷貧，與母湛氏同居。同郡范逵素知名，舉孝廉，
投侃宿。于時冰雪積日，侃室如懸磬，而逵馬僕甚多。侃母湛氏語侃 曰：「汝但出外留客，吾自為計。」湛頭髮委地，下為二髲，賣得數斛 米，斫諸屋柱，悉割半為薪，剉諸薦以為馬草。日夕，遂設精食，從 者皆無所乏。逵既歎其才辯，又深愧其厚意。明旦去，侃追送不已，
且百里許。逵曰：「路已遠，君宜還。」侃猶不返，逵曰：「卿可去矣！
至洛陽，當相為美談。」侃迺返。逵及洛，遂稱之於羊啅、顧榮諸人，
大獲美譽。55
陶侃為東晉名將，父早亡且出身寒門，全靠母親湛氏紡織維生。由本則可見 陶侃母親的偉大，不僅幼時照應陶侃，長大家貧母親仍勉力維持家計，同郡 范逵投宿陶侃家，雖家貧母親仍是顧及陶侃顏面招待之，剪髮買米、斫屋柱 為薪、剉薦以為馬草，款待朋友一行人馬皆無所乏。由此可見陶母之善持家，
家雖貧困仍努力扶持兒子，如此以兒子為重之德行堪稱「賢媛」典範。
而當陶侃任官吏欲送母魚乾，卻被母親推卻：
陶公少時，作魚梁吏，嘗以坩(魚差)餉母。母封(魚差)付使，反書責 侃曰：「汝為吏，以官物見餉，非唯不益，乃增吾憂也。」56
陶母以為為官必須廉潔，這既是個人道德操守，也才不會因此而被舉報，一 心一意為兒子設想，即使自身貧苦也不以為意，教子有方，為母有儀。陶母 之賢是終身為之，而非一時之間的慧詰、通辯、美貌，因而為後人推崇。
其餘入〈賢媛〉多為才能見識或個人才智者，或如許允婦、陳嬰母等具 見識謀慮者，以其見識謀慮或保全父親忠名，或使夫婿、兒子、家族免於災 禍；或如班婕妤透過聰慧敏黠的辯辭規諫夫婿、兄弟及保全家族；或如山濤 妻有人倫識鑒的能力；或如王昭君寧可獻身以解除匈奴入寇的禍患也不願茍
55 徐震堮：《世說新語校箋》，頁 374。
56 徐震堮：《世說新語校箋》，頁 3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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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求榮，皆為有才德女子的代表。
由上可見，〈賢媛〉代表魏晉時期已注意到女子才德，不僅有才德之男子 可稱賢，有才德的女子也開始為人注意。不過，〈賢媛〉中所列的女子，其才 德多是依附於男子，即其行為有助於丈夫、兒子、家族利益者方入〈賢媛〉， 所記非以女子個人有辯才、有特殊才能、有德行為主，仍是在傳統倫理道德 規範下觀看女子才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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