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先秦論「德」的兩種進路
第一節 存在關係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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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職是之故，文下便從「存在關係」與「倫理道德」兩大進路，回顧先 秦儒家與道家的論德內容。
第一節 存在關係之德
「德」是中國思想家探討天人問題的重要憑藉，那麼，「德」從何而來？
儒家以為「德」源於「天」，道家則以為「德」承襲「道」而來。
先秦儒家論德雖然著重「倫理道德」意涵，亦不忽略存在問題。《論語．
述而》：「子曰：『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1，孔子認為人之「德」乃 從天而來，即「天」為「德」的根源。可見孔子不僅重視人的倫理道德價值，
也涉及存在關係的一面。牟宗三於〈儒家系統之性格〉文中，提到儒家既談 道德也涉及存在問題，其言：
中國的「天」這個觀念也是負責萬物的存在，所謂「天道生化」。「天」
這個觀念是從夏、商、周三代以來就有的，傳到孔子的時候固然孔子 重視講仁，但是對於天他並沒有否定呀。所以有人把「天」抹掉，把 它完全講成形而下的，這是不行的。……。儒家不說道德的神學而說 道德的形上學，因爲儒家不是宗教。儒家有個天來負責存在，孔子的 仁和孟子的性是一定和天相通的，一定通而爲一，這個仁和性是封不 住 的 ， 因此 儒 家的 metaphysics of morals 一 定 涵着 一 個 moral metaphysics。2
儒家的「天」既談存在關係，也著重倫理道德、義理意涵，而孔子的「仁」、 孟子的「性」是與「天」相通，「天」是人之道德的根源。
1 出自《論語．述而》：「子曰：『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見：《十三經注疏 8》，頁 63。
2 牟宗三：《中國哲學十九講》（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83 年），頁 75-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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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家重視的是人與自然的關係，這樣的思維也體現在對「德」的闡釋中。
《老子》這部書又名《道德經》，顯示「道」與「德」皆為老子思想中的重要 概念。張岱年認為：道家所謂「德」，乃「萬物生長的內在依據」，即「物所 得以生」的內在依據，道家之「道」、「德」可以這樣理解：道指天地萬物共 同具有的普遍性，德指每一物所具有的與眾不同的特殊性。3馮友蘭認為：「天 地萬物所以生之總原理即名曰道，各物個體所以生之原理即名曰德。」由此 可見，道家所談的「德」不涉及倫理道德關係，而是強調萬物所以生存的內 在根源，關注的是宇宙萬物的存在關係。
《老子．51 章》：「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4，正是「道」、「德」
生長萬物，畜養萬物的關係，可說是討論生命形成的過程，如李霞曾說：
老子將萬物和生命的形成過程分為四個階段，第一階段是生命總根源
「道」賦予萬物以生命的潛能，第二階段是「道」的生命力開始轉化 為具體生命體的內在特質即「德」，第三階段是生命內在特質「德」與 物質因素相結合而形成形體，最後生命體通過其所處的環境「勢」來 完成其生命的形成。5
由此可見，在萬物生命的形成過程中，「道」為一整全的形上根源，正因其無 具體而有限之樣態，故能成為生命的總根源，並賦予萬物生命的潛能；而當
「道」之樸散而將形塑萬物時，其又以「德」呈現之，此即所謂「道散而為 德」。這裡的「德」，不是傳統意義上所謂的倫理道德，此處的「德」所遵循 的是自然稟受給人的一種本樸狀態，是自然規律在人類活動中的一種體現。
保持這種狀態，人與萬物自然而然就會和諧。
因此，老子所強調的是一個整全而素樸的狀態，萬物只要秉持著這樣素
3 張岱年：《中國古典哲學概念範疇要論》（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9 年），頁 155。
4 樓宇烈：《王弼集校釋‧老子 51 章》（臺北：華正書局有限公司，1992 年），頁 136。
5 李霞：〈道家生命觀論綱〉，《學術界》（2004 年 9 月），頁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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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的「德」即可，而不需要任何外力的施加。人為後來施加的種種條文反而 無助於素樸之「道」，「故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 禮。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6可見在老子看來，「仁」、「義」、「禮」
等人文社會的種種條文是「道德」淪喪之後的產物。7
《莊子》中的「德」基本上同於《老子》，李霞將《莊子》談「德」的內 涵分為二：
一是指“道”在生命體中的完整體現，是人和物得於“道”而形成的 內在特質，如《天地》篇說：“物得以生謂之德”；二是指“道”的 自然純樸性在人性中的體現，亦即人得於“道”而形成的發乎天真、
順乎自然的內在品德。這兩種意義上的“德”，莊子均視之為生命存 在的內在根據。8
一方面，「德」是「道」在生命體中的體現，另一方面，「德」也體現了「道」
的自然純樸。如「水之性，不雜則清，莫動則平；鬱閉而不流，亦不能清；
天德之象也。」9不混雜、不閉塞便清澈，不攪動便平靜，這是水的質性。是 一種自然天性，不應依人之所欲而強加改變，天地萬物各有其自然質性。可 以說，「道」如果是無名、無形的天地萬物之本，而「德」則是所以生成天地 萬物的根據，是萬物內在的本質屬性，即所謂「物得以生之謂德」，在這種意 義下，「德」是「道」的體現。因此，道家之「道——德」關係實為密不可分。
既然人上承「道」的自然素樸，這已經是整全的生命，那麼就不需要強 加之。如唐君毅所言：凡世之定忠孝仁愛之道德標準，強人以必行，而不能 開導人之自發的相應心情者，亦將使人之道德生活，流於僵化。或外在雖守
6 樓宇烈：《王弼集校釋‧老子 38 章》，頁 93。
7 此處想法是參考徐克謙之說而來，詳見氏著：〈論先秦道家的道德哲學〉，出自 confucius2000，
http://www.confucius2000.com/admin/list.asp?id=5083
8 李霞：〈道家生命觀論綱〉，《學術界》，頁 35-36。
9 《莊子．庚桑楚》，見郭慶藩：《莊子集釋》，頁 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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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fucius2000，http://www.confucius2000.com/admin/list.asp?id=5083‧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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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獨有的品性，而是整個天地萬物的總體的根本屬性。老子說：「道生之，
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道之尊，德之貴，夫 莫之命而常自然。故道生之，德畜之，長之育之，成之熟之，養之覆之。生 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13可見，萬物包括人都是靠“道”
“德”生長發育的，如果沒有“道”“德”，也就沒有天地萬物，當然也就 沒有人。14因而在存在關係上說，「道」是宇宙萬事萬物運行的依據，此依據 下降於人或萬物則為德，能夠承續整全之道的即為德，最能承接道的整全之 理的人稱為至德之人。
道家所談之「德」，是人從（天）道承襲而來，而這承襲而來之德是整全 的，不只有道德良善這一面，所以道家之德也包含了道德良善一面，而非將 其排除在外。這些品性是天生的，是天地萬物和人的自然本性，天地萬物本 來就是無私無欲的，無為不爭的，人只要順應自然之道，保養自身的天然之 德，不需要另外人為地去建構什麼「人倫道德」。所以說，道家之德與儒家之 德並不相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