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道」－－「德」： 「德」因「道」顯
第二節 以「得」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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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上述，可知王弼以「道」為萬物起源，沒有具體物生成之前就有道，
此「道」為一整全的概念，是先於物而有的道，此即徐復觀所言超越之道 21。 而當道分化為物時，物中即有道的存在，而此分化意義下的道即稱為「德」， 就這個意義上來說，道與德內涵相同，只是所指不同而異名。一方面，「德」
是「道」在生命體中的完整體現，另一方面，「德」也體現了「道」的自然純 樸。因此，「德」是「道」的體現，道家之「道——德」關係實為密不可分，
可以說，「道」與「德」二者有不可分割性。
第二節 以「得」釋「德」
「得」與「德」同音，不少思想家曾以「得」釋「德」，如王弼以為「由 道得德」，其注文云：
德者，得也。常得而無喪，利而無害，故以德為名焉。何以得德？由 乎道也。何以盡德？以無為用。以無為用則莫不載也，故物無焉，則 無物不經，有焉，則不足以免其生。是以天地雖廣，以無為心。聖王 雖大，以虛為主。故曰以復而視，則天地之心見。至日而思之，則先 王之至覩也。故滅其私而無其身，則四海莫不瞻，遠近莫不至。殊其 己而有其心，則一體不能自全，肌骨不能相容，是以上德之人，唯道 是用。22
王弼以為「德」之為名是取其「得」意，同於「德者物之所得」之意，此文 之「喪」與得相對意為「失」，「利」與「害」相對。這裡還提出「無」的概 念，認為以無為用則可盡德。「何以得德？由乎道也。何以盡德？以無為用」，
21 徐復觀：「道由分化、凝聚而為物；此時超越之道的一部份，即內在於物之中；此內在於物 中的道，莊子即稱之為德。」詳見氏著：《中國人性論史》先秦篇，頁 356。
22 《老子‧38 章》王弼注，見樓宇烈：《王弼集校釋》，頁 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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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出王弼將「道」與「無」並列，其於《論語釋疑．述而》言：「道者，無 之稱也，無不通也，無不由也。」23亦為此意。
「道」為天地萬物共同具有的普遍性，「德」為各物所具有的不同特性，
各物雖有不同特性，但須在不違背共同普遍性下展開，此即「德以道為本」。 王弼以為「德」以「道」為本，而「道」又可比況為「無」，因此，「由道可 得德」、「以無為用可盡德」。因為「德」以「道」為本，「道」為萬物宗主卻 不自以為主宰，而「德」得之於「道」，故「德」隱含不偏執、不刻意作為之 意。在此，王弼藉「德」說明有、無關係，其言：
……是以上德之人，唯道是用。不德其德，無執無用，故能有德而無 不為。不求而得，不為而成，故雖有德而無德名也。下德求而得之，
為而成之，則立善以治物，故德名有焉。求而得之必有失焉，為而成 之必有敗焉。善名生則有不善應焉，故下德為之而有以為也。無以為 者，無所偏為也。24
王弼在此區分上德與下德：
上德：無以為－無所偏－有德而無不為－有德而無德名
下德：勉力求之而成－有以為－有德名
上德之人時時刻刻合於「道」，以「無」為工夫，無偏執、無刻意作為、無刻 意追求，表面看似無德名，卻能夠自然而然「得」之、成之，進而達到無不 為的境地，如此才是真正有德；下德者心心念念刻意追求，表面看似有功、
有名，但因刻意求之則必有失，不合於道則必有所偏。因此，有德者行事應 以「道」為原則，以「無」為工夫，凡事自然而成，方能真正「由道得德」。
23 《論語釋疑．述而》，見樓宇烈：《王弼集校釋》，頁 624。
24 《老子‧38 章》王弼注，見樓宇烈：《王弼集校釋》，頁 93-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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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中上德、下德的區分在於「無以為」、「有以為」，也就是是否秉 持「無為」的態度。王弼大抵承襲此一說法，認為上德與下德的區別在「無」，
因任自然而作為即是「無」，即無違物之自然。此外，王弼還以為上德與下德 的區別在「名」，即是否為了求名而刻意作為，如尚建飛所言：
上德的特點是它可以完全符合天道而沒有個人的偏好，同時它還因為 克服了德性與德名、目的與手段的分化而具有了自發、自然而然的品 質。下德則是以個人的意志為出發點，並且在有成就之後，又將這種 成就做為評判的標準來強加於其他事物，由此也就形成了「德名」。但
「德名」的相對性也使它無法等同於至善，而且又會以其形式化的屬 性而成為實現諸多「不善」的工具。25
尚建飛是以道德哲學角度詮釋此段文字，以為上德、下德行事的出發點在是 否有個人偏好。上德因符合天道而非以個人喜好出發，行事不存私人目的，
因此自然合於「善」；下德存私心而強加於物，因此容易有所偏失，甚至可能 導致不善。姑且不論「德名」是否導致不善，其指出下德之人求名而刻意作 為頗合王弼之意。上德之人無執無用，合道而行，實有德而無德名：下德之 人刻意追求善名、德名，終有失、有敗。上德之人與道通，體道、用道，不 自以為有德亦不偏執，以「無」為本、以「道」為用才能無所缺失；下德者 非因任自然而為，不能秉持無為之心、無為精神而作為，皆為下德之屬。
由上可知，真正的「德」必須合於「道」，方可稱之為「得」，在王弼看 來，唯有上德者唯道是用，才是真正得道之人。王弼於《老子．51 章》注亦 云：
道者物之所由也，德者物之所得也。由之乃得，故曰不得不失，尊之 則害，不得不貴也。26
25 尚建飛：《魏晉玄學道德哲學研究》，頁 74。
26 《老子‧51 章》王弼注，見樓宇烈：《王弼集校釋》，頁 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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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弼以為言「道」是取物之所由之意，言「德」是取物之所得之意，只要遵 循「道」，則自然可得。對於此種「道——德」關係，張岱年以為：
道是萬物由以生成的究竟所以，而德則是一物由以生成之所以。一物 之所以為一物者，即德。一物由道而生，由德而育，由已有之物而受 形，由環境之情勢而鑄成。道與德乃一物之發生與發展之基本根據。《莊 子》也有類似看法，《莊子．外篇》說：「物得以生謂之德。」（《天地》）
「形非道不生，生非德不明。」（同上）德是一物所得於道者。德是分，
道是全，一物所得於道以成其體者為德。德實即是一物之本性。27
此是從存在關係論之。「道」為天地萬物生成的根源，而「德」是各物具有不 同特性的原因，萬物由「道」生成、由「德」畜養後，隨著情勢而成為各自 不同的樣貌，此即老子「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的理路。因此，
「道」與「德」雖異名然實質相同，只是「道」為宇宙萬物的整全，而內化 於物之性則稱為「德」。
徐復觀釋「物得以生」亦以為「物得道以生」，其言：
所謂物得以生，即是物得道以生。道是客觀的存在；照理論上講，沒 有物以前，乃至在沒有物的空隙處，皆有道的存在。道由分化、凝聚 而為物；此時超越之道的一部份，即內在於物之中；此內在於物中的 道，莊子即稱之為德。此亦係繼承老子「道生之，德畜之」的觀念。……
因為德是道由分化而內在於人與物之中，所以德實際還是道；因此，
便可以說「行於萬物者道也」。28
27 張岱年：《中國哲學大綱》（臺北：藍燈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2 年），頁 86-87。
28 徐復觀：《中國人性論史》先秦篇，頁 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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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復觀以為「道」可分超越之道與內在於物之道。在未有萬物生成之前，道 已經存在於世，此即超越之道；而此超越之道分化、凝聚後，經由種種變化 而形成物，此道亦為萬物的一部分，此種內化於物之道即稱為「德」。因此，
「德」是得自於「道」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