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才」－－「德」：以「才」釋「德」
第三節 郭象：以性分釋才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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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善以不伐為大，賢以自矜為損。是故，舜讓于德而顯義登聞，湯降 不遲而聖敬日躋；隙至上人而抑下滋甚，王叔好爭而終于出奔。然則 卑讓降下者，茂進之遂路也，矜奮侵陵者，毀塞之險途也。是以君子 舉不敢越儀準，志不敢凌軌等；內勤己以自濟，外謙讓以敬懼。是以 怨難不在於身，而榮福通於長久也。23
劉卲提出許多鑑別人才的方法，也提供人君任用人才的原則，最後仍歸結於 人才的道德與修養層面。若是有才能者好爭，不知謙卑禮讓之理，那麼將會 行毀名喪，落得自毀前程的下場。劉卲在修養層面融合儒道兩家思想，同時 吸收儒家「謙遜」與老子「不爭」之說，因為不爭而天下莫能與之爭，唯有 謙遜，才能奮發精進，邁向成功之道。
第三節 郭象：以性分釋才德
魏晉玄學家鮮少談及「才德」，僅郭象《莊子注》中有四次提及「才德」
者。一般對「才德」的理解為才能與德性，將其放在現實政治與社會的脈絡 中，著重在人才的功能性。郭象之釋才德非採取此種立場，而是站在「材質」、
「自性」觀點詮釋之，並將才德討論擴大到人以外的萬物身上，即萬物各有 其才德。郭象此種才德觀點與道家存在關係之「德」和才性觀點有關。
相較於儒家論德著重倫理道德價值，道家談德多為存在關係。道家重視 人與自然的和諧整全，因此談「德」也包含人以外的萬物，而非專屬於人。
老莊以「道」為整全的形上根源，而「德」是「道」在生命體中的體現，既 是萬物生長的內在依據，也是具體生命的內在特質，因此，道家之「德」的 討論與內在本質相關。而這個內在本質也可以說是「材質」，如《莊子．德充 符》：
23 劉卲：《人物志．釋爭》，見中華書局編輯部編：《四部備要．子部．人物志》卷下，頁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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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尼曰：「死生存亡，窮達貧富，賢與不肖毀譽，飢渴寒暑，是事之變，
命之行也；日夜相代乎前，而知不能規乎其始者也。故不足以滑和，
不可入於靈府。使之和豫，通而不失於兌；使日夜無郤而與物為春，
是接而生時於心者也。是之謂才全。」24
這裡的「才」，不是一般所稱的具體才能、技術，而是材質之屬。這裡的「才 全」指才質完備，如林希逸言：「才全，猶言全齊質性也。」釋德清：「才全 者，謂不以外物傷戕其性，乃天性全然未壞，故曰全。」25因此，這裡才質之 的「才」與本質之「德」有相通之處。
才性之辨為魏晉學術上的重要論題，可惜留下來的材料並不多，因而「才 性四本論」的全貌也未得見，其中「才」與「性」定義也未完全確定。才性 問題主要討論焦點為何？一開始是著重在才能與道德操守兩者的關係，就這 點來說即是才德關係，後來討論不限於此，擴充到才能與人的內在本質關係，
如余敦康言：「才性之辨關注的是人的本性的內在本質問題，追求一種新型的 理想人格，其性質是屬於哲學人論，貫穿於魏晉玄學的始終，構成了魏晉玄 學的核心內容。」26「才德」最顯見的意思是指才能與德性的關係，而「才」
可以指材質，「德」也可以指內在本質，在這樣觀點上「才德」、「才性」相近，
因此才德關係也可說是才性問題的一部分。由上可見，郭象之以材質、自性 詮釋「才德」有其依據。
郭象雖接受老莊之「德」的意涵，但是對於「德」的來源看法不同。郭 象談德異於前人與其宇宙觀有關，其在自序中表明自己的觀點「上知造物無 物，下知有物之自造也」，將物之自造觀點貫串整本《莊子注》中。老莊、王 弼重視「道生之、德畜之」的關係，以「道」為「德」的來源。郭象將重點
24 《莊子．德充符》，見郭慶藩集釋：《莊子集釋》（臺北：貫雅文化有限公司，1991 年），頁 212。
25 陳鼓應：《莊子今註今譯》（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7 年，八版），頁 176。
26 此余敦康之言係轉引自姚維：《才性之辨－人格主題與魏晉玄學》，頁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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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存在物本身，因此不去討論宇宙萬物的起源或生成，將創生萬物的源頭 一一否定，主要說明萬物並不是由外於己者所生。既然萬物非由外於己者所 生，那麼就是自生、自造而來，後天也是自化而成，因此各自擁有其性，而
「性」就是決定萬物變化與樣貌的依據。
郭象如何看待「德」與「性」的關係呢？其注文云：「德者，得其性者也。」27 郭象以為：物是自生、自造而來，因此對道生之、德畜之關係著墨不多，這 也不是他關心的重點，因為郭象主張物是自生而來，各有其性，以為德是由 自生、自得而來，因此論德焦點轉移到自性、性分上，是故，郭象談「德」
與「性」有相通之處。
先來看郭象之「性」的意涵。郭象論性以「物各有性」為核心概念，並 運用不同複合詞凸顯「性」的特點：1.「自性」－「性」作為存在物變化的內 在依據，各有其與眾不同的獨特性，萬物的生成變化是由自身質素所決定，
而此重要的決定因素，郭象稱之為「自性」。2.「性命」－「性」是自生自有 而來，天生即決定，有著不得不然的特點，因而郭象將之與「命」結合，稱 為「性命」。3.「性分」－不論是生理的本然才能、質性，或是居於人文制度 中的理分，個人皆須遵守各自分際，此即所謂「分」，此「性分」即著重限制 義。4.「適性」－郭象著重每一個存在物的獨特性，加上萬物之性各有其限制，
因此可達逍遙的境地也不盡相同，所以說物各逍遙，萬物都有其逍遙的境地，
不分大小，逍遙一也。
郭象論性梗概如上述，再來看「德」的意涵，郭象云：
夫無不能生物，而云物得以生，乃所以明物生之自得，任其自得，斯 可謂德也。28
莊子以為萬物得道以生，德是道的分化，德是道的外顯。郭象不認為萬物是
27 出自皇侃：《論語義疏．為政》（北京：中華書局，2013 年），頁 24。
28 《莊子．天地》郭象注，見郭慶藩集釋：《莊子集釋》，頁 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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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道生成，因此不採取德體現道的說法，既然不向上尋求根源那就反求諸己，
說德是自得於性（內在本質）而來。此段引文之「得」的內涵應有兩個層次，
一，就「發生的形式」而言，指「得」此「生命」。 二，就已生的個體而言，
「得」指的便是隨著生命而其的種種條件－－包括年壽 、 才智、高矮、胖 瘦、美醜、一生的貧富貴賤等等，亦即是郭象所稱之「性分」。所以，所謂「生 之自得」指的便是我們的性命，及隨性命而具的性分，都是在無原因、無條 件下自然而得的。29因為郭象的宇宙觀大異於前人，因而開展出與前人不同的 論德路徑，重視「德」與「性」的關係。再如郭象釋「為政以德」云：
萬物皆得性謂之德。夫為政者奚事哉？得萬物之性。故云德而已也。30
得其性則歸之，失其性則違之。31
此為郭象《論語．為政》的注文。郭象解釋「為政以德」的「德」並非指品 行修養的道德，而是指君王能夠實現君王應有的責任，瞭解人民的需求、好 惡，順應民性，使人民在其中能安居樂業。這裡的「德」並不含有道德的意 味在內，而是著重君主能夠順著民之性來治理，因為不違背民性所以民心歸 順。郭象在此也以得性釋德。
郭象談及「才德」者有三段，茲列如下：
夫生者以才德為類，死而才德去矣，故生者以失類而走也。故含德之 厚，比於赤子，無往而不為之赤子也，則天下莫之害，斯得類而明己 故也。情苟類焉，則雖形不與同而物無害心；情類苟亡，則雖形同母 子而不足以固其志矣。32
29 張嘉純：〈論郭象《莊子注》中的「德」〉，《世新中文研究集刊》（2010 年 6 月），頁 20。
30 出自皇侃：《論語義疏．為政》，頁 22。
31 出自皇侃：《論語義疏．為政》，頁 23。
32 《莊子．德充符》郭象注，見郭慶藩集釋：《莊子集釋》，頁 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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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形者，才德也。33
遊於自得之場，放之而無不至者，才德全也。34
郭象於〈德充符〉注中使用「才德」一詞，不過郭象沒有對才德意涵加以解 釋，文下試論之。先來看《莊子》此段原文：
仲尼曰：「丘也嘗使於楚矣，適見㹠子食於其死母者，少焉眴若皆棄之 而走。不見己焉爾，不得類焉爾。所愛其母者，非愛其形也，愛使其 形者也。戰而死者，其人之葬也不以翣資；刖者之屨，無為愛之；皆 無其本矣。為天子之諸御，不爪翦，不穿耳；取妻者止於外，不得復 使。形全猶足以為爾，而況全德之人乎！今哀駘它未言而信，无功而 親，使人授己國，唯恐其不受也，是必才全而德不形者也。」35 莊子以小豬吸乳故事為例，說明小豬之愛母豬是因愛其精神而非形體。故事 中小豬在剛死的母豬身上吃乳，一會兒驚慌逃離母豬，因為母豬已失去知覺，
不像活著時候的樣子。可見得小豬之所以愛母豬不是因為牠的形體，而是愛 牠能主宰形體的精神。此段還有兩處值得注意，即「才全」、「德不形」。何謂 才全，莊子云：
仲尼曰：「死生存亡，窮達貧富，賢與不肖毀譽，飢渴寒暑，是事之變，
命之行也；日夜相代乎前，而知不能規乎其始者也。故不足以滑和，
不可入於靈府。使之和豫，通而不失於兌；使日夜無郤而與物為春，
是接而生時於心者也。是之謂才全。」36
33 《莊子．德充符》郭象注，見郭慶藩集釋：《莊子集釋》，頁 211。
34 《莊子．德充符》郭象注，見郭慶藩集釋：《莊子集釋》，頁 218。
35 《莊子．德充符》郭象注，見郭慶藩集釋：《莊子集釋》，頁 209-210。
36 《莊子．德充符》郭象注，見郭慶藩集釋：《莊子集釋》，頁 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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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才全」有兩種說法：1.才質完備 37－如林希逸：「才全，猶言全齊質 性也。」釋德清：「才全者，謂不以外物傷戕其性，乃天性全然未壞，故曰全。」
2.指應付外在事物變化的才能完備。這裡的「才」是指天賦的作用、自然具備 的功能。這個「才」是植根於德性之中，同樣莊子「才全」之才也正是德性 之才。至於「才全」的「全」字，指的是整體，也就是說應變之才是整體的。38
2.指應付外在事物變化的才能完備。這裡的「才」是指天賦的作用、自然具備 的功能。這個「才」是植根於德性之中，同樣莊子「才全」之才也正是德性 之才。至於「才全」的「全」字，指的是整體，也就是說應變之才是整體的。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