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耳濡目染：中共對美的銳實力具體運用措施
第一節、 中共對外影響力作為及統戰策略相關機構概述
在討論中共對美國銳實力之具體運用前，本研究欲將銳實力概念及Nye 的 權力矩陣框架與傳統的「統戰策略」連結。是故，本節將簡述此詞彙所代表之 意義、其在銳實力框架下之位置、3Bs 行為為了達到統戰的目的係如何實踐、
以及其對外銳實力運用機構之改組。
（一）中共對外影響力之概述
本研究於第一章時提出了圖1-7（頁 25），用以描繪中國大陸發揮銳實力之 動態。可以自該模型看出，中共在對外施展銳實力時，主要目標係針對外國民 間社會，或是外國民間社會中的特定群體。如首章所回顧的，這種針對外國民 眾的發揮影響力的實踐並非是在軟實力或公眾外交概念流行後才存在；早在十 九世紀末，類似的行為便已出現。
對中共而言，這種模式亦不新穎。早在延安時期，對外宣傳及海外統一戰 線策略便已開始，而這也使得中共得以生存、發展、茁壯，最終甚至助其贏得 內戰。3 隨著歷史的推移，這些作為也隨著時代有所變化，直至今日。由此角 度觀察，在某種程度上或許可以說NED 所啟動的銳實力議題其實是「新瓶裝舊 酒」。然而也正如前文所論及，科技發展及制度改革使得中共過去未曾放棄的對 社會控制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之局面。藉由引入銳實力概念及軟實力理論，或 許能為研究者及決策圈提供一個更清晰的視野來理解這項受到長年關注，卻不 盡完善的領域。而本研究試圖承先啟後，將此些中共行之有年的作為劃入廣義 銳實力範疇下，加以分析當代中共為了追求鞏固政權、贏得海外支持、塑造國
3 Alexander Bowe, “China’s Overseas United Front Work: Background and Implications for the United States,” U.S.-CHINA ECONOMIC and SECURITY REVIEW COMMISSION,
https://www.uscc.gov/sites/default/files/Research/China%27s%20Overseas%20United%20Front%20 Work%20-%20Background%20and%20Implications%20for%20US_final_0.pdf, p. 4; Yiwei Wang,
“Public Diplomacy and the Rise of Chinese Soft Power,” The Annals of the American Academy of Political and Social Science, Vol 616, No.1 (2008), pp. 257-273; 何清漣，紅色滲透：中國媒體全 球擴張的真相（新北市：八旗文化，2019），頁 3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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際形象等等國家利益，而對美國社會實施的種種作為。
1. 統戰策略之概念及其與銳實力之關係
統戰全稱統一戰線，若作為名詞，它指涉「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以工農聯 盟為基礎的，包括全體社會主義勞動者、社會主義事業建設者、擁護社會主義 愛國者、擁護祖國統一和致力於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愛國者的聯盟。」4；作為動 詞，它則指涉一種發源於俄國內戰時期的布爾什維克黨之戰術概念。Hudson 中 心將其內涵描述為：一種與非革命派在實用層面上合作，以最終達到革命目的 之戰術。5 USCC 之報告則定義其為：一種藉由籠絡（co-opt）與轉化
（subvert）潛在對手之方式，以抵銷（neutralize）大型或公開的政治反對之手 法。6在執行上，統戰策略會以如同毛澤東所稱的：「聯合次要敵人，打擊主要 敵人」之原則，以「利用矛盾，爭取多數，反對少數，各個擊破」作為方法，
來孤立敵人、團結內部。7 這種手法，除了會針對國內的宗教、民族、知識分 子等對象外，更會針對台港澳人士、（歸國）留學人員及華僑等海外對象，中共 當局稱之為「海外統戰」。8 本論文主要探究的是後者，尤其是其針對海外面向 的戰術運用；為作出區分，本論文將前者稱為「統戰體系」，而後者則是稱其為
「統戰策略」。
本研究認為，若統戰策略的內涵是「以『籠絡』與『轉化』手段，令特定 對象不反對共產黨」，其在運作中勢必需要運用權力。而其手段，可以是以政治 壓力威逼、金錢利誘的命令性權力；亦能是以民族主義價值、中國文化、政治 宣傳政策為資源的籠絡性權力。而若這種權力的運用，利用了其自身所不具有 的言論自由保障，進一步操縱在地國的資訊、言論或各種形式之表達
4 羅振建、林華山，「統一戰線與中國話語權」，統一戰線學研究，第一期（2017 年），頁 38。
5 Jonas Pareto-Plenser & Belinda Li, op. cit., pp. 9-16.
6 Alexander Bowe, op. cit. p. 3.
7 劉文斌，「最近三年中共〈中國統一戰線理論研究成果藍皮書〉研析」，展望與探索，第 5 卷 第6 期（2008），頁 12-17。
8 Takashi Suzuki, “China’s United Front Work in the Xi Jingping era – institutinoal developments and activities,”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East Asia Studies, Vol. 8, Iss 1 (2019), pp. 1-16.; 郭瑞華等，
中國大陸綜覽－2018 年版（新北市：法務部調查局，2018），頁 180。
（expression），便屬於本研究所定義的銳實力。
如同首章所論，本研究將銳實力之行為（behavior）由軟性到硬性地分為 3Bs：宣傳（broadcast）、收買（buying）、霸凌（bullying）。本研究將此處之
「宣傳」行為定義為：中共或其附隨行為者利用各種傳播媒介，對外散佈訊息 以達到其政治目的之行為；而「收買」指的則是：利用直接或遠期的經濟誘因 利誘受眾，以達到其政治目的之行為；至於「霸凌」則是：以剝奪利益、實施 處罰為手段脅迫受眾，命其進行其原不願意的表態或消除特定符號，以達到其 政治目的之行為。（關於這些行為的進一步分析，詳見本章第三節。）
如同本研究第二章所回顧，在習近平提出「中國夢」、「四個自信」等等概 念後，在對外關係上，中共過去的「韜光養晦」已漸漸弱化，取而代之的是
「有所作為」。這種態度的轉向，不僅出現在南海、邊界爭端等高階政治領域，
進一步更在文化、宣傳上，開始挑戰西方的「文化霸權」。對中共而言，「中國 的國際形象」時常是被西方媒體，以特定、別有用心的議題建構描繪而出。9 Lowy Institute 執行長 Merriden Varrell 認為，習近平上任之後，中共的「軟實力 政策」顯示出了一股源於缺乏話語權的焦慮感 － 「雖然說服他人中國不是威 脅仍然是對外關係中重要的一環；但中共開始認為：中國是被誤解的，中國須 決定 (dictate) 它在他人眼中的形象」10而中共近年來在許多場合與文件中再再 提到「話語權」、「中國形象」、「講好中國故事」等元素，確實顯示出了其對於 資訊操縱的迫切需求。11
這種需求，將海外統戰策略與銳實力串接在了一起：為了改變中國大陸的 國際形象、減少外界對於共產黨的批評，中共要「有所作為」，籠絡、轉化其潛
9 趙啟正，公共外交與跨文化交流，（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1），頁 53-57、頁 90-99；羅振建、林華山，頁 32-37；The Working Group on Chinese Influence Activities in the United States, Chinese Influence & American Interests: Promoting Constructive Vigilance (California: Hoover Institution Press, 2018), pp. 79 – 101.
10 James Kynge, Lucy Hornby, and Jamil Anderlini, “Inside China’s Secret ‘Magic Weapon’ for Worldwide Influence,” Financial Times, https://www.ft.com/content/fb2b3934-b004-11e7-beba-5521c713abf4 (Oct. 26,2017); Alexander Bowe, op. cit., p. 6.
11 Alexander Bowe, op. cit., p. 6; 羅振建、林華山，頁 3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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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敵人。並以宣傳、收買、霸凌的3B 手段，去「利用矛盾，爭取多數，反對 少數，各個擊破」，以「掌握話語的命名權、解釋權、話題設置權」。12換言 之，在海外形成統一戰線、減少外界對中共之批評是目的，銳實力的使用則為 手段。
（二）銳實力運用機構近年來之改組
前章末處，本研究論及了中共近年來數個對內重要黨國機構的改組 － 尤 其是國安、網路及宣傳等部門；而另一方面，隨著習近平對統戰之重視、及其 於19 大發表的：「統一戰線是黨的事業取得勝利的重要法寶」等相關講話，
中共外事及統戰相關部門之結構亦在同樣時期進行改組。13 2015 年，隨著《中 國共產黨統一戰線工作條例（試行）》的出臺，中共中央成立了「統一戰線工作 領導小組」，令高層得更直接地引領統戰工作；14而在2018 年的《深化黨和國 家機構改革方案》中，過去作為中共對外政策協調中心的「中央外事工作領導 小組」改組成為「中央外事工作委員會」；與此同時，中共中央統戰部的權力也 隨之擴張 － 過去隸屬於國務院下的國家宗教事務局及僑務辦公室之牌子在本 次改革時被併入該部，並將牌子掛在該部下；另外，國家民族事務委員會仍作 為國務院機構，但歸口中央統戰部領導。（如表4-1）15 統戰部在本次的變革中 與前章描述的中宣部擴權模式相同，原來與國家機構呈現水平指導關係之黨單 位，在本次改革後成為了垂直管理單位。
12 羅振建、林華山，頁 39。
13 Alexander Bowe, op. cit., pp.5-6. ; Jonas Pareto-Plenser & Belinda Li, op. cit., pp. 9-16; 習近平，
「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中國政府網，
http://www.gov.cn/zhuanti/2017-10/27/content_5234876.htm （2017 年 10 月 27 日）。
14 Takashi Suzuki, op. cit., p 7.
15 「中共中央印發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方案」，新華網，http://www.xinhuanet.com/2018-03/21/c_1122570517.htm （2018 年 3 月 21 日）；Larry Diamond et al., pp.135 – 136.
表4-1：中共中央統戰部在各相關項目上之擴權
資料來源：作者自行繪製
由此些檔案與變革中觀察，中共在近年來在海外統戰策略上有二指標性的 轉向。首先，如同前章論及的各部門之改組，其在利用頂層設計試圖解決過去 政治制度上條條塊塊、多頭馬車之問題的同時，亦大幅度地擴張了黨機關的權 力；第二，過去原為國家與黨機關同時處理的僑務工作16，現全權劃為黨的統 戰部處理，顯示了中共對海外華人社群統戰策略之重視，以及其集中行政能量 的需要。而對外界而言，這種由黨主導的僑務活動有透明性下降之憂，接收國 可能更難以對此察覺、追蹤。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