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耳濡目染：中共對美的銳實力具體運用措施
第二節、 中共對美銳實力運用之具體個案
「正如我前述的，北京正在傾全政府之力發展其影響力並從中獲利。它正 以更積極、更脅迫的方式運用權力，干預美國的國內政治與政策。當今，
中國共產黨正在以獎勵或施壓的方式針對美國各大企業、電影片商、大 學、智庫、學者、記者以及地方、州級與聯邦官員。最糟的是，中國更對 美國社會展開了前所未有的措施來影響公共輿論、2018 期中選舉及 2020 總統大選的輿情……」
── 譯自彭斯副總統於 Hudson 研究中心的公開演講（2018 年 10 月 4 日）18 如同圖1-7 之設定，本研究認為銳實力的直接受眾為一國之民間社會 － 更精確的說，是針對一國的第二及第三部門進行資訊操作 － 並在可能的情況
16 范世平，中國大陸僑務政策與工作體系之研究，（臺北市：秀威，2010），頁 154-158。
17 Alexander Bowe, op. cit. pp. 7-8.
18 Mike Pence, “Vice President Mike Pence's Remarks on the Administration's Policy Towards China,”
Hudson Institute, www.hudson.org/events/1610-vice-president-mike-pence-s-remarks-on-the-administration-s-policy-towards-china102018 (Oct. 4, 2018).
時期＼項目 民族 宗教 僑務
過去 國家民族事務委員會 國家宗教事務局 國務院僑務辦公室 2018 後 國家民族事務委員會仍作為國務
院機構，但歸口中央統戰部領導 併入中央統戰部，牌子掛於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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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對政府施加壓力，令其作出有利於中共的行為。本節將以美國民間社會中受 到銳實力的各受眾作為分野，闡述銳實力實際在美國運作的樣態。
（一）美國傳播媒體
1989 年發生的六四天安門事件與隨之而來的國際封鎖，令中共認知到國際 形象衍生出的壓力已不再是可以忽視的。19而由於移民人數與經濟實力的增 長，中共更自1990 年以來逐漸增強了對外宣傳工作的力道。20 到了習時代 － 如同本研究於第二章及本章首節所論及－ 則出現了一股「話語權焦慮」，令中 共全力推動相關工作，試圖以銳實力穿刺外國傳播媒體，21「導正視聽」、穩固 自身政權。以美國而言，這種作為可以體現在中共宣傳機構在海外的擴張、對 英文媒體的利用與中文媒體的吸納等三個面向上。
1. 外宣機構在美的擴張
中共外宣機構在美國的擴張與運用，大致可以分為通訊社、報紙、電視與 廣播。中國官方通訊社新華社，其駐外據點於近年來擴增到了200 餘間。而在 美國，該社原僅於華盛頓特區、紐約、洛杉磯三城設立，2010 年則擴大增設據 點至芝加哥、休士頓與舊金山，並聘用美國籍記者為其撰稿。22 在報刊上，由 中宣部主辦的《中國日報》（China Daily）則於 2009 年開始發行北美英語版，
開始擴張其在美國的影響力；此外，針對在美華人讀者則以國務院僑務辦公室 主辦的《僑報》作為宣傳主力 － 中國新聞社甚至在 2015 年將該報描述為是中
19 The Working Group on Chinese Influence Activities in the United States, Chinese Influence &
American Interests: Promoting Constructive Vigilance (California: Hoover Institution Press, 2018), pp. 79 – 101.
20 何清漣，頁 98-124。
21 媒體（media），按 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 之解釋，指的可以是「令大眾傳播發生的管道 (channel)」，如報章雜誌、廣播、電視、電影；另外，亦可指涉「利用此種管道進行大眾傳播
的組織或機構」。本文在此多半係指後者。
22 何清漣，頁 69- 75、頁 98-124；The Working Group on Chinese Influence Activities in the United States, op. cit., pp. 81-82.
共推展軟實力、對抗西方媒體霸權宏大工程的重要環節。23
除了報紙外，僑務辦在1990 年代也在美國紐約設立「美國中文電視」
（SinoVision）頻道，並隨後在波士頓、華府、芝加哥、洛杉磯、舊金山與西雅 圖設立據點。而中央電視台也於2004 年，藉由與衛星電視公司 EchoStar 合 作，成功將其版圖擴張至美國的電視頻道中 － 包括十二台中文頻道、二台粵 語頻道、一台閩南語及一台英語頻道。24利用優渥的薪資與福利，央視還得以 聘請美籍著名記者擔任其主播。25
中央國際廣播電台，也試圖在美國播送北京立場的宣傳內容。2000 年代 末，該電台利用在美國登記設立的鷹龍傳媒有限公司作為渠道，開始向美國各 地的地方電台租借時段。2013 年，前解放軍軍官於香港創設的鳳凰衛視則試圖 收購舊金山的主要FM 電台，但最終被美國海外投資委員會（CFIUS）否決；
然而，在2018 年，鴻慧資本（H&H Partners）－ 一家由環球時報前員工在紐 約創立、其洛城營業地址與鳳凰衛視雷同之投資公司 － 仍在墨西哥北部購入 了一家電台，意圖以此規避美國的國內規範；該電台之播送範圍直達南加州兩 大城市，估計可觸及一百多萬名左右之潛在華語聽眾。26
本研究訪問的一名僑領表示，這些中共外宣機構播放的內容大多「看起來 很像廣告，都在宣傳其經濟發展成果、常講一些『偉大的中國』概念」。27
2. 當地英文媒體與廣告商
「中國真的在德媒因還有其他報紙上投放看起來很像新聞的政治宣傳廣 告。正因為我們正在貿易問題上痛打他們、令市場更加開放！而且這一切 結束後，農人們肯定會發大財！」
23 Ibid., pp. 79 – 101.
24 The Working Group on Chinese Influence Activities in the United States, op. cit., p. 82.
25 何清漣，頁 69- 75。
26 Ibid., p. 82 – 83；何清漣，頁 68；此次收購案已在美國境內進入訴訟程序，值得繼續追蹤未 來發展。
27 沙維遠，當面訪談，匿名在美僑領，美國，2019 年 7 月 30 日。
99 仿新聞的廣告」。中共的廣編稿專案名為「China Watch」，目前已在《華爾街日 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與《華盛頓郵報》（the Washington Post）等美國領 銜報紙中刊登過。32 2018 年 9 月時，該廣邊稿專欄在隸屬於《今日美國報》
（the USA Today）集團下的愛荷華地方報紙《德梅因記事》（the Des Monies Register）上刊登了有利於北京的貿易戰「報導」 － 如〈摩擦減少了貿易收
益〉（Duel Undermines Benefits of Trade）等標題之文宣 － 試圖操作當地輿 論。33
28 Donald Trump, Twitter @RealDonaldTrump,
https://twitter.com/realdonaldtrump/status/1045001780092956672, Sep. 27th 2018.
29 劉奇葆，「大力推動中華文化走向世界」，中國共產黨新聞網，
http://cpc.people.com.cn/BIG5/n/2014/0522/c64094-25050358.html （2014 年 5 月 22 日）。
30 「紐約時代廣場掀"中國廣告熱"」，新浪財經，
http://finance.sina.com.cn/roll/20120508/151512017466.shtml （2012 年 5 月 8 日）。
31 彭賢恩、張郁敏，「政治置入性新聞對新聞可信度之影響」，新聞學研究，第 95 期（2008 年 4 月），頁 55-110；該定義譯自 Glen T. Cameron & Kuen-Hee Ju-Pak, “Information Pollution?
Labeling and format of advertorials,” Newspaper Research Journal, Vol. 21, No.1 (2000), pp. 65 – 76.
32 The Working Group on Chinese Influence Activities in the United States, op. cit., pp. 79 – 101.
33 “Chinese-backed newspaper insert tries to undermine Iowa farm support for Trump, trade war,” Des Monies Register, https://www.desmoinesregister.com/story/money/agriculture/2018/09/24/china-daily-watch-advertisement-tries-sway-iowa-farm-support-trump-trade-war-tariffs/1412954002/
(Sept. 24, 2018).
農業大州愛荷華同時也是川普總統的重要票倉，34 這種針對農業州的資訊 操作更隨後被白宮指控是種干涉2018 期中選舉的作法。35 此案例滿足了圖 1-7 模型所設定的銳實力實踐動態：對接受國民間發送裁剪、操作過之訊息，試圖 間接對該國政府施予壓力，令其最終作出對發送國有利的政策。另外，本案例 也凸顯了「軟實力」與「銳實力」之推行並非涇渭分明：利用市場機制購買廣 告以提升國家形象，確實是當今許多國家吸引外國、發揮軟實力的作法；然而 市場機制也可能成為政治宣傳與造謠訊息（disinformation）的載體，惡意地穿 刺各國的民意與公共輿論。
美國的市場機制在散佈政治宣傳內容外，也被中共利用成為「霸凌」的一 環，用於消除特定的資訊。如前所述，中國大陸經濟實力的增長令中共投注了 大量資源於外宣工作上，在長期的合作關係下，部分美國媒體因此獲取了大量 利益。36 然而，中共帶有政治目的資金投入及其在國內建設起的「制度限 制」，很有可能直接造成媒體業的（自我）審查、或是藉由廣告商對媒體間接施 壓；在某些情況下，這種霸凌行為甚至會以跟監、人身威脅媒工作者之形式呈 現。37
2012 年，美國兩大媒體《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與《彭博社》
（Bloomberg）便因意圖追蹤報導溫家寶與習近平之家族財產，而遭到中共大力 施壓：過去僅被防火長城封鎖少數頁面的兩個媒體網站，在此事件發生後遭到 全站封鎖；此外，中共更拒絕了兩家媒體的一切新採訪證申請；甚至還傳出
《彭博社》僱員遭人跟蹤之情事。38 學者 Sarah Cook 認為，此事件造成甫設立
34 “Iowa poll results President Trump popularity sky high among registered republicans,” Des Monies Register, https://www.desmoinesregister.com/story/news/politics/iowa-poll/2019/11/18/iowa-poll-results-president-trump-popularity-sky-high-among-registered-republicans/4205580002/ (Nov. 18, 2019). 2016 年選舉時，川普於本州以 51.1%的得票率勝過希拉蕊的 41.7%。
35 可參考註 18、註 27。
36 何清漣，頁 69- 75。
37 Shanthi Kalathil, Beyond the Great Firewall: How China Became a Global Information Power (Washington D.C, National Endowment for Democracy, 2017), pp. 7-9.
38 Ibid., pp. 7-9; Barbara Demick, “The Times, Bloomberg News, and the Richest Man in China,”
https://www.newyorker.com/news/news-desk/how-not-to-get-kicked-out-of-china (May 5,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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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網的《紐時》蒙受相當財務損失；而《彭博社》則因此失去了一些潛在商 業夥伴。39 到了 2013 年，在調查習近平資料時，《彭博社》記者又發現了富豪 王健林與中央政治局的財務勾結關係 － 但這則報導最終被總編輯以「如果我 們報了，我們會被中國給踢出來」為理由而取消。40
在這起事例中，中共運用權力之模式結合了「制度限制」與「制裁」等資 源，脅迫美國媒體不報導特定主題。這種「利用城牆作為武器，想賺中國錢就 不許報特定內容」之模式 － 如同本研究第二及第三章所論 － 是種威權國家 獨有，民主國家無法實施的銳實力。
3. 在美華文媒體
在90 年代，除了中國開始加大外宣力道外，於美國經營的中文媒體也因市 場結構與華裔移民的閱讀習慣改變而遭遇困境。中共的相關作為可以說是雪中 送炭，並漸漸形成了一種跨國性的恩主－侍從關係。41 近年來，隨著習近平提 出「走出去」倡議，中共各級各地的僑務部門更積極地展開引導工作，以在中 國大陸境內設立合作聯盟、舉辦論壇或招待旅遊等手段，使海內外中文媒體聯 合運作，協助中共報導改革開放、僑務政策成果或其他重大事件。42
而在美國，中共亦會施行「借船出海、買船出海」的模式，具體而言，是 以刊登廣告、置入行銷甚至是吸納媒體等方式呈現。43 這種模式使得除了如法 輪功背景的異議媒體外，無論規模大小，都很可能被這種誘因「收買」，進而為 中共進行「宣傳」。44 另外，此種經濟資源，更使得中共可能在特定時期、議
而在美國，中共亦會施行「借船出海、買船出海」的模式，具體而言，是 以刊登廣告、置入行銷甚至是吸納媒體等方式呈現。43 這種模式使得除了如法 輪功背景的異議媒體外，無論規模大小，都很可能被這種誘因「收買」，進而為 中共進行「宣傳」。44 另外，此種經濟資源，更使得中共可能在特定時期、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