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披甲執銳：制度限制的具體措施與國家機器
第三節、 習時期黨政制度改革與宣傳系統
前二節闡述了中共對外及對內所建立起來的威權制度係如何在過濾外部資 訊的同時、也針對國內輿論進行控制。另外，也不難發現，習近平時期所實施 的一連串措施，更是進一步地限縮了中國大陸的社會發展。這些作為使得其在 與自由民主國家互動時，產生了相當程度的不對稱，並因此獲得優勢。在法規 與政策之外，中共的執行與決策機關亦在銳實力的內部的武裝與對外的實施中 扮演要角。本節將進一步探討習近平於2014 年推動的「國家總體安全觀」與 2018 年執行之「深化黨與國家機構改革」是如何改變中共的黨國體系，並令特 定部門的權力更加集中。
（一）國家安全委員會之頂層設計
2013 年中共第 18 屆三中全會中提出《關於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 決定》，並決議設置國家安全委員會，並由習近平擔任主席。雖世界各國政府均 有類似功能之設置，但其多半隸屬於政府或最高行政首長，而非如中共一般作 為黨的機關。90其設立背景，如前所述，很可能是因為對「和平演變」的警戒
89 「新華時評：中國不歡迎這樣的“樂天”」，新華網，www.xinhuanet.com//world/2017-02/27/c_1120539249.htm （2017 年 2 月 27 日）；「社評：打擊樂天懲罰韓國，中國別無選 擇」，環球時報，https://opinion.huanqiu.com/article/9CaKrnK0QDD （2017 年 2 月 27 日）；
「中國官方和媒體引導網民掀起抵制南韓樂天的熱潮」，端傳媒，
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170301-dailynews-Lotte/ （2017 年 3 月 2 日）。
90 胡瑞舟，頁 46。
再度燃起；而隨後被提出的「國家總體安全觀」更是可以由包括習近平之種種 言論中推斷其維持政黨權威的目的。
在過去，中共的國家安全 － 或說維穩 － 相關業務四散黨內各機構，形 成權力共享機制，也因此常出現部門間互相制肘、多頭馬車的問題。這些機構 包括：中央政法委員會、中央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委員會（綜治委）、中央維穩工 作領導小組、中央防範和處理邪教問體領導小組（610 辦公室）等多個部門掌 管；然而，國家安全委員會的設立，則試圖以「頂層設計」之方式，將這種群 龍無首的狀況改變、並擴增習近平的個人權力。91 到了 2018 年，中共第十九 屆三中全會上通過的「深化黨與國家機構改革方案」，更將綜治委、維穩小組及 610 辦公室之職能併入政法委，進一步集中了權力。92
（二）網信小組／委員會與網信辦體系
同樣在十八大三中全會中，「網路安全與信息化領導小組」也被決議設置，
並由習近平擔任組長。與前述的國家安全議題相同，中共網際網路的管理體制 在過去也有疊床架屋、九龍出水的狀況。931999 年，作為本單位的前身，中共 成立「國家信息化工作領導小組」。該單位隨後歷經多次改組，而辦事機關也不 斷變換：包括信息產業部（1999）、國務院信息化辦公室（2001）、工業和信息 化部（2008）及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2011）。94對此，習近平於2013 年表 示：
面對互聯網技術和應用飛速發展，現行管理體制存在明顯弊端，多頭管 理、職能交叉、權責不一、效率不高。同時，隨著互聯網媒體屬性越來 越強，網上媒體管理和產業管理遠遠跟不上形勢發展變化。特別是面對
91 王信賢，「習近平時代の中国の社会治理および国家と社会の関係」，頁 51-52；蔡文軒，「中
共新設高層領導小組及委員會觀察」，大陸委員會，
http://www.mac.gov.tw/public/Attachment/731017361675.pdf （2017 年 2 月），頁 1-6
92 王信賢，「習近平時代の中国の社会治理および国家と社会の関係」，頁 51-52
93 「中央網路安全和資訊化領導小組成立:從網路大國邁向網路強國」，中國共產黨新聞網，
http://cpc.people.com.cn/n/2014/0227/c64094-24486382.html（2014 年 2 月 27 日）。
94 汪玉凱，「中央網路安全與資訊化領導小組的由來及其影響」，中國共產黨新聞網，
http://theory.people.com.cn/n/2014/0303/c40531-24510897-2.html （2014 年 03 月 0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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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播快、影響大、覆蓋廣、社會動員能力強的微博客、微信等社交網路 和即時通信工具使用者的快速增長，如何加強網路法制建設和輿論引 導，確保網路資訊傳播秩序和國家安全、社會穩定，已經成為擺在我們 面前的現實突出問題。95
自上述言論可推斷，網信小組設置之目的與國安委若不是如出一轍，也能說非 常接近，均是要解決過去黨國體制下權力分散、條塊相互制肘之問題，並以更 集中的權力面對維穩、鞏固政權。
而到了2018 年十九屆三中全會的《深化黨與國家機構改革方案》中，網信 辦的權能更被進一步強化。該「方案」中載明，為了「加強黨中央對涉及黨和 國家事業全局的重大工作的集中統一領導，強化決策和統籌協調職責」，中共決 議將網信小組則改組為「中央網路安全與信息化委員會」，並仍由習近平擔任主 席。其辦事機構仍為國家網信辦，但同時以一個機構兩塊牌子之形式設立中央 網路安全與信息化委員會辦公室。本次改組中亦將原由工業和信息化部管理之
「國家計算機網路與信息安全管理中心」歸為網信辦管理，擴大該機構權力，
並令其有更多能量有效維穩。96
（三）傳統傳媒 － 中宣部與國務院體系
中國共產黨宣傳系統的歷史悠久，自建黨以來便以「中央宣傳局」之形式 開始發展，進行革命思想的對外輸出及對內控制；97到了1924 年，宣傳局改組 為中央宣傳部（下稱中宣部），並持續運作至今。在過去，雖然中宣部之管理範 圍近乎涵蓋任何形式之傳統媒介，但其多半隱身在國務院單位後運作、進行業 務指導；98 時任中宣部副部長李從軍便稱：「我們在意識形態工作上指導國家
95 習近平，「習近平：加快完善互聯網管理領導體制」，人民網，
http://politics.people.com.cn/n/2013/1115/c1001-23559689.html （2013 年 11 月 15 日）。粗體後 加。
96 「中共中央印發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方案」，新華網，http://www.xinhuanet.com/2018-03/21/c_1122570517.htm （2018 年 3 月 21 日）。
97 何清漣，紅色滲透：中國媒體全球擴張的真相（新北市：八旗文化，2019），頁 30-47。
98 Zi Yang, “China’s state media is going global,” East Asia Forum,
https://www.eastasiaforum.org/2018/05/13/chinas-state-media-is-going-global/ (13 May 2018).
新聞出版總署。」99 而該單位於 2001 至 2013 年便是第一節提及之《出版管理 條例》中所指涉的「國務院出版行政主管部門」。然而，2018 年的「改革方 案」中大幅擴增了該部門的權力，令其自幕後走到台前。100在組織上，於2013 年整併的「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國家版權局」於本次改革中重組，廣播電 視業務交由「國家廣播電視總局」主管；而新聞出版業務劃歸為「國家新聞出 版署／國家版權局」、電影管理業務劃歸為「國家電影局」，後二者之牌子加掛 於中宣部下，由其承擔相關職責。101 換言之，本次改組後中宣部不再只是從旁 指導國務院領導的相關單位，而是在名義上仍稱國家機關的形式下，轉為直接 垂直領導新聞及電影主管機關。
另外，過去隸屬於國務院下的官媒 － 中央電視台、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及 中國國際廣播電台 － 也於本次改組中整併為「中央廣播電視總台」，屬於國務 院直屬事業單位，並歸口中宣部領導。102 在此次整併後，該單位成為了世界上 規模最大的媒體集團，旗下員工接近一萬四千人。103 總台則對外模仿了美國政 府經營的美國之音（Voice of America）之命名形式，稱為「中國之聲（Voice of China）」，頗有互別苗頭之意。根據「改革方案」，總台的任務主要有四：其一 乃是為黨服務，要宣揚其理論與方針政策；其二是製作視聽內容、推動媒體匯 流；第三是要引導社會熱點、加強輿論監督；第四則是要對外「講好中國故 事」。104 西方媒體對本次整併的觀察，多半抱持批判態度，認為習近平所謂的
「黨媒姓黨」政策已使得過去的「國家媒體」明目張膽地正式成為了為黨喉舌 之工具；同樣為公共媒體的英國廣播公司BBC 評論道：「一個既享受政府撥
99 譯文，原文為 ”We guide the GAPP on issues of ideology.” 出自 David Shambaugh, op. cit., p.
40.
100 Zi Yang, op. cit.
101 「中共中央印發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方案」；「國務院機構改革方案」，中國政府網，
http://www.gov.cn/guowuyuan/2018-03/17/content_5275116.htm （2018 年 3 月 17 日）；「國務 院關於機構設置的通知」
，中國政府網，http://www.gov.cn/zhengce/content/2018-03/24/content_5277121.htm （2018 年 3 月 24 日）。
102 「觀察：外媒眼中的巨型宣傳喉舌——中國之聲」，BBC 中文網，
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indepth-43503715 （2018 年 3 月 22 日）。
103 Zi Yang, op. cit.
104 「中共中央印發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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款，又追逐商業利益，同時還必須效忠政黨的媒體，該如何提高其在海內外的 影響力和公信力呢？」105
表3-1：中共宣傳系統變革簡表
來源：作者自行繪製
第四節、 小結
本研究之第二章及第三章試圖證明「銳實力為威權國家所獨有」之命題，
故在前章中除了回顧中共對軟實力概念的態度外，更將「制度不對稱」之概念 擴寫，將其帶入Nye 的權力矩陣中，指出「威權制度」能夠作為中國大陸在與 他國的官方與民間社會交往時的一種權力資源。而本章則就法規、政策執行與 決策機關三個層面，去回答「究竟是哪些措施構成了這種如紗窗般的制度限 制」一問。
本研究發現，出於長期以來對「和平演變」的恐懼、科技發展所帶動的公 民社會動員能力等等壓力，中共在早期便在傳統出版品及網際網路上，執行了 一定程度的言論審查政策 － 惟根據過去文獻，這種措施並未完全扼殺公民社 會的發展。在習近平上任前仍然出現了針砭時事的網路公知、自由民族主義、
或是以網路為媒介對政府施加壓力之現象。不幸的是，在2014 年以後，中共政 權開始以「國家安全」、「網路安全」為由收緊權力，令特定部門不再受到條條 塊塊的牽制，加強對公民社會的控制、清算前述的自由主義者，使得中國民主
105 「觀察：外媒眼中的巨型宣傳喉舌——中國之聲」；「中國打造全球最大宣傳機器：中國之
聲」，自由亞洲電台，https://www.rfa.org/cantonese/news/propaganda-03212018093531.html
（2018 年 3 月 2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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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務
新聞出版 電影管理 廣播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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