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民主集中制」對改革開放以來文化戰略造成的困難與挑戰
第一節 非常態的國家體制—中國大陸三角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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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非常態的國家體制 —中國大陸三角形
1在此將接續第二章的結果，以中國傳統的知識與社會資本等西方社會學理 論，從不同的角度呈現中國大陸現行的「黨─國家─社會」的政體結構的問題及 其連帶關係。
5.1.1 具封建性質，以民主集中制為支撐
胡錦濤(2012)十八大的報告預告：「一定能在新中國成立一百年時建成富強 民主文明和諧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顯見，「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為 中共自己定義之「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內涵。
一個國家「富強」的意涵是指國家總體量的表現，還是一般人民生活的水平？
中共中央並未界定清楚。若依中共中央多年來希望達成的「共同富裕」為基準，
似乎應該是指一般人民具有一定水平以上的生活才能滿足「富強」最起碼的要 求。過去三十多年由全國皆貧到目前，若以每日一美元生活費為貧窮線的標準，
只剩一億多人民處在貧窮線下，2脫貧速度極快。然而，權貴資本主義橫行，基 尼係數極高，貧富差距反而變得超大，中國大陸現在的「富強」似乎距「社會主 義現代化」的水平猶遙未可及3。根據第四章第四節第三小節的分析，原因來自 政治體制。
在第二章介紹分析中共的民主集中制時，筆者得出一個中國三角型的結論─
「黨─國家─社會」。從結構上說，這個三角型與一般正常的現代化國家的內部結 構有重大的分歧，其內涵其實是比較接近中國傳統的皇權4、國家與社會的情況，
1 在第二章第四節筆者引用大陸學者的論述已經對此三角形的存在進行過論證。
2 美國前總統柯林頓 2013 年 11 月中訪問北京會見習近平主席時，習當面告知：「中國有一億人 每 天 生 活 成 本 是 1 美 元 ， 甚 至 更 少 。 」（ 張 凱 勝 ， 2013 ） 並 可 參 考 http://povertydata.worldbank.org/poverty/country/CHN。
3 丁學良(2011：57、215-218)認為，改革開放以來中共所走的路線不是「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 而是「中國特色的資本主義」，真正的「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是毛澤東時代的一均二貧。而「中 國特色的資本主義」則是「讓少數人先富起來」。依據何方(2007b：768-769、798-799)的研究，
從生產力水平、所有制和分配法、民主政治、文化道德的實際狀況衡量，改革開放以後實際上走 向資本主義，社會主義只是自己用的標籤。
4 鄭永年(Zheng，2010)就以組織皇帝(organizational emperor)指稱中共。雖然這個用詞有些矛盾，
但有些傳神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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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組三角型最大的差別在於黨和皇權。把對照的襯底放大到全中國(包括兩岸四 地)或甚至中華民族，皇權固然為私姓團體，若從專制獨佔權力的角度而言，一 個多姓氏、由五湖四海之人組成、排他性強的一元化黨何嘗不是相對之私團體，
兩者之間是五十步與百步之間的差別。5或許又人會說，中共歷代領導人皆非父 子相傳，不具備中國朝代父傳子的性質，兩者不能相比。事實上，父傳子是權力 私性質的純質原型，百分之百的私內涵，權力的傳承只要以滿足特定限制的排他 性身份為前提，長期被把持專享，就已經具有了私性質，不同姓氏之人爭奪領導 權是在此私性質規範之下進行的。
孟子說出了中國古代封建皇權的權力佈署方式：「得乎丘民而為天子,得乎天 子為諸侯,得乎諸侯為大夫。」6中共在民主集中制的運作下，中央領導可透過「全 黨服從中央」與「下管一級」的層層節制，決定誰是那裏的「諸侯」，誰是那裏 的「大夫」。這與中國古代封建權力有高度同質性，她排壟斷的私性質更是明顯 且影響及於她所管轄的範圍。趙紫陽在 1993 年提到中國的「老人政治」時說道：
是他們領導取得了革命勝利，建立了新中國，自然還要由他們來領 導。這是誰也代替不了的事。如同歷代封建帝王那樣，是自己打下 了天下自己坐，以後也自然應當是由自己的家族來進行統治，別人 是不能分享的。總而言之，如同一個家庭是由家長創業置的家產，
自然應由家長來當家，這是中國的政治特色。」(宗鳳鳴，2007：83)
近一二十年中國大陸紅二代的積極接班的動作與事實，在在透著集體性「世 襲罔替」的「封建」朝代性質。7
因此，中共向來「必須堅持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依法治國有機統一，
以保證人民當家作主為根本」的做法，實際是百分之百的「黨主」，與「民主」
無涉。中共中央也會說：「人民代表大會制度是保證人民當家作主的根本政治制 度。」(胡錦濤，2012)中國大陸清華大學法學教授許章潤一語道破：
由此造成的中國當下“法理上的最高權力”和“實際上的最高權力”兩
5 筆者以為，毛時期的中國實際上是中國傳統封建帝制的延伸，這可由毛要求全國高呼「毛主席 萬歲」可見一斑(楊繼繩，2004：45)，配合新的統治技術，專制獨裁的程度猶烈於古。
6 《孟子》，〈盡心篇下〉。
7 從不少人的文章中都可看到記述陳雲在「六四」後說過：「自己的孩子接班最可靠，不會挖祖 墳。」(轉引自胡平，2013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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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b：607、619)。這其實是封建帝王的「朕為民主」8的翻版，甚至因時代科 技進步而成了加強版，但內在質量卻遠不及一些賢明的傳統專制帝王。
9 鄭永年(Zheng，2010：99)套用封建時期的「天下屬於天子」的公式，認為今日中國大陸是「天 下屬於中國共產黨」。如果再套用胡喬木自己承認的中共政權是「黨的領袖專政」(何方，2005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