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民主集中制」對文化戰略的影響
第三節 中國大陸的軟實力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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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中國大陸的軟實力元素
2011 年的十七屆六中全會〈決定〉的〈新近文化戰略〉中三次提到「軟實 力」，五次提到「文化走出去」，一次提到「服務走出去」，這顯示，中共中央對
「軟實力」的重視與企圖心。
4.3.1 軟實力與巧實力的定義與內涵
「軟實力」的概念內涵早於約瑟夫‧奈伊(Joseph Nye)就已經有了，29但使其 成為受到普遍注意與廣泛討論的概念奈伊(Nye)應居首功。在檢視中國大陸的「軟 實力」元素或內容，以及這些軟實力元素的潛在作用力之前，筆者認為，應該先 了解軟實力的界定。
在 1990 年，奈伊(Nye，1990：164)在「權力已從富含資本(capital-rich)轉向 富含信息(information-rich)」的認識基礎上，不斷地呼籲「硬實力」的成本越來 越不堪負荷，「軟實力」越來越重要的趨勢。他(Nye，1990：167-168)將「軟實 力」界定為一種不具形體的權力資源，如文化、意識形態與制度(intangible power resources such as culture, ideology, and institutions)。這種權力在他人眼中具有正當 性(legitimate)，所以不易遭到抵抗；同時具有吸引力，令別人樂意跟從；這是一 種擁有國身體力行的規範感召他國追隨所產生的權力。到了 2004 年，他(Nye，
2004：17)又諄諄提醒美國人，軟實力靠的是吸引力，要能夠展現吸引別人對自 己的向心力，以吸引力創造傳染力。在《柔性權力(Soft Power)》一書中，他(Nye，
200630：34-36)直言：
從行為面來看，柔性權力是一種吸引力；從資源的角度來說，柔性 權力的資源就是製造吸引力的資源。…如果我的行為由可察知但又 無形的好感所決定─那麼柔性權力就發揮作用了。柔性權力用的是 另一種不同的貨幣(不是武力，也不是金錢)來促成合作─受共通的價
29 根據吉爾與黃(Gill and Huang，2006：17)的研究，漢斯‧摩根陶(Hans J. Morgenthau)、克勞斯‧
克諾(Klaus Knorr)與瑞‧克萊恩(Ray Cline)等人的作品中已經出現過這個概念，應早於奈伊。
30 該書英文版在 2004 年問世，中文翻譯則在 2006 年，本論文採用中譯本，譯名則根據譯者原 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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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責任感所吸引，願意為成就這些價值而努力。31
是故，依此定義，軟實力是不能用恐嚇的方式取得的，也既不能用錢買得，又不 能以任何交易的方式換取，只能是由於別人的心悅誠服而獲致。(Nye，2012；
Nye，2011：44；Nye，2004：33) 質此，經濟的援助或投資不能算是軟實力的 一部份。
目前一般學界認為軟實力有三個來源，即文化(有吸引他人的特色)、政治價 值觀、外交政策。(Nye，2006：41；Gill and Huang，2006：30) 提起文化的吸引 力，奈伊(Nye，2006：89-97)區分精緻文化與流行文化兩個大類，都有軟實力的 價值。事實上，在美國外籍留學生眾多，居全球之冠，成為美國的軟實力的重要 資產之一，美國的電影、流行音樂、生活方式、穿著、飲食、商業模式等都為全 世界各地所引入或模仿。至於美國建國以來一值標榜的自由民主與個人主義價 值，長期以來一直是穿透全世界的重要價值理念，人權的價值也越來越為更多地 區的人民嚮往與擁護，美國的公共外交也以各種交流形式傳播美國的價值理念，
拉攏許多外國人民對美國的向心力。
不過，弔詭的是，奈伊(Nye)到了 2011 年已經把軟實力的調子相當幅度地修 正為「巧實力」(smart power)了，認為「軟實力並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依據 他的定義：「巧實力結合了脅迫與收買的硬實力，以及勸服與吸引的軟實力。」
(Nye，2011：14)巧實力並不包括軍事實力。現在我們要回過頭來檢視中國大陸 究竟有那些軟實力元素，究竟中國發揮的是軟實力還是巧實力。
4.3.2 三個觀察向度
如果依據奈伊(Nye)軟實力的定義檢視中國有多少軟實力，則須從「吸引力」
的角度出發，這個吸引力還不能是花錢買來或以恐嚇方式獲取的才符合定義，這 還是要從前述的三個向度入手：文化(有吸引他人的特色)、政治價值觀、外交政 策，而文化又可區分為精緻或高尚文化與流行文化。政治價值觀可與精緻高尚文 化結合。
自從人類的文化不斷地走上理性化、除魅化(disenchantment)、世俗化之後，
31 新加坡前總理李光耀也以同樣的內涵定義「軟實力」，他說：「軟實力只有在別國欽羨且想要 效法某國文明的一些面向時才能達成。」(Gill and Huang，20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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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可直接觀察與感知的文化元素越來越佔據人們的認知系統，一種文化若要具 有吸引力與傳染力就要具備能快速攫奪人們眼球、耳朵、鼻子、舌尖、觸感的注 意力，繼之以在思維層次上將這些感官內化的能力，才能可持續地傳染擴散。前 面一種涉及直接的感官刺激，多屬於流行文化層次，涉及的產品項目很多，散佈 在生活的各個角落，如：書籍、電影、電視、動畫、音樂、舞蹈、戲曲、書畫、
藝術、娛樂、排場花招、食衣住行的生活精緻程度、日常生活必須之工具、武術、
特異功能、科技能力、…等等。後一種則屬思想理念的層次，屬於高尚精緻文化，
雖然具備討論這種文化能力的人數目較少，但它們的重要性遠高於流行文化，人 們可能未必感知它們的存在，但日常生活無時無地無不受其影響與制約，如：世 界觀、倫理觀念、思想、美學、學術概念與理論、法政經濟制度、國家文明程度，
科學研究、玄學、宗教教義、…等等。在軟實力的概念之中，除了這兩種文化之 外，一個國家的吸引力與傳染力還可以透過該國政府精心設計的公共外交產生，
如：語言教學、文化交流、學術交流、教育交流、人員參訪，…等等。我們可以 由這三條路徑觀察中國大陸在軟實力方面的表現與機會。
4.3.3 流行文化向度
在流行文化方面，整個中國大陸在這方面的發展步伐一直要到改革開放之後 才慢慢開始啟動，近年來，中國大陸的電影、導演、演員、音樂、各種小說、…
等等在世界上開始嶄露頭角，出了兩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高行健與莫言，影視 與音樂產品在周邊國家暢銷，小說則被翻譯成多種文字，走向全球，中國的傳統 藝術、書畫、武術、各種舞台表演、…等等都吸引了不少西方的觀眾。然而，在 現階段，這些觀眾、聽眾與讀者的數量還是遠遠落後於西方同類產品。《人再囧 途之泰囧》電影的出品，證實了中國人民也懂得搞幽默，然而，在周邊國家中，
似乎只有在泰國因其場景為泰國，等於為泰國做了宣傳，而受到重視之外，未見 在其他國家或地區受到相同的重視程度。它外銷美洲時，票房出現窘境。(吳雲、
陳一鳴、丁小希，2013)「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由此可見，連輕鬆幽默的產品 中國大陸與外界都很難同歡樂。更令人未料想到的，該片在中國大陸境內被一部 2010 年出品的賣座片《人在囧途》製片單位「武漢華旗影視製作公司」狀告侵 權。(楊慈郁，2013)這種抄襲之嫌反映了長期在中國流行的「山寨文化」，也是 中國大陸發展吸引力與傳染力的重大隱憂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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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w Research Center，2013：3)2013 年 7 月 18 日公佈的在非洲與拉丁美洲的調 查結果可見一斑。
表 6 美國與中國大陸的軟實力比較 (American vs. Chinese Soft Power) 32
拉丁美洲 Latin America
非洲 Scientific & tech. advances
74 72 83 75
音樂、電影和電視
Music, movies and television
63 25 58 34
從事商業的方式 Ways of doing business
50 40 73 59
民主的觀念
Ideas about democracy
43 -- 73 --
觀念和習慣的擴散
Ideas and customs spreading
32 30 56 46
拉丁美洲國家包括阿根廷、玻利維亞、巴西、智利、聖薩爾瓦多、墨西哥、委內瑞拉。非洲國 家則有迦納、肯亞、奈及利亞，塞內加爾、南非、烏干達。
皮由研究中心 Q48-Q52，Q60-Q63。
資料來源：「皮由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2013：3)
32 「皮由研究中心」的表格皆由筆者自行翻譯。
33 Median 本意是中位數的，但在該調研中實際上是均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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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哈伯馬斯(Habermas，1999)就認為西方現代化發展出的技術與科學也是一種意識形態，也會蔽 障人類的認知。
36 毛澤東的用語，指稱教條主義。毛在 1930 年 5 月寫過〈反對本本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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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模式就是以專制獨裁的政治體系，採用西方市場經濟的手段，控制經濟與社 會發展的項目、方向與速度的國家發展總體規劃與操作方式。由於政治上的性 質，使得這個所謂的「中國模式」的銷路受到限制，只能輸出到落後、貧窮、獨 裁 專 制 的 國 家 ， 如 ： 烏 茲 別 克 (Uzbekistan) 、 白 俄 羅 斯 (Belarus) 、 吉 爾 吉 斯 (Kyrgyzstan)、哈薩克斯坦(Kazakhstan)、塔吉克斯坦(Tajikistan)、安哥拉(Angola)、
中非共和國(the Republic of Central Africa)、柬埔寨(Cambodia)、蘇丹(Sudan)、伊 朗(Iran)、緬甸(Myanmar)、越南(Vietnam)、寮國(Lao)、辛巴威(Zimbawe)、敘利 亞(Syria)、古巴(Cuba)、委內瑞拉(Venezuela)…等等。觸角遍及全球，甚至將影 響力深入美國的後院─中南美洲。(Halper，2011：98-121)
中國大陸利用經濟成就所積累出的巨大財富進行對外援助與投資，發展公共 外交，資助以上國家與其他國家的學生學習華文或到中國大陸留學，幫助訓練上 列國家的公務人員，在全世界廣開孔子學院，普及華文教育，擴大中國大陸媒體 廣播的全球覆蓋率，甚至，直接資助當地政府的預算與公共建設。37中國大陸發 展的經驗透過外交與商業投資有計劃地外銷與推廣，並標榜不干涉他國內政的政 策38，受到許多開發中國家的歡迎、學習與效法，並因此以中國大陸馬首是瞻，
與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勢力相抗衡，於是出現了「北京共識」或「中國效應」(The China Effect)的用語，與以「華盛頓共識」為基礎的西方先進國家間存在明顯的 差異與分歧。(Halper，2011：98-121)顯然，中國大陸在世界舞台所用的並不是
「軟實力」，而是以經濟實力為核心的「巧實力」，也可看得出，在中共的語彙中，
「巧實力」就是「軟實力」。這個定義也會令中共中央容易忽略真正軟實力的重 要性與效益，這個認識論的盲點又是中國大陸發展吸引力與傳染力的重大隱憂之 一。
4.3.6 還是遠遠落後美國
目前已經延續多年的學中文熱潮，勢頭方興未艾，仍在增長，在西方大學裏，
許多學生在學校搶不到上中文課的名額，中國大陸在世界各地廣設孔子學院，鋪 天蓋地推廣漢語。從這個大家爭相學漢語的現象看來，中國大陸理應具有強大的
37 這類的活動在約書華‧柯蘭契克(Joshua Kurlantzick，2007)與斯蒂芬‧哈爾珀(Stefan Halper，
2011)的書中有深入詳實的描述，柯蘭契克對中共外交人員操作這些項目的手法有近身細膩的寫 實報導，哈爾珀則從全球宏觀面，有系統地呈現了中國大陸近年在擴張全球實力方面的努力與作
2011)的書中有深入詳實的描述，柯蘭契克對中共外交人員操作這些項目的手法有近身細膩的寫 實報導，哈爾珀則從全球宏觀面，有系統地呈現了中國大陸近年在擴張全球實力方面的努力與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