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中國周邊外交政策與南海政策
第一節 中國周邊外交政策之目標與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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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中國周邊外交政策與南海政策
第一節 中國周邊外交政策之目標與實踐
壹、中國總體外交政策目標
一甲子以來，中國始終堅持和平共處五項原則，132且在該原則的基礎上，自 1982 年「十二大」後奉行獨立自主的外交政策（爾後於 1986 年第六屆全國人大第四次會 議中加上「和平」二字，略作修改為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該外交政策目標 係確保中國的獨立、主權與領土完整，並為中國的現代化建設創造良好的國際環境，
同時維護世界和平、促進共同發展。1978 年十一屆三中全會後，中國「告別革命」，
確立「對內改革，對外開放」、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原則，致力推動四個現代化，改 革開放大政方針宣告底定，中國外交政策在很大程度上係為其國內經濟發展而服務
（又稱為「發展外交」），133國家利益的追求全面取代意識型態的劃線與對抗，正式 成為中國外交政策的最高指導原則。134此外，「十三大」政治報告亦擘劃中國「三步 走」的發展時程，亦即 1981 年至 1990 年，實現國民生產總值比 1980 年翻一番，初 步滿足人民溫飽；1991 年至二十世紀末，國民生產總值再成長一倍，達到小康水平；
迄二十一世紀中葉，人均國民生產總值達到中等已開發國家水準，基本實現現代化，
135「十七大」和「十八大」政治報告亦以 2020 年實現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作為國家發
132 和平共處五項原則最初是由中國前國務院總理周恩來於 1953 年處理中印領土爭議時所提出。和
平共處五項原則分別是「互相尊重領土主權、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內政、平等互惠、和平共處」，
爾後略作修改為「互相尊重主權和領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內政、平等互利、和平共處」，
其中尊重國家主權係五項原則中最重要的原則。詳見周鯁生，國際法（北京：商務印書館，1981），
頁 177；王滬寧，國家主權（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頁 11。
133 金燦榮、董春嶺，「中國外交現狀與發展戰略」，當代世界，第 9 期（2009 年 9 月），頁 8；趙可 金，「建設性領導與中國外交轉型」，世界經濟與政治，第 5 期（2012 年 5 月），頁 42~57。
134 吳紫辰，「中國外交思想的演變：從『和平共處』到『和平發展』」，戰略與管理，第 2 期（2002 年 2 月），頁 65~66。
135「歷史節點：『三步走』發展戰略」，人民網，2007 年 10 月 10 日，
http://cpc.people.com.cn/GB/104019/104740/6357956.html（2013 年 10 月 8 日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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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目標。以此觀之，中國國家發展戰略重心仍聚焦內部發展（例如經濟成長、現代 化發展、貧富不均問題），外交政策極力避免衝突、戮力營造和平穩定的國際環境，
以確保並捍衛其發展利益。136
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係學院教授時殷弘，以「經濟第一」與「融入國際體系」
作為中國外交戰略的分析框架，認為改革開放後，中國外交政策的基本目標轉趨「經 濟化」，益加重視經濟安全與經濟成長，國家安全目標在於建構和平穩定的國際環境 以利經濟發展，中國外交政策因而較為溫和。137台大政治系教授高朗亦指出，中國 在後冷戰時期的首要外交政策目標實係維持現狀以厚植國力。138
為求國際環境之穩定，長久以來中國莫不亟思消弭中國威脅論之道，特別是鄰 國對於中國崛起的顧慮。139是以，中國自 1990 年代末期即積極倡議新安全觀，強調 互信、互利、平等、協作，主張透過多邊外交、多邊合作、增加互信、雙邊與多邊 平等協商等方式和平解決爭端，進而實現綜合安全（comprehensive security）、共同 安全以及合作安全，而非訴諸武力解決，藉此消弭美國以及周邊國家對於中國軍事 現代化的疑慮，為其國內經濟發展爭取二十年至五十年的戰略空間。補充說明的是，
新安全觀所涉及的議題並不侷限於過去軍事、政治等傳統安全以及高階政治（high politics）議題，亦涵蓋經濟、社會、環保、文化等非傳統安全以及低階政治（low politics）
議題，主張放棄零和對抗的思維，強調共同利益、重視絕對利得，其中尤以經濟安 全為重。要言之，新安全觀強調中國不搞聯盟對抗、避免軍備競賽，除了體現守勢 現實主義（defensive realism）的思維之外，亦是中國在強權政治下的和平工具。140
136 張蘊嶺，「構建中國與周邊國家之間的新型關係」，當代亞太，第 11 期（2007 年 11 月），頁 9；
唐世平、張蘊嶺，「中國的地區戰略」，世界經濟與政治，第 6 期（2004 年 6 月），頁 8。
137 時殷弘，「中國的變遷與中國外交戰略分析」，國際政治研究，第 1 期（2006 年 1 月），頁 34~36。
138 高朗，「後冷戰時期中共外交政策之變與不變」，政治科學論叢，第 21 期（2004 年 9 月），頁 22~26。
139 Yee, Herbert and Ian Storey eds., The China Threat: Perceptions, Myths, and Reality (New York:
RoutledgeCurzon, 2002), pp.1~19.
140 鄭宇碩，「十七大以來的中國外交政策」，二十一世紀，第 116 期（2009 年 12 月），頁 14；于有 慧，「後冷戰時代中共新安全觀的實踐與挑戰」，中國大陸研究，第 44 卷第 2 期（2001 年 2 月），
頁 67~68；朱蓓蕾，「全球化與中共安全觀：轉變與挑戰」，中國大陸研究，第 46 卷第 6 期（2003 年 11 月），頁 94~95；邱坤玄，「中共對冷戰後美日安全關係的認知與新安全觀的形成」，東亞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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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日，http://news.xinhuanet.com/newscenter/2003-11/24/content_1195240.htm（2013 年 10 月 8 日檢 索）。142「溫家寶哈佛演講 提出廣泛文明對話和文化交流」，新華網，2003 年 12 月 11 日，
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news.xinhuanet.com/world/2003-12/11/content_1224824.htm（2013 年 10 月 8 日檢索）。
143「胡錦濤在紀念毛澤東誕辰 110 周年座談會的講話」，中國共產黨新聞網，2003 年 12 月 26 日，
http://cpc.people.com.cn/BIG5/69112/70190/70193/14286125.html（2013 年 10 月 8 日檢索）。
144「溫家寶總理答中外記者問─在第十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二次會議舉行的記者招待會上」，中華
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網站，2004 年 3 月 14 日，http://www.gov.cn/gongbao/content/2004/content_6 2718.htm（2013 年 10 月 8 日檢索）。
145 關於和平崛起與和平發展的異同，詳見「鄭必堅：『和平崛起』同『和平發展』是一回事」，中國
新聞網，2007 年 9 月 21 日，http://www.chinanews.com/gn/news/2007/09-21/1033067.shtml（2013 年 10 月 8 日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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諧世界」演講，詳述「和諧世界」的具體內涵。其中包括（一）堅持多邊主義、樹 立新安全觀，以實現共同安全，維護世界和平與安全；（二）堅持互利合作，實現共 同繁榮；（三）堅持包容精神、促進國際關係民主化，以共建和諧世界。1462011 年 發表的《中國和平發展白皮書》則指出，和平與發展仍是當今時代主題，和平發展 道路是指「既通過維護世界和平發展自己，又通過自身發展維護世界和平」，並強 調經濟社會發展係黨執政興國的第一要務。此外，《白皮書》亦闡述睦鄰友好的地 區合作觀，表示中國將致力與鄰國開展合作關係，共同構建「和諧亞洲」，並透過 談判對話及協商管道等方式解決領土和海洋權益爭端。147儘管和諧世界帶有濃厚理 想主義和建構主義的色彩，然其亦有現實主義考量下工具性的本質。148
2012 年 3 月，中國前外交部長楊潔篪在第十一屆全國人大第五次會議記者會上 指出，中國外交政策目標係為中國經濟與社會發展創造有利的國際環境，過去十年 的外交工作可總結為五點：（一）謀大局。國家主權和安全是首要政策目標，積極為 國內經濟社會發展服務，維護國家主權安全與發展利益；（二）求合作。強化與各國 和國際組織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的合作；（三）促改革。積極參與國際體系，進 而擴大中國以及其他發展中國家在國際事務上的影響力；（四）樹形象。推動公共外 交，提升中國國際形象；（五）做貢獻。維護世界和平、促進共同發展。149
準此，中國深知在當前經濟全球化的局勢下，各國經貿高度互賴、唇齒相依，
因而極為重視國際環境的穩定，是故中國外交政策致力維護和平穩定的外部環境，
為其國內經濟發展服務殆無疑義。然而，當國家領土主權與發展利益兩大政策目標
146「胡錦濤在聯合國成立 60 周年首腦會議上的講話（全文）」，人民網，2005 年 9 月 16 日，
http://politics.people.com.cn/GB/1024/3699888.html（2013 年 10 月 9 日檢索）。
147「《中國的和平發展》白皮書（全文）」，新華網，2011 年 9 月 6 日，
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1-09/06/c_121982103_4.htm（2013 年 8 月 7 日檢索）。
148 有學者總結「和諧世界是目標，尊重文化差異是基礎，國際關係民主化是規則，多邊機制是平台，
和平協商、互利合作是手段。」中國亦欲透過多邊機制以弱化美國影響力。詳見趙建民、許志嘉，
「中共第四代領導集體的『和諧世界觀』：理論與意涵」，遠景基金會季刊，第 10 卷第 1 期（2009 年 1 月），頁 9~31。
149「外長楊潔篪答中外記者問全文」，大公網，2012 年 3 月 7 日，
http://202.55.1.84/news/12/03/07/EP-1458927.htm（2013 年 10 月 9 日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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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衝突與矛盾之際，中國該如何進行權衡與取捨。2010 年 12 月，中國前國務委 員戴秉國發表「堅持走和平發展道路」一文，除闡述和平發展是指「對內求和諧、
求發展，對外求和平、求合作」，並稱中國取代美國、稱霸世界是神話之外，亦強調
「任何發展道路的選擇都不可能以犧牲國家重要利益特別是核心利益為代價」。戴秉 國特別補充說明核心利益的範疇包括：（一）國體、政體和政治穩定；（二）主權安 全、領土完整、國家統一；（三）中國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的基本保障。150換言之，
儘管中國推行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但並不表示中國在核心利益受損時只求息 事寧人而無相關因應作為，近年來看到的反而是中國對於核心利益的重視程度與日 俱增，在周邊外交上尤其明顯。151
早在 1990 年代初，鄧小平為因應當時蘇東波變局以及天安門事件後的國際制裁
，提出「冷靜觀察、穩住陣腳、沉著應付、韜光養晦、善於守拙、決不當頭、有所 作為」，該二十八字中國外交政策指導方針仍延用至今。152然而在 2009 年 7 月，有 別於過去「韜光養晦，有所作為」的論述，胡錦濤在第十一次駐外使節會議上強調
「堅持韜光養晦，積極有所作為」，對此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世界政治研究所所 長高祖貴指出，該說法是對「國際力量格局和自身實力的清醒認識」，153亦即崛起後 的中國外交政策雖仍奉行「韜光養晦」方針，但將進一步提升「有所作為」的強度，
特別是關乎核心利益的議題，與戴秉國「堅持走和平發展道路」一文可謂相互呼應。
特別是關乎核心利益的議題，與戴秉國「堅持走和平發展道路」一文可謂相互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