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美國重返亞洲對中國南海政策之影響
第一節 中國對美國重返亞洲認知之質性訪談與文獻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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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美國重返亞洲對中國南海政策之影響
第一節 中國對美國重返亞洲認知 之質性訪談與文獻分析
壹、質性訪談
本文第二章和第三章分別針對美國重返亞洲政策以及中國周邊外交政策與南海 政策進行探討，本章則以前者為因、後者為果，透過質性訪談、文獻分析、統計分 析等形式呈現美國重返亞洲對中國南海政策之影響。本文業已完成與中國南海研究 最重要的諮詢智庫─中國南海研究院相關學者之質性訪談。訪談成果如下：
一、中國崛起後其外交政策目標是否有所調整？
受訪學者大多認同求穩、和平發展、把握並爭取延長戰略機遇期、營造外在和 平穩定環境、維護國家領土主權等皆為中國外交政策目標，主要仍著重聚焦解決內 政問題而非對外尋求爭霸。其中有學者認為所謂「爭霸」係由外界所賦予的；212有 學者指出在取得諸多「積極意義」的世界第一時，中國同時背負人口壓力、社會不 穩、環境破壞等「消極意義」的世界第一，因而將長期作為一「對外開放的內斂型 國家」；213也有學者強調中國無意挑戰美國霸權以及區域主導權地位，捍衛領土主權 完整、反對他國干涉內政、確保經貿關係穩定、維護周邊關係、爭取全球話語權等 才是當今中國外交政策的主軸。214
二、「不結盟」的外交政策是否須適度修改？
多數受訪學者認同不結盟政策須進行若干調整，但中國如何選擇盟國、中國是 否有能力和意願承擔盟國責任，以及中國該如何克服與盟國間意識形態的差異等皆 是待解難題，短期內不大可能有所突破。是以，部分學者提出推行公共外交、爭取 國際支持以及建構實質意義上的同盟關係等構想作為替代方案，在現有基礎上漸進
212 例如洪農，詳見附件二訪談紀錄。
213 例如曉岸，詳見附件二訪談紀錄。
214 例如陳相秒，詳見附件二訪談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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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尋求進展與突破。
舉例而言，有學者認為儘管國際環境已與過去大不相同，然而現階段要修改不 結盟政策誠非易事。此外，即使中國欲調整不結盟政策，由於當前多數國家均同時 向中美兩邊押寶避險，盟國的可靠性很難予以界定，中國首先會面臨選擇哪些國家 作為盟國此一難題；215有學者建議中國可先從公共外交、民間外交著手，拓展一些 戰略支點（例如巴基斯坦、緬甸等國）；216有學者則認為雖然過去的不結盟政策實 際上也是一種結盟政策，亦即透過不結盟以拉攏第三世界國家，但當今中國正逐漸 從開發中國家邁向已開發國家，調整不結盟政策有其必要性。然而諸如提供核保護 傘、分享情報等盟國責任對目前的中國而言不可謂不沉重，因此現階段應多爭取戰 略支點和國際支持，而非走向同盟外交一途；217有學者認為中國雖應審慎考慮推展 軍事安全相關的結盟，但意識形態的歧異將對政治互信之建立形成莫大阻礙，實係 中國尋求結盟的一大困境；218也有學者強調同盟的重要性可謂與日俱增，中國雖因 外在因素的制約而難以在法理條約的同盟關係上有所進展，但仍應思考建構實質意 義上的同盟關係。219
三、如何評價「擱置爭議、共同開發」此一外交原則？
多數受訪學者雖贊同共同開發此一外交理念，然而對於如何促進共同開發卻是 意見分歧。有學者認為共同開發雖然在國際法上是可行的臨時措施，但目前仍存在 許多困難尚待克服，尤其在南海未明確劃界時，爭議地區很難推動共同開發，因而 改提「共同不開發」；220有學者主張共同開發可從敏感性較低者著手推進（例如旅 遊與環保），中、越、美或中、越、菲等國可在政治條件成熟之際嘗試三方共同開 發；221有學者亦強調共同開發不應僅停留在口號階段，而須主動構建共同開發機制、
215 例如洪農，詳見附件二訪談紀錄。
216 例如劉鋒，詳見附件二訪談紀錄。
217 例如曉岸，詳見附件二訪談紀錄。
218 例如徐芳，詳見附件二訪談紀錄。
219 例如陳相秒，詳見附件二訪談紀錄。
220 例如洪農，詳見附件二訪談紀錄。
221 例如曉岸，詳見附件二訪談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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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展實質談判；222也有學者認為若共同開發的主張持續未獲其他聲索國之具體回應，
中國應透過自主探勘的方式「逼」聲索國共同開發，藉此展現中國共同開發的決心。
223
四、南海是中國的核心利益？抑或「涉及」中國的核心利益？
判斷南海領土主權是否為其核心利益之所以重要，與中國是否堅持毫不妥協的 立場高度相關。核心利益代表中國與爭端國在此紅線之內的爭端不存在任何斡旋妥 協的空間，是一種高層次決心的展現，然而中國核心利益的界定至今依舊莫衷一是。
根據 2011 年發表的《中國和平發展白皮書》文中諸項要件，南海領土主權無疑是中 國的核心利益，但至今中國官方仍未明確將南海領土主權界定為其核心利益。是以，
本研究冀透過質性訪談的方式深入探究此一議題。
受訪學者多強調南海問題應具體細分為島礁主權議題與非島礁主權議題，前者 涉及領土主權、國家安全、發展利益，屬於中國核心利益的範疇，後者諸如海域劃 界、航道通行、海洋環境保護、油氣資源分配、海域管轄權等議題，則屬於可協商 議價的國家利益。舉例而言，有學者認為就地理而言南海範圍太廣，主張整個南海 都是中國的核心利益並不現實；224有學者則認為中國官方之所以從未言明南海是中 國的核心利益，係因一旦定位為核心利益，中國將承擔外界所施加的沉重壓力，並 為有心人士過度解讀；225有學者亦指出核心利益說實係美國給中國扣帽子的陷阱，
旨在強化其重返亞洲的正當性。南海除迄今仍劃界不清外，很大一部分屬於公海，
九段線外的南海海域亦非中國領海，因此「南海是中國的核心利益」實為一種偷樑 換柱的說法；226也有學者強調中國的國家利益主要可分為以下四環關切：（一）台 灣、西藏、新疆等重要問題；（二）南海、東海、中印等領土爭端問題；（三）朝 核、中亞反恐與反分裂主義、能源安全、中東問題；（四）西亞、北非、海上通道 安全、僑民及商業利益保護等問題。是以，即使南海是中國的核心利益，其重要性
222 例如陳相秒，詳見附件二訪談紀錄。
223 例如徐芳，詳見附件二訪談紀錄。
224 例如吳士存，詳見附件二訪談紀錄。
225 例如洪農，詳見附件二訪談紀錄。
226 例如曉岸，詳見附件二訪談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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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不如台灣、西藏及新疆。227
簡言之，如同吳士存所言，島礁主權是中國的核心利益，南海問題「事關」主 權問題。由於島礁主權議題與非島礁主權議題均為南海問題的內涵，因此總體而言 南海問題「涉及」中國的核心利益。
五、展望中美關係，未來兩國是否可能在南海發生軍事衝突？兩國展開 合作的前景如何？
受訪學者多指出南海局勢的和平與穩定實乃中美巨大的共同利益，加上一般預 期新任美國國務卿凱瑞的亞太政策將更有彈性，以及美國並不樂見南海發生軍事衝 突等因素，中美在南海爆發軍事衝突的可能性不高。然而中美開展緊密合作的機會 也不大，中美關係「鬥而不破、合而不固」的基本格局未變。
舉例而言，有學者認為中美在通道安全、航行自由上存在共同利益，應盡速達 成框架性的雙邊協議。若中國與東協就《南海共同行動準則》達成協議，美國將無 理由與藉口介入南海問題，但美國是否會更尊重中國在南海的核心利益則須看事態 如何發展。雖不至於坐視不管，但相信美國會找到其平衡點，而中美僅在認知層面 上存在差異，不大可能在南海議題上發生軍事衝突；228有學者亦抱持相同觀點，認 為南海的和平與穩定可謂中美的共同利益，現階段中美兩國刻正探索適應既存霸權 國與未來可能霸權國之間的新型大國關係，持續溝通磋商並擴大雙方在南海的共同 利益方為上策；229一般預期歐巴馬第二任期的國務卿凱瑞其亞太政策將更有彈性，
因此有學者判斷南海問題將會有所緩和，中美關係的發展仍然相對樂觀。即使美國 重返亞洲，中國仍應精準拿捏「度」，「不走美蘇對抗的老路，也不走窮兵黷武的 邪路」；230有學者指出美國基於其自身的戰略考量，並不會更加尊重中國在南海的 核心利益。然而中美合作發展的基礎十分深厚，仍有許多共同利益和默契，因此不
227 例如劉鋒，詳見附件二訪談紀錄。
228 例如洪農，詳見附件二訪談紀錄。
229 例如康霖，詳見附件二訪談紀錄。
230 例如劉鋒，詳見附件二訪談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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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然會發生衝突；231也有學者認為軍事衝突並不符合美國的國家利益，因此美國不 太可能直接介入南海軍事衝突，但中美亦不大可能推展緊密的合作關係，頂多進行 象徵性而非實質性的合作（例如美國邀請中國參加多邊軍演）。232
六、如何評估自身綜合國力？崛起後的中國其南海政策是否更加強硬？
受訪學者普遍認為隨著綜合國力之躍升，中國處理南海問題時選項更多元、策 略更加靈活、態度上更有自信。過去僅尋求外交手段解決，現在則是綜合運用外交、
執法力量、準軍事手段以強化主權主張。換言之，國力的提升可謂為中國調整其南 海爭端的因應策略創造有利條件。有學者指出近年來中國綜合運用海監、漁政、外 交手段成效不俗，以武力作為後盾讓中國擁有更多選項、策略更加靈活，而中國在 處理南海問題上也變得更為聰明。例如在黃岩島事件中，中國在菲律賓主動挑釁後 反倒「推回去」、後發制人，情勢最終更有利於中國，黃岩島目前即在中國的實際 控制之下。233此外，崛起後的中國其國民自豪感更難以接受泱泱大國被蕞爾小國欺 負，因此中國在面對聲索國的挑釁時其回應意願更加強烈。有學者認為由於中國國
執法力量、準軍事手段以強化主權主張。換言之，國力的提升可謂為中國調整其南 海爭端的因應策略創造有利條件。有學者指出近年來中國綜合運用海監、漁政、外 交手段成效不俗，以武力作為後盾讓中國擁有更多選項、策略更加靈活，而中國在 處理南海問題上也變得更為聰明。例如在黃岩島事件中，中國在菲律賓主動挑釁後 反倒「推回去」、後發制人，情勢最終更有利於中國，黃岩島目前即在中國的實際 控制之下。233此外，崛起後的中國其國民自豪感更難以接受泱泱大國被蕞爾小國欺 負，因此中國在面對聲索國的挑釁時其回應意願更加強烈。有學者認為由於中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