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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天主教歷史經驗對韓國教會的影響

本文前已述及,東亞各國天主教會彼此互有歷史發展上的關連,因此若僅以 國別區分,視野可能不夠廣闊,深度也將不足,黃正謙在論述耶穌會史之際,雖 未直接使用東亞天主教史之概念或詞彙,但也特筆強調日本耶穌會史與中國耶穌 會史的密切關係:

耶穌會於中國發展之歷史,與耶穌會於日本之歷史,存不可割裂之重大關 係。此關係所覆蓋之範圍甚廣,不傴牽涉傳教策略問題,且及於文化受容 之意義。若將耶穌會於中國與日本之發展史分開理解,必然不能充分掌握 布教方針之轉移,及種種文化交流中所衍生之問題。215

按照黃正謙之分析,兩國天主教會發展之相互影響,至少有三大面向,一為傳教 策略,二為布教方針,三則有文化交流過程之種種。應用在中、韓兩國天主教史 的連結,以觀東亞天主教史整體流脈!由前文所述,吾人可瞭解到韓國天主教會 的建立,在東亞天主教史上擁有其關鍵意義。其一,韓國天主教會創建之際,並 無任何宣教士入韓傳教,乃朝鮮士人純粹藉由朝貢使臣管道,購買明清流傳之天 主教書籍後,閱讀漢字天主教教理書而自發性建立!雖可說是利瑪竇著作傳教法 的開花結果。在毫無西洋傳教士的影響下,僅經天下秩序的交流管道下、唯藉漢 字書籍的思想流通中,可謂完全是東亞內部文化脈絡所誕生的天主教會,如此一 來,韓國天主教自發性傳入,在東亞天主教史上,或耶穌會的「調適模式」所開 創的著作傳教法上,有高度價值,即是本文所謂「調適模式」傳教的第三階段:

「東亞內化」。另外,在整體東亞基督宗教史上,亦有其特殊的歷史意義!前文 透過對《七克》在朝鮮在野儒者間受容的過程回溯,已見「儒耶交流」在東亞儒 學思想發展上,有其內在理路可循!進而第一位入韓宣教士:周文謨又是華人,

可見教會的領導中心,初期也完全以東亞傳統儒者為主體組成。在周文謨的影響 下,中國天主教發展的歷史經驗,深刻的影響了韓國天主教會初期的宣教方針。

本文結尾將勾勒出中韓兩國天主教史的發展聯繫,進而觀察東亞基督宗教的歷史 意識如何建構而成!

韓國天主教初期信徒,自從瞭解了天主教的聖事禮儀並不能由非聖職者來執 行之後,為了不陷入自行聖事的禮儀危機,必然需要向北京的教會或者向羅馬尋 求派遣宣教士入韓,216使初代信徒們多在心裡擁有迎入外國聖職者(神父)的盼 望:

215黃正謙,《西學東漸之序章:明末清初耶穌會史新論》,頁 8-9

216車基真,〈朝鮮後期_천주교_신자들의_聖職者迎入과_洋舶請來에_대한_연구〉,頁 2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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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煥謂承薰曰:我國之人,終未知西學本事矣。受教於天主堂主教然後可 以詳知其學。217

周文謨邀來之計,出自家煥、樂敏、承薰、池洪等之所主張,而伊時諸議,

或以為若非神父,不可行聖事,七蹟聖事不行,則教事不立,故必邀主教 一人,然後可行此教。218

其後北京主教派遣了第一位入韓的神父,中國人周文謨。在辛酉教難之際,周文 謨為了減少信徒的死亡,自己向李朝政府自首殉教,被捕之際,朝鮮實錄中如此 的描述著他的樣貌、生平:

聞其容貌,則勒鬚頗長,丰容溫潤,如文士樣。蓋渠以蘇州人,七歲喪朮,

八歲喪父,養於其姑朮,姑朮晝以鍼繡爲業,夜以敎渠文字。二十娶妻,

三年而喪其妻,遂不復娶,自兒時從事西洋之學,仍以轉入於北京之天主 館矣。219

從史料裡的描述來看,周文謨雖受過神學訓練而成為聖職者,但亦有儒者風範。

220自從周文謨至韓後,使韓國天主教信徒從四千人擴展到一萬人。可見他在韓國 天主教初期歷史所發揮的關鍵影響,同時也象徵了中國天主教會在韓國天主教會 初創之際的重要連結。周文謨雖然是外國人,然而在同一個東亞儒學文化圈的傳 統下,對韓國教會初期的發展,發揮了關鍵的指導作用。造就出許多奉教儒者。

前文已提及,朝鮮黨爭致使眾多在野儒者無法得君行道,舉業無望,儒學就不再 是學業之首選,胸有大志、不甘寂寞者,就開始從方術、讖緯傳說裡找希望!且 李朝晚期,政務廢弛,社會混亂,民間傳說十分盛行:

傳說增衍,思亂煽妖曰:海中有島,島形品字,而兵馬强壯。〔又〕曰:

海中有眞人,知六壬、遁甲之術。俱是謊誕無根之說。221

本來荒誕不經,務博尚奇之人,卻因為遇見了傳道者,改變了命運。周文謨透過 信仰來引導他們,要求他們放下原有不切實際的空想,一步一腳印的學習基督信 仰的救世之道:

罪人金建淳,本以名閥顯族,世襲富厚。年少聰明,務博尙奇,多畜浮輕 誑誕之客,好看方術不經之書。李喜英、鄭光受、洪翼萬之徒,自是習洋 學者,而建淳被其紹介,往見周文謨,認以爲異人。債弖與交,酬酢之際,

願得一海島之可都可郊處,繕軍器,作大艦,師入中國,以雪丙、丁之先 恥。文謨大以爲不可,因以西洋耶蘇之學,告之,建淳悅之,至於三次往 會,而不知其漸浸染汚。222

除了傳教更多人數之外,韓國天主教會正值初創之際,宣教政策的制訂也是 周文謨的重要任務。身為中國天主教會的成員,對於過往中國天主教會的歷史自

217韓國教會史研究所,《邪學懲義》〔首爾:教會史研究所,1977〕,頁 232。

218《邪學懲義》,頁 25。

219朝鮮王朝實錄:純祖 2 卷,1 年(1801 辛酉/ (嘉慶) 6 年) 3 月 15 日(辛卯) 2 번째기사。

220關於周文謨的學術養成,詳見趙珖,《조선_후기_사회_와_천주교》,頁 367。

221朝鮮王朝實錄:純祖 2 卷,1 年(1801 辛酉 / (嘉慶) 6 年) 4 月 20 日(丙寅) 4 번째기사。

222朝鮮王朝實錄:純祖 2 卷,1 年(1801 辛酉 / (嘉慶) 6 年) 4 月 20 日(丙寅) 4 번째기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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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熟悉。即使他並非耶穌會士,但對於過往利瑪竇以來的耶穌會士,透過「調適 模式」的宣教方針於明清兩代「知識傳教」、「科學傳教」的輝煌歷史,仍然景仰。

因此周文謨對朝鮮奉教儒者述說過往明代天主教三柱石如徐光啟、李之藻等,以 閤臣宰輔之尊,崇奉聖教的光榮歷史,在朝鮮奉教儒者心中建構了美好的未來願 景:

大國(中國)自古有利瑪竇、西光閣老(徐光啟)、大宗伯(李之藻)之 人尊崇聖教,而至於我國則愛敬此教者,多在寒微,朝者或有之,而無可 恃之人。豈不慨惜乎!223

耶穌會在明末清初之際的光榮歷史,被中國天主教徒傳為佳話,甚至用以對抗反 教人士。近代著名天主教徒英斂之(名英華,字斂之,1867-1926)反駁郭嵩濤 批評天主教之際,就說「使教果非無益有損,豈能容於康熙之世,疊奉特旨,以 廣宣傳耶?曾文正固先言之矣!224」可見中國天主教的光榮過往,在東亞天主教 徒的心目中的重要地位,對身處十八、十九世紀轉換之交的初代朝鮮奉教儒者來 說,更具有莫大的鼓舞力量。由於周文謨對中國天主教歷史經驗的熟悉,參考過 往利瑪竇進入明廷的手段,使周文謨來朝後,本打算傳教上層士人,作為朝中助 力!但實際進深入朝鮮奉教儒者中,就會發現,想傳教既成權威當局並不容易。

使周文謨對對於朝鮮李朝的教勢未來發展做出判斷,以為天主教若欲傳播於朝鮮,

在黨爭嚴重的情況下,未能傳道可恃的朝臣,唯今之計,必須仰賴外援。因而也 致書當時的北京主教湯士選,希望他能勸說葡萄牙女王遣使朝鮮,以科學、器物 的引進,來打開傳教之門的策略。湯士選的信中表達了周文謨與朝鮮信徒對宣教 政策的建議,最看好的就是以女王的名義向朝鮮國王表示敬意,締結友好條約。

因為朝鮮人都說朝鮮王天資聰明,喜歡數學、醫學,不敵視基督教,會尊重有知 識的外交使節,喜歡學術的宗教。225耶穌會士們往昔在明清兩代,藉由「調適模 式」進行的「知識傳教」、「科學傳教」,彷彿又要再次進入一高峰:

矣身與承薰樂敏等,因文謨之揮列名裁書於天主堂,而書中果有請出大舶 等語,而其意只在廣行邪教而矣。226

中原西士中有文學者,却載大舶則言語可通,又托大舶治送之時,西國之 君必貽書我國曰:雖在屢萬里之外,常慕貴國之風聲,而貴國無聖教,故 吾國篤於文學者出送,必頇大行其教。227

利瑪竇初傳天主教於中原也,皆不知其好道,而嚴禁如我國矣。其後西洋 國人,乘大舶載寶貨,而出來中原,高作天主堂,教其學而行其道,至今 欽崇。大舶若出來於我國,則事可諧矣。228

223《邪學懲義》,頁 234。

224關於英斂之與郭嵩濤論天主教相關內容,轉引於侯杰,〈東西方文化衝突與融合:以天主教徒 英斂之為例〉,收入於陶飛亞、梁元生編,《東亞基督宗教的再詮釋》,頁 393。

225詳見趙珖,《조선_후기_사회_와_천주교》,頁 364。

226《邪學懲義》,頁 45。

227《邪學懲義》,頁 45。

228《邪學懲義》,頁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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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托西國之君,以致遠鏡等物厚備幣帛。必貽書我國曰:常慕貴國風聲,

而恨無聖教。使吾國之篤於聖學者,載舶出送,必頇大行聖教。229 正祖雖然也反對天主教,但並未到厭惡的態度,尤其正祖本就愛惜許多在野的儒 者的才氣,這些在野儒者又剛好都是(或者曾是)奉教之人。故即便保守派政敵 們一再想要展開大規模的迫害,正祖仍不願對天主教全面宣戰,僅定下「正學明、

邪學熄」的相對包容政策:

此事付諸有司之臣可矣。若作爲大事,推上朝廷,則豈不屑越乎?大抵挾 左道而惑衆聽,奚特西學而已?中國則有陸學、王學、佛道、老道之流,

何嘗設禁者?230

家煥等雖背教害教,僻派諸人,常指斥為邪黨,譖駁備至,先王每掩護之,

僻派不得肆害。231

僻派不得肆害。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