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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黨爭與天主教的自發性傳入

溯源朝鮮歷史,16 世紀以後,由於朝鮮的學派和黨派日趨一體化,使學術 之爭化為黨爭。而星湖學派擁護西學和老論系統的北學派推動實學,構成了與僻 派間(保守派權威當局)新的黨爭的契機。仁辰倭亂時的朝鮮重臣李晬光就已經 注意到論黨爭的可怕:

曩自數十年來,奉公之義廢,立黨之風成。以却異爲善惡,以好惡爲用舍,

擯斥忠良,斲喪國脈,至於頃歲而極矣!爾時浮躁不逞之輩,趨附喜事者,

本不足道,其中固有秉弖公帄,不喜爲黨者。當一邊得志之時,不欲隨世 俯伖,稍自崖異則輒以物色相加,初則疑之以黨,終則斥之以黨,或捃摭 所親,甚於連坐,由是一時士大夫得脫於指點中者幾希!139

結束了日本豐臣秀吉「仁辰倭亂」的侵略後,朝鮮李朝與清朝的關係又日趨和緩,

幾無外患之憂。使朝鮮士人更把焦點轉於內部鬥爭,至少分黨為「四色」、「八派」

140其後十七末、十八世紀以降,黨爭在朝鮮的情況更為嚴重,一發不可收拾,甚 至將引發亡國之危機,不論在首都或地方都同樣狀況:

自辛、壬 以來。朝廷之上。老、少論、南人三色。仇怨日深。互以逆名 加之。而風聲所及。下至鄕曲。作一戰場。不但婚娶不通。至於勢不相容。

異色與他色親。則謂之失節。亦謂投降。互相排擯。以至游士賤隸。一名 某家之臣。則雖欲更事他族。亦不見納。士大夫賢愚高下之品。獨行於自 中一色。而不行於他色。此色中人。爲彼色所斥。則此色尤尊貴之。彼色 亦然。雖有彌天之罪。一爲他色所攻。則不論是非曲直。群貣而扶之。反 作無過之人。彼有篤行隱德。非却色也。則必先尋其不是處。蓋黨色初貣 甚微。因子孫孚其祖先之論二百年來。遂爲牢不可破之黨。老、少則 自 西人分裂者。才四十餘年。故或有兄弟叔侄間。分爲老少者。名色旣分。

弖腸楚越。與却色相議者。至間不相及。至是則無有天常倫敍矣。141 由於黨爭的慘烈,使朝鮮有心於「經世」之儒者,無不對此憂心忡忡,不斷的提

139李晬光,《芝峯先生集》,卷之二十二,雜著,條陳懋實箚子 乙丑 a_066_214c。

140關於朝鮮黨爭的分派,延續到十八世紀末時,依照黃嗣永論之為:「本國士大夫,二百年來,

分黨各立。有南人,老論,少論,少北,四色之目。先王末年,南人又分而爲二。」星湖的說法 則為八:「自宣廟以來。一分爲二。二分爲四。四又分爲八。」詳見《黃嗣永帛書》。

141轉引於李圭景,《五洲衍文長箋散稿序》,人事篇,治道類,朋黨,[0392]四色緣起辨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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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朋黨」問題的相關論述。實學大儒李瀷(字子新,號星湖,1682—1764),

也曾討論過「朋黨」對國家帶來的嚴重傷害:

國之朋黨,何異於是。源其初,不過一人之善惡一事之輕重,不免有弖誹 口訕,此何等毫末。而內焉摑血相薄,外焉吠聲紛吼,不見有旗鼓斧鉞之 仙,而人人懷不旋踵意思。何者?今使大廷之上,集百僚而辨臧否,各是 其是,各非其非。然而讓秩遜祿,各無債陷擯斥之患,則是非自是非。朝 廷一朝廷,何至於分朋分黨、弗戟之日相尋也!142

我國自中世以來,奸壬用事,士禍相繼。前有戊午甲子之戮,後有己卯乙 巳之殘,一時忠賢,騈死於洪流,猶未有朋黨之號。自宣廟以來,一分爲 二,二分爲四,四又分爲八。世傳雲仍,仇賊殺死,却朝而進,並巷而居,

有至老死不與往來!故卲凶相及則竊竊然咻之,婚姻相通則羣聚而擯攻。

至於言動服飾,別成貌樣,遇諸塗可指點而認,異域而已,殊俗而已。噫!

其甚矣,此其故可迹而究矣!143

星湖進而分析,黨爭之所以形成,乃是因為朝鮮李朝建國以來,科舉取士太繁,

實際能錄用士子之位卻不足,競爭太過激烈。故一黨執政,便加緊任用私人,使 之遍滿朝廷,並且嚴厲排斥異己,因而造成在野人士永不得錄用,造成了科舉不 公。其後他黨上臺,又立刻冤冤相報,更激烈化黨爭的嚴重性:

我國取人,尤專科擧,然始也其數亦少,宣廟以來漸見增多。至今日極矣!

北朝崔亮之言曰十人共一官,猶無可授,札爲今日符契。夫然故世閥之門 文墨之弘,蟬腹龜腸,撫紅牌而嗟恨者不可勝記。黨安得不分哉!夫利一 而人二則便成二黨,利一而人四則便成四黨,利不移而人益衆,其十朋八 黨,宜乎愈歧也!144

人多則妬,妬甚成亂,亂之反覆,末稍可知矣。以東方言,王氏之制,刱 於雙冀學士,其初乙科三丙科七却進士二十三,合三十三人後漸增益。而 丙頇之運替焉。以近事言,穆陵四十年,文科千九十二人。明陵四十六年,

千四百十二人,此其最繁也。於是黨風相隨,如影如響,不復可以救藥。

至我聖上三十年間,已得千八百八人之多,殆唐與宋之不較矣!不獨於此,

每一大比,別選進士二百。自明陵至今八十一年間,得九千人。比麗制又 十倍之,武出身則更僕而不能悉數。邦域窄職窠少,故餬袵爲急,見識有 牿,奚暇於事功之足恤哉!145

錯誤的比例,僧多粥少,致使嚴厲的黨爭。其鬥爭之激烈,近乎私鬥。兩邊一旦 互攻,甚至造成首都京城的少共秩序完全停擺:

時值朝家黨議朋騰,一邊勝者,連隊上進,拜官謝恩,賀客填門。一邊敗 者,或黜或竄,紛紛束裝,押送絕島,急如星火。號哭嘆嗟之聲,不絕于 道。尤可怖者,裂袍蒙面,三木囊頭,捉入王府。訊之、杖之,有徑斃者、

142李瀷,《星湖全集》,星湖先生全集卷之四十五,雜著,論朋黨 a_199_328c

143李瀷,《星湖全集》,星湖先生全集卷之四十五,雜著,論朋黨 a_199_328c

144李瀷,《星湖全集》,星湖先生全集卷之四十五,雜著,論朋黨 a_199_328c

145李瀷,《星湖全集》,星湖先生全集卷之五十,序,國朝榜目序 a_199_424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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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自服而行斬與絞者。大獄一貣,動淹旬朔,哀慘之色,上干天日。儼(人 名)大驚,從館主得而聞之,則甲乙兩邊,爭權競利,始以私鬥,終成大 釁,以至是境。而究其本事,不關忠逆淑賢,只以黨却伐異,得其勢力而 相互報復也。146

甲邊之人,未必盡是君子也,亦有小人也。乙邊之人,未必盡是小人也,

亦有君子也。而甲邊之人,陳一疏也,或有侵逼於乙邊之人,無論其人賢 不賢,其言可與不可,汲汲對章,排擊為主,而迷於私黨,全沒廉恥。眩 於得失,少無公弖!147

由朝鮮士人筆記中如此生動的描述,吾人可以觀察到朝鮮黨爭的激烈與可怕。由 於朝鮮士人因為面臨了政治資源稀少的困境,不管從制度面,或者社會結構而論,

這對朝鮮李朝的政治發展來講,都是很大的困境。也使士人私鬥之際,搶得特別 兇狠,以黨為歸。即便到正祖、純祖以後,以四色並進的方式,使黨爭稍緩,但 各黨士人為了明哲保身,而喪失了「憂國奉公之心」、「唯圖己利」:

近來則四色咸進。惟取官爵。將舊來各孚之義理。一竝帆髦。如斯文是非。

國家忠逆。摠歸之前塵。盛氣血鬪之習。雖比前少減。於舊俗中。添委靡 頹惰軟熟柔滑之新病。其弖固自別。而外以宣之於口 。則皆似泯然一色。

每公坐稠會。語到朝廷事。不欲露圭角。而難於對答。則輒以詼笑彌縫。

故衣冠萃集。惟聞滿堂鬨笑。及見於 政仙事爲之間。則惟圖己利。實無 憂國奉公之弖。宰相以中庸爲賢。三司以不言爲高。外官以淸儉爲癡。而 末乃駸駸然至無可奈何之域矣。148

黨爭對朝鮮社會所帶來的負面影響,曾此可見。激烈的黨爭,已經深刻的破壞了 朝鮮的政治秩序。

余英時在〈明代理學與文化發微〉論及當明代改變了宋代優待「士」(主要 是儒生)的做法,對「士」動不動就是施以廷杖等種種侮辱,甚至殘殺,使得陽 明在龍場頓悟之後,歸宿於「良知」兩字,「覺民行道」取代「得君行道」。149朝 鮮儒者雖未面對朝鮮國王以廷杖威嚇,但卻因為黨爭而難以生存,朝鮮儒學思想 史大作《東儒學案》,對此政治環境有所描述:

吾邦號稱崇儒重道,然其實全以虛理待士而已。士亦知其為虛禮待也,故 不樂為出。或以世道自伕,貣膺旌招,將以少達其志焉,則朝廷之上,朋 比成風,飛語以擠陷之。…此吾邦所以文教盛而隱者多也。150

余英時分辨了宋、明兩代政治環境的變化,描述了明代以降中國儒者所面對的政 治文化,無法實現宋儒以來「得君行道」理想之困境。《東儒學案》的論述,則 使吾人亦可把視野放大到東亞世界的鄰國:朝鮮,觀察到另一種儒者面對的政治 困境。因為黨爭與正祖國王的早逝,使眾多朝鮮在野儒者,根本無法「得君行道」,

146轉引於李能和,《朝鮮基督教及外交史》,頁 48。

147轉引於李能和,《朝鮮基督教及外交史》,頁 48。

148轉引於李圭景,《五洲衍文長箋散稿序》,人事篇,治道類,朋黨,[0392]四色緣起辨證說

149余英時,《宋明理學與政治文化》〔台北:允晨,2004〕,頁 250-332。

150河謙鎮,《東儒學案》〔晉州:海東佛教譯經,1962〕,頁 2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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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能有任何政治作為,實學大儒星湖就曾經感嘆:

赤子塗炭,慈父慈朮急於拯救,無所不至。雖佔焚溺,猶且百道思量。庹 幾其或聲,必不曰:事無奈何,而安坐待死也。天地以生理造物,順理生 成,即天之本弖,然而弊委瘼積,人事失其道也!151

黨爭問題,使朝鮮在野儒者鬱鬱不得志,難以「得君行道」。朝鮮奉教儒者丁若 鍾以古韓文書寫的《主教要旨》中,亦有一個巧妙的比喻,描述了在野儒者有志 難伸的困境:

比方說:一個國家有三個丞相的位置,然而能夠做丞相的人選有十個,那 麼三個丞相的位置怎麼能夠讓給十位善人做呢?在一個鄉村有萬金財物,

但如果能夠擁有此財物的人數只是兩三位,那麼這萬金的財物怎能分配給 其他的人?因此,如果這個人獲得了此地位,那另一個人一定較卑賤。這

但如果能夠擁有此財物的人數只是兩三位,那麼這萬金的財物怎能分配給 其他的人?因此,如果這個人獲得了此地位,那另一個人一定較卑賤。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