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文字的辨析特色

中國文字是起原最早的文字之一，而其他國家雖也有文字的發展，卻多已湮 滅失傳。中國文字的傳統沒有中斷，而且影響深遠，鄰近國家或多或少在文字與 文化呈現上皆受其被澤，形成了「漢字文化圈」。中國文字博大精深，自成其特 色，所謂特色者，乃相較於其他國家的文字而言，故除了一字一音節、一字一義 與不論筆畫數均占有相同空間之外，其質上有何徵著，將是本節要解構的部分。

壹、形音義的關係緊密

文字的形成並非一蹴可幾，古今中外皆然，它必須經歷許多世代先民的智慧 與創造方可有所成，乃及於今，文字仍然隨著意義的創發而孳乳發衍不息。清 王 筠 (1987)嘗道：「文字之奧，無過於形、音、義三端：而古人之造字也，正名約 物，以義為本而音從之，於是乎有形。」而林尹 (1971)亦言：「字的構成，必先 在心裡有個意思，而後發於音，使人知道心裏的意思；進而再有文字的形體。」

此道出古今中外文字的產生，無非先有所意，而發於所聲，乃形之所字。職是之 故，任何文字在發端與後續運用上，皆不脫形、音、義三者，彼此聯繫，亦彼此 標識。而世界上的文字大抵可以分為拼音文字與非拼音文字，中國文字與印歐語 系不同者，在於後者其文字只是記音的，沒有意義，而漢字不僅記錄了詞的音，

而且通過形體揭示詞義 (劉精盛、彭達池， 2005)。是以，中國文字和世界其他 文字不同的是，它是一種有表形成分、表義與表音成分的文字 (程祥徽、田小琳，

2013)，更具體的說明，它是具有字形、字音與字義相互結合特性的文字 (裘錫 圭， 1995)。正因為中文具有形、音、義關係緊密的特性，所以才能突破時間與 空間的限制，成為世界上壽命最長的文字系統 (許錟輝， 2007；張玉金、夏中 華， 2001)。寇延年（2009）參考眾家後，將文字歸部為「表意（義）」、「表音」

與「意（義）音」三部分，而此分類是立基於文字結構基礎之上，畢竟，就文字 的功能來說，其重點與最終目的仍在於表義。郭萬青（2011）針對中國文字的特 性直接點出「以形記義」與「以音記義」是語言的兩種記錄方式，故以下再縮併 為「形義」和「音義」兩部分來論述，以圖簡化深究中國文字之內涵。

貳、形可表義

許錟輝 (文字學簡編， 2007)為中國文字下一定義：「中國文字……它由現 在發現最早的商代甲骨文字，到今日普遍使用的楷書，在本質上仍是以形表義的。

這種古今文字相銜接的一貫性，是中國文字的特質。」故學習中國文字時可由形 知義，而研究中國文字時可由形證義，此特點乃拼音文字所不能掌握者 (張玉金、

夏中華， 2001)。除了即形知義的特色，還有方塊化的形體，都是有別於他國文 字的特色 (陳雙新， 2000)。由此觀之，外國文字所以未能源遠流傳之因，在於 無法以形表義。然古今以降，仍有如中國文字般形義相契的文字，如發源於兩河 流域的楔形文字、埃及的聖書文字和中南美洲的瑪雅文字，但它們皆轉演為音素 型文字後便已然消失 (唐均， 2011；張高明， 2009；沈舜乾， 2008)，並未就 既有的象形系統（pictograph）再發衍字形。所以，象形系統是文字萌發時期的 基礎，可以視為文字的基礎與「根」，也是文化溝通由口語轉變為文字的最大區 別 (萬雲英， 1991)。由此可知，世上一切的文字都是由形表義開始，但唯有中 國文字經歷了象形、表義與音義結合的階段，在有限的三百六十多個「根字」上，

繁衍出現行的五萬六千餘字，令人嘆服 (沈舜乾， 2008)。許慎對說文解字書名 的由來，作了一番注解：「倉頡之初作書也，蓋依類象形，故謂之文。其後形聲 相益，即謂之字。文者，物象之本；字者，言孳乳而寖多也。」意思是說最早的 文字是依據物體的樣貌畫出其形狀，可以稱作為文。之後文變作形符與聲符，再 互相結合出新的意義，稱作為字。故所以才要「說明文義、分解字理」。從許慎 之言，我們也可以知道，中國文字是由「文」進步到「字」，即從最初的低階象 形文表義階段進入了高階的音義皆表的形聲字階段，一脈相承，綿延不絕 (沈舜 乾， 2008)。

現行文字在唐代的楷書成熟後，可謂已然定形，主要部件或筆畫不再有大規 模更動，乃及於今，就算中有新字產生，亦不變其初形，故今人可藉文字而推求

百年前行文者之意涵，就算古音今讀，方言殊異亦不少減其義。中國文字的字形、

部首、字形與字音以及構造理論都有其系統脈絡 (姚淦銘， 2001)，而此系統脈 絡可藉由東漢 許慎於說文解字中對文字的六書分類窺知一二。今採眾所周知的 六書名目次第，作簡單分析：

一、象形

蔡信發（1997）曾說道：「國字構造的方法，共有六種……。其中象形是最 基本也是最重要的。」沈舜乾（2008）說：「象形字，就是把實物的外形輪廓勾 畫出來。文字象實物的形狀，以形表義。」又說：「它是構成指事、會意、形聲 字的基礎。」瑞典漢學家 Cecilia Lindqvist（2006）給象形字下一個注解，她說：

「它們是漢語的基本字，相當於化學中的基本元素。」岳山岳（2008）從造字思 維發展規律研判，認為六書的基礎在於象形。由上定義可知，象形是目前一切文 字的根基，也是辨析字義的關鍵；若是沒有象形概念的產生，也就遑論文字的發 展與演進。

許慎對象形下的定義與例證是「畫成其物，隨體詰詘，日、月是也」。意思 是說象形乃隨著物體的形狀彎曲而畫之成文，就好比日與月兩字。章季濤（1991）

說：「象形字是用畫畫的辦法畫出客觀物體。」而雷黎明（2009）認為，象形字 的特點中是以人類視覺感官觀照事物所創造出來的。所以，象形，也就是像實物 之形（左民安， 2007）。據此，蔡信發（1997）認為象形字大抵可以有以下辨析 原則：1.字義出自具體物像：就許慎對象形的定義，既然是隨著物體的形狀而彎 曲畫出其筆，它就應該是具體可直觀的物像才對，如例子中所舉的日與月二字。

2.字義不一定全屬名詞：象形字著重的在於可觀察的形體，故字義是基於字形而 發端的。上述意思即在揭示象形字不一定是具體物象的呈現，更有抽象意義的表 達（岳山岳， 2008）。如「飛」字解釋為「鳥翥」，即鳥振翅上飛的意思，篆文 作 ，乃簡化籀文 所致，而「鳥翥」在詞性上當歸類為動詞，是抽象意義的 描繪。3.字義著重全體表現：象形據具體的樣貌描摩而成，故構形上應是不可分 割為原則，如隹、鳥、舄、焉、虎、豕、馬、鹿、犬、魚、虫、燕、龜、黽等字。

4.字義多可由形聲字反推：象形字在文字缺乏的早期經常被假借為其他字義，使 得本義反而為假借義取代，此時便會以另一兼義字型來還原本義，比如說「午」， 本義為附有繩結的舂米木棒，甲骨文作 ，但被借用為地支的名稱，本義反而消

失不見，遂加上木來還原本來的意思，又造了一字「杵」。5.字義的純粹表現，

不可分割或添加其他部件：象形字體上既然是具體物像，便有不可分割性，本身 在意義與發音上已有結合，毋需再加上聲符來註明之，如「馬」一字已具有獨立 的形、音、義，不必於字上附加任何記號以標明其音義，以此有別於指事、形聲 與會意的形體。以是，只要掌握相關原則，吾等在辨析文字義理時，便可更為切 入文字創造時的本義。

二、指事

象形是指事的基礎（連劭名， 2004；沈舜乾， 2008），因為許多的指事字 其實都是在象形字上加上識別符號所形成的（章季濤， 1991；左民安， 2007；

宋瑞卿， 2009；唐生周， 2012）。上述所示告訴我們，指事字之構形概念類似 象形，甚至是以象形為構形根據。故此，唯有透過認識象形，才有可能確實瞭解 指事字義中「所指之事」為何。

是一見到某字即可辨識，但是要透過細察才可以瞭解其義，就好比上、下二字。

據此，蔡信發（1997）對指事字有以下諸辨析原則：1.字義出自臆構之像：指事，

指明其事，故表達者為抽象的意念

二字，就是先畫一橫表示基準線，再於此基準線上附加一橫表示在上方；或於其 下加上一橫表示在下方，以完成抽象構念。2.字義以虛像示義：指事因為沒有具 體事物可以描摩，所以只能用主觀的虛像來表義，比方說「ㄙ」，篆文作 ，表 示從外向內，一切只為自己打算，即「自私」的意思，與任何具體實像無涉。3.

字義未必不是名詞：雖然是以字形表現事義，但所指之事卻有可能是名詞，比如 說「刃」，就是「刀」加上臆構的不成文虛像「丶」，以指出刀子鋒利的部分，在 意義上當歸屬名詞。4.字義的純粹表現，不可附加聲符：和象形字一樣，本身在 意義上與音節已有結合，此時若再加上成文的聲符，恐將使原本所指之事更為模 糊難辨；且若加上聲符旨在表達其音，則當歸屬於形聲。

三、會意

會意的基礎在於象形（連劭名， 2004；沈舜乾， 2008），而 Cecilia Lindqvist

（2006）也認為會意就是合成的象形字。葉慶東（2010）更明確定義出會意字乃 會合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字，造出新字以表新義。當古人不能再用象形與指事造字

時，就使用會意的造字方法突破局限 (劉精盛、彭達池， 2005；葉慶東， 2010)。

因此，我們可以說，會意字就是透過象形字或指事字結合起來，以形成新意義的 文字，而章季濤（1991）認為這些組合起來的字，是以三種方式呈現新字義的：

1.字與字間存在文法關係，如「娣」就是「女性的弟弟」，也就是妹妹的意思；

2.字與字間存在事理關係，如「盥」就是兩隻「手」加上「水」和「皿」等四個 字構成，代表著「掬水清洗的意思」；3.半文法半事理關係，如「劣」由「少」

與「力」構成，通過事理推敲，可發現「力量」是判定高下的關鍵。簡言之，會 意就是透過組合文字以產生新意義的文字，它是以形表義的再更上一層的六書造 字法則。

許慎對會意下的定義與例證是「比類合誼，以見指撝，武、信是也」。意思

許慎對會意下的定義與例證是「比類合誼，以見指撝，武、信是也」。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