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中國民族的想像---西方的人種學

第二章 中澳民族意識的建構

第二節 中國民族的想像---西方的人種學

從上述看來,費約翰認為澳洲對於華裔澳洲人的想像,一方面揭露出澳洲身 分認同的懷疑,一方面藉由擺脫中國的負面形象,建立新的澳洲聯邦。同樣,再 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初期,中國也面臨身分認同建構的困境,然而不同於澳洲 建國的身分策略,中國在建構身分的過程中,一方面將自身的傳統文化視為排斥 的對象,一方面學習西方價值與文化。使得中國知識份子必須在傳統與西方之間 另尋出路,而「喚醒」的比喻則提供了建立「新中國」(New China)的基礎。

28 

一、「喚醒」的比喻 

費約翰筆下的「喚醒」,一方面作為一種政治理想,提供近代中國的政治家 尋找新的中國政治主體來對抗西方;二方面,「喚醒」作為一種達到政治理想之 前的政治過程,政治家們得透過種種不同的政治動員手段,好讓中國的「喚醒」

得以實現。對於費約翰而言,「喚醒」概念決定了近代中國最根本的政治主體的 樣態,也就是一種處在「喚醒」時間觀之下的「歷史主體」(historical subject),

亦即中國知識份子心目中的理想共同體(ideal of communities)。 19

(一)喚醒什麼?

在費約翰的筆下,中國從來就不是一個民族。清末民初知識份子建構民族主 義的想像時,傳統儒家內涵已經無法滿足民族主義的需求,政治行為者必須另外 尋找新的語言,以提供政治行動的基礎。在中國,這個語言與西方不謀而合,都 稱之為「喚醒」。不同的是,前者的「喚醒」對象為自身;後者的「喚醒」對象 為他者,但兩者皆指向失去主體性的「沉睡」者,認為需要靠已覺醒的主體加以

「喚醒」。20費約翰將焦點放在「喚醒」語境中,其作為民族國家建構的語言,

反映出來的是一種反西方的論述力量,以及中國自身意識到的主體性,並點出「喚 醒」的主體必須來自於中國人自身。儘管「喚醒」的比喻來自於歐洲,但也同時 提供了中國改變的動機、比喻以及技術(Fitzgerald, 1996: 40)。「喚醒」一方面說 明中國受到西方的衝擊;二方面說明中國喚醒後將超越西方;三方面說明時間觀 念的改變;四方面說明中國需要一位像拿破崙的偉大領袖;五方面說明國民黨將 以「指導」的方式進行「喚醒」。

       

19  費約翰所指的並非有一種具體的理想,而是意味著「中國」在知識份子心目中的想像,在此 種定義下,也就使得理想共同體擁有不同的展現形式,其目的在於與西方競爭。 

20 費約翰提到「喚醒」的比喻來自於西方的啟蒙,在拿破崙征服歐洲之後,「喚醒」意味著解放 其他歐洲君主制國家體系。隨著歷史的過程,「喚醒」又以其他型態出現,意味著西方必須喚醒 無法防衛自身主權的人民;或者原始與非理性的人民;或者區分不同的民族。「喚醒」包涵著西 方普遍的理想,如啟蒙、進步、科學、個人的自主性、自我實現、國族統一與主權獨立(1996, 40-42)

29 

清末民初的中國社會以「喚醒」作為流行詞藻,不論是文學、藝術、建築、

人種學都與「喚醒」有所關聯,21在文學上如老舍的《二馬》;在藝術上如高其 風的〈醒獅圖〉;在建築上如國立博物館的設立,皆涉及「喚醒」的比喻。在社 會普遍流行的「喚醒」語言下,費約翰發現政治也順水推舟進入了「喚醒」語境 當中,例如孫中山借用西方「喚醒」比喻,說明中國歷史相較於西方更為優先與 進步,如今中國作為一個尚未覺醒的「民族」,因而需要被「喚醒」(1996, 23),

並且在覺醒之後超越西方。儘管大眾流行的「喚醒」與政治沒有直接相關,費約 翰卻暗示,政治搭乘著大眾流行的「喚醒」,一方面使得政治的意義成為可見,

也就是說,藉由「喚醒」政治得以介入社會,國民黨得以喚醒者的姿態「喚醒」

社會;另一方面也使得政治成為不可見,也就是說「喚醒」比喻使得大眾政治成 為一股流行,民族情感因而得以時尚的形式凝聚起來(Fitzgerald: 1996, 24- 25)。

在民族建構的過程中,由於「喚醒」的語言,使得中國民族主義者得以身在 理想共同體之上,形成一種從未存在過的存在想像,實現一種從未實現過的真實

(Fitzgerald, 1996: 28),就此而言「喚醒」的比喻無疑是最重要的根本。藉由「喚 醒」的書寫,反映出費約翰眼中的「中國」,即「喚醒」的對象必定是歷史主體,

但被喚醒後的中國主體,卻不一定以西方的民族現身,而是得以容納各種理想共 同體的「中國」,意味著費約翰的「中國」是種有待填補的空缺,以致於不同的 理想共同體形式在中國都有「實踐」的機會。對於費約翰而言,中國擁有著各種 理想共同體的選項,如大同世界、世界主義、無政府主義。「民族」做為一個理 想共同體的選擇只是由於一方面來自於與西方的競爭,一方面來自於中國內部的 政治實踐。因此,在中國認同遭遇困境之下,「喚醒」的比喻使得中國知識份子

       

21 費約翰大量的討論諸如中山裝以及裝飾藝術這種物件的歷史意義,這種人文議題,正是當代 人類學界致力提倡的。除此之外,也來自於他接受歐洲歷史方法學的影響。關於人種學的部分將 於下一小節討論。

30 

擁有選擇理想共同體的可能性。就此而言,費約翰認為「中國」什麼也是,但也 什麼都不是(1996: 32)。面對於理想藍圖如何實現,「喚醒」成為國民黨達成其 遠景的主要策略,使政治行為者想像出中國的歷史目的。在歷史目的下,中國民 族主義者彼此競爭,最終讓中國以一種特殊的「民族」姿態出現。

由於喚醒提供民族主義者對中國的想像,也就使原本不存在的「民族」認同 成為早已存在,費約翰認為中國知識份子作為一批「新未來觀察家」(new future-watchers),使用舊中國在世界秩序位置的假設,以及他們對於未來世界的 反思,推測出新中國的未來。換言之,「中國」幾乎是種回想(afterthought)(1997:

17-31)。如孫中山以「喚醒」的比喻,說明中國原本就存在「民族精神」,只是 需要加以喚醒,一旦整個中國被喚醒,便能超越西方。費約翰認為中國人使用「喚 醒」比喻不僅是為了證明西方的錯誤,洗清歷史上的恥辱。更重要的是,在以「喚 醒」為主軸的時間中,想像著一種歷史「進步」的概念。較顯著的例子如歐洲傳 教士在中國建立博物館,一方面展示西方的優越,一方面啟蒙中國人民。但費約 翰強調西方此舉反而促成中國博物館的建立,中國人民藉由模仿西方,一方面證 明西方的錯誤,一方面象徵將過去打入歷史。

在歷史進步的概念下,中國政治行為者認識到為了製造「新中國」,首先必 須將自身的過去排斥成為異己,拋棄「舊中國」的傳統與價值,向西方的啟蒙學 習。然而,費約翰也注意到中國的「進步」意識,在一定程度上仍然擺脫不了道 德的秩序,中國知識份子重新將這些新價值與新語言放置在中國的脈絡當中,產 生與西方不同的語言內涵,跨越了語言內容的門檻,並與西方主體性相互競爭。

對於費約翰而言,中國作為新興民族國家,承續著儒家的傳統,形成特殊的倫理 共同體(ethical communities)。

31 

(二)怎麼喚醒? 

然而政治行為者該如何達成「喚醒」?費約翰認為,儘管在革命運動中,「儒 家」、「固舊」、「封建」成為知識份子攻擊的對象,但是中國儒家形式從來沒有被 拋棄過(1996: 35)。清末民初的知識份子,不論是改革者或革命者都依附在康有 為的哲學與語言中,重新改變了儒家內涵,成為建立民族國家的基礎。國民黨與 共產黨並以「宣傳」作為喚醒形式傳達儒家倫理,影響了中國民族主義的發展。

在「喚醒」民族認同的過程中,費約翰認識到「舊中國」仍然活躍在「新中國」

之內,「新中國」的焦慮來自於其無法與「舊中國」完全切割:

歷史學者與檔案管理者雖然努力的破壞「舊中國」的 過去,「新中國」的認同還是顯得相當焦慮,儘管「新中國」

處在一種更有活力的共同體中,然而,「新中國」卻還沒做 好與傳統文化完全分開的準備。傳統文化仍然存在,但是 卻無法成為流行(1996, 55)。

在《喚醒中國》文本中,我們可以發現主體(新中國)與異己(舊中國)無 法簡單的做出切割,異己一方面又是異於自己,一方面又同於自己(石之瑜,

2002:10),異己與本體不可分割,使得模仿與抵抗西方並存於中國。在這個民 族國家的轉型中,費約翰直指康有為是中國革命最重要的思想家,關於康有為的 部分將於下一章討論。

除了改變儒家的內涵之外,費約翰也理解到喚醒任務沿著向西方學習的道路 進行。從十七世紀開始,基督教傳教士抱持著改革者的心態來到中國,然而西方 的傳教活動卻與中國既存的儒家社會產生衝突,因為儒家體制有其自身的改革方

32 

式。1860 年後,中西接觸增多,傳教士與中國士大夫的衝突逐漸增加,時有零 星的反基督教衝突產生。不過基督教傳教士的組織能力使得他們得以在中國辦起 學校、開設公共衛生診所、興建博物館,並且激發個人意識與婦女地位的喚醒

(Fitzgerald: 1996, 38)。以孫中山為首的革命派同樣也在這些領域希冀有所改 革,在某程度上傳教士與革命派成為競爭對手,孫中山以語言的力量,將基督教 被冠上「迷信」之名(Fitzgerald: 1996, 38),從而顯示革命派的正當性。

基督教一方面提供了革命派改革的遠景與技巧,另一方面又成為改革派的攻 擊的標的(Fitzgerald: 1996, 38)。儘管孫中山自己也成為基督教徒,讚賞基督教 的大膽與成功,但他也宣稱基督教的宣傳方式與中國古代先賢的實踐方式相差不 遠,例如費約翰引述孫中山,後者認為孔子「周遊列國」事實上就是一種中國過

基督教一方面提供了革命派改革的遠景與技巧,另一方面又成為改革派的攻 擊的標的(Fitzgerald: 1996, 38)。儘管孫中山自己也成為基督教徒,讚賞基督教 的大膽與成功,但他也宣稱基督教的宣傳方式與中國古代先賢的實踐方式相差不 遠,例如費約翰引述孫中山,後者認為孔子「周遊列國」事實上就是一種中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