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五節 問題意識
本文對費約翰的閱讀,儘量根據費約翰自己的文本來歸納閱讀的角度。在這 方面,費約翰對於中國人的主體性似乎尤其關注,不論是在澳洲的華裔中國人,
或是在中國大陸的知識份子與革命黨人,這樣的主體意識相互穿透影響,時而個 體,時而集體,也引發費約翰對於中國人與華裔澳洲人主體性的關注,不但關注 集體的主體性有無獲得「喚醒」,也關切個別中國人的主體性能否獲得保障。本 文檢討的是,費約翰的主體性關懷如何和歐美流行的自由主義與個人主義區隔或 銜接,如何與中國民族主體性的覺醒彼此對話。
(一)澳洲聯邦的民族建構
「世界主義」(cosmopolitanism)的概念雖然從二十世紀才開始流行,但是 這種現象自古早已存在。自從二十世紀以來,由於資本主義的散播與科技的發 達,讓這些「四海為家」者成為「世界公民」(citizen of the world)。這些移民者 往往被視為他者,並且由於差異性而容易激起本國人的反感(antipathy)。移民 者的歸屬感與忠誠感因為其認同趨於複雜而產生變化。相對於此,跨國主義
(transnationalism)則超越忠誠,暗示著能夠接受各種不同的人民。在擁有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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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的大城市中,移民者成為了文化的混血兒,他們必須適應、實踐、經歷這些 文化(Chan , 2005: 1-7)。
在這些跨國主義的大城市中,移民認同的雙重性(doubleness),不論是在經 濟貿易方面,或是在跨國文化、跨國理解當中,都相當有用。澳洲的中國人也不 例外,不過在十九、二十世初期,這些澳洲華人卻成為受到歧視的「黃禍」。在
「白澳政策」之下,中國移民者雖然無法取得公民身分,但是卻也因為澳洲社會 講求的平等與民主,因而親身經歷了這些西方價值。
當白澳政策落實在澳洲社會的每一個角落時,費約翰透過在澳洲華人的經 歷,感受到了華人對於中國民族主義的移情。當澳大利亞在 1901 終於脫離帝國,
建立一個獨立的澳大利亞聯邦時,華人也為澳洲聯邦的誕生而歡呼,但是相對於 此,也悲嘆中國的支離破碎。費約翰認為,華人為澳洲聯邦的誕生而歡呼,並非 為澳洲民族主義歡呼,而是種特別的情感。在費約翰敏銳的書寫裡,究竟他認為 澳洲的「白澳政策」對於澳洲華人與澳洲人民而言,開啟了什麼樣關於身份的意 義?在費約翰對於「白澳政策」的理解下,如何反射出他自己的身分意識?如何 與其學思歷程有所關聯?
(二) 現代中國與民族的建構
關於「現代」中國的起源,其中一些西方學者與日本學者均偏好認為西方是 中國轉變的契機。如受蔣廷黻影響的美國學者費正清(John King Fairbank)在 The Modern Transformation 中,便認為東亞國家在西方到來之前,他們的改變都
僅只於「傳統內的改變」(change within tradition)(費正清,1996)。然而,也有 許多學者並不認為「現代」是來自於西方的衝擊。如澳洲學者 C. P. Fitzgerald 在 其 The Horizon history of China 一書中,認為中國現代的建構,並不完全依賴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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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的到來,畢竟中國的幅度太過廣大,而內部的紛歧又如此繁多,因此不必誇大 西方對中國的影響(Fitzgerald , 1969)。另如美國學者柯保安(Cohen)與日本學 者溝口雄三也有類似看法。費約翰對於中國的現代性也多所著墨,他究竟是如何 來看待中國現代性的轉變呢?
在東方與西方文明接觸的情形下,費約翰透過平鋪直敘,以旁觀第三者的角 度,寫出西方對於中國的喚醒作用,以及中國自己的「喚醒」與「被喚醒」。在 他所描述的「被喚醒」與「喚醒」的過程中,西方論者看待中國的方式引導中國 知識界學會用西方的眼光,來審視中國自己的「錯誤」。值得探討的是,在這樣 一個知識界努力喚醒中國的敘事下,費約翰是否假定被喚醒的,是原來就已經存 在的中國,還是一個因應當下政治需要所建構的中國?喚醒中國的主體最終是來 自西方,或是中國知識界自己?在費約翰的文本中,有沒有既有的歐洲中心的觀 點,或是一種從東方歷史文化傳承中汲取的觀點,或是有一種特殊的出自澳洲華 裔的「南方」觀點呢?
除了探討中國現代性的轉變之外,許多中國學專家也研究中國民族的建構過 程。新一代的中國學專家從許多不同的角度、方法來檢視中國民族的建構。而費 約翰也看到中國從兩千多年的帝國,突然轉變成現代民族國家,面對這樣的情 勢,中國知識份子如何建構出其歷史的連續性,成為當代中國主要問題。他又是 如何來看待中國民族認同建構的過程呢?
(三)費約翰的研究架構
處在十九世紀末連結二十世紀初的國際趨勢是一段國家封閉的年代,中國與 澳大利亞同時先後建立民族國家,費約翰對於這段歷史的重視,說明了他對於當 前中國與澳洲的觀點,必須奠基在歷史過程之中。究竟費約翰是否有一種特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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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研究架構,反映出澳洲作為一個太平洋權力的國際位置,形成一種不同於西 方與東方的「南方觀點」來探討這個時期的民族建構過程?
第六節 研究架構與章節安排
「中國」一詞能夠以許多方式來解讀,可以意味著是一個地理上的實體、一 個國家、一段歷史、一個社會、一群人民等(Mackerras, 1991: 4)。不同世紀的 西方作家對於中國的想像經常有所差異,除了受到科技發展的影響之外,各個時 代的時代精神與政治強權,也傾向於根據自己的需要建構中國的知識與想像。不 可諱言的,當代對於中國的知識與想像,大部份是來自於美國知識界。而澳洲充 其量只是一個區域性強權,影響所及,澳洲各界對於中國的想像,難以避免與一 個南太平洋的區域利益以及一個中型國家的權力息息相關。費約翰的作品有沒有 反應這樣的位置,或因為這樣的位置而開展出與中國特別的關係,是判斷存不存 在一種「南方」或澳洲中心觀點的「中國」。
本文第二章著墨於費約翰對中國與澳洲主體建構過程的研究。在十九世紀初 期,中國與澳洲先後建立民族國家,兩者採取不同的策略以形塑民族意識。第一 節探討中國形塑民族意識的策略,費約翰認為「喚醒」作為一種象徵,提供了中 國民族意識覺醒的語言,因而使中國革命運動成為可能;第二節探討澳大利亞形 塑民族意識的策略,費約翰認為「白澳政策」反映的不是表面上的文化或種族衝 突,而是一種來自身分認同的焦慮感,因此,在澳大利亞聯邦的建國過程中才會 產生「白澳政策」,掩飾澳洲白種人對於己身認同的不確定之感。不論是在「喚 醒」中國或澳洲「白澳政策」下,都反映著中國與澳大利亞身分認同的重新建構。
第三章勾勒出在中國與澳大利亞重新形塑民族意識的過程中,費約翰看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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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價值的爭辯與主體建構的障礙,這些障礙與價值如何獲得解決與調合是本章的 重心。第一節著重於中國受到西方的衝擊下,中國知識份子所做出來的反應,在 哲學上如康有為與梁啟超轉變儒家的倫理內涵,企圖使儒家成為建構民族國家的 基礎。在政治上,如孫中山與陳炯明的政治鬥爭,企圖以新的政治語言掩蓋不同 的政治選擇,前者主張中央集權;後者主張聯邦主義。第二節描繪出澳洲對於華 人的文化論述,這些文化論述認為華人的文化根源為中國,而中國的文化特徵就 是奴性、階層、自私,因此澳洲價值無法與華人相容。費約翰認為澳洲利用排華 的文化論述,形塑出澳洲的身分認同,但也揭露了澳洲建國初期身分認同的焦慮。
第四章承續上一章的主體建構過程,說明政治主體的範圍選定與政治選擇的 關係。第一節從對費約翰的閱讀裡,將焦點放置在語言與政治的關係。9第二節 說明中國政黨國家的形成過程,以及國民黨與共產黨之間的關係。第三節說明共 產黨如何利用政治語言將國民革命擴大至社會革命。第四節說明費約翰的筆下,
中國赤化與白澳政策之間的聯繫,反映出他對於「人」的重視。
本篇的研究架構根據費約翰的作品旨趣,由三個方面同時進行,一方面藉由
「白澳政策」下的文化論述,找出澳洲民族的想像。一方面是藉由「喚醒」處理 中國對於民族的想像。最後,從費約翰本身學術背景,來分析費約翰對於中國與 澳洲的見解。以下寫作將包括對費約翰進行通信或面對面的實際訪談,並通過他 對澳洲中國學發展的趨勢來界定他自己的位置,從而有助於理解他如何達成對於
「中國」的論述。本文最後將總結前幾章關於費約翰的中國人與華裔澳洲人研 究,企圖提出費約翰對於中國研究的架構,透過澳洲中國學的發展進程,挖掘費 約翰對於中國與澳洲以及華裔澳洲人身分意識下的假設。
9 費約翰對於語言的重視或許是受到人類學的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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