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從傳統走向現代
第二節 華人儒家內涵的轉變
一、華裔澳洲人儒家內涵的轉變
面臨清末民初的混亂局面,費約翰認為中國選擇轉變儒家思想內涵以因應,
在同樣有著儒家思想的澳洲華人社群,費約翰也發現了類似的倫理轉變,他認為 在舊中國「平等」倫理不太受到重視,帝國的國際關係是透過朝貢體系,猶如儒 家規定每個社會關係的層級。但是從十九世紀起,平等倫理開始挑戰中國社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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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的層級關係。26
當華人來到澳洲之後,費約翰在 Big White Lie 中提及澳洲民族主義中有兩個 不証自明的公理(axiom),其一、不同民族擁有自身不同的文化與價值,這些文 化與價值將人民連結在一起,如德國、英國。其二、民族的宗教信仰鼓舞人民建 造自己的生活方式。因此,在這些不證自明的公理下,華裔澳洲人如果無法證明 自己擁有獨特的文化以及宗教,將難以為澳洲人所接受(2007: 101)。在這樣的 條件下,二十世紀初期,華裔澳洲人對於儒家傳統的想像也有了新的意義,儒家 歷經轉變重新在華裔澳洲人心中展現,孔子成為令人尊敬的宗教家,使華裔澳洲 人能夠將中國的過去以及文化遺產,轉變為統一民族的文化。儒家不再是舊中國 的儒家,中國也不再是舊中國(Fitzgerald, 2007: 101)。
華人儒家倫理的轉變與康有為息息相關,康有為在海外為保皇會的募款而奔 波勞走,也影響到華裔澳洲社群,華裔澳洲人隨著康有為哲學以來的腳步,使儒 家成為中國建立民族國家的基礎。在澳洲儒家的轉型主要有兩方面的改變,一方 面澳洲華人將儒家重新理解為「平等」的倫理,擁抱個人自由、友愛,如同康有 為在中國重新定義儒家內涵,以傳統的語言接受現代的價值,挑戰傳統儒家的層 級制度(hierarchy),重新思考民族國家所需要的平等價值與治國策。另一方面,
澳洲華人將儒家重新組織為宗教體系,如同日本的神道以及西方的基督教。華人 開始慶祝孔子的誕辰紀念日,如同西方慶祝耶穌的誕辰(Fitzgerald, 2007: 102)。
但是華裔澳洲人的平等以及康有為提倡的平等是否有因果關係,透過訪談費約翰 坦言尚無充分證據可以說明,儘管如此,他認為其中必定有某些關係存在。
26 透過 Big White Lie 以及訪談得知,十九世紀中國的「太平天國」以基督教之名,強調人與人之 間的平等,其後由於受到中國的鎮壓,太平天國信徒有些來到澳洲避難,如在澳洲本迪哥附近出 現一座「致公堂」的廟宇,費約翰提及致公堂其實就是「洪門」,也就是太平天國。他試圖以這 樣的歷史痕跡說明中國其實原本就有「平等」倫理,只是在中國,平等倫理一直未受到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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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因應孫中山革命派的挑戰,康有為將孔子重新變成民族救星,27於是而 有 1989 年百日維新,康有為請求光緒皇帝改變舊法,進行政治體制的變革,希 望中國走上君主立憲的現代化道路,鼓吹改良,反對革命。百日維新失敗後康 有為與梁啟超共同組織「保皇會」爭取海外華人的支持,創辦《清議報》、《新民 叢報》、《新小說》等雜誌介紹西方的理論和思想,批判中國的封建主義和倫理道 德。281901 年,澳大利亞建國時期,康有為派梁啟超出訪澳大利亞,爭取海外華 人組織的支持。在梁啟超的寫作以及演說中特別強調「平等」的概念,他提到在 澳大利亞的普通百姓因為種族歧視而排斥華人;而菁英份子則認為華人無法理解 澳洲價值而排華,不論是何種論述都無法讓華裔澳洲人得到澳洲平等的對待
(Fitzgerald, 1996: 103)。1901 年梁啟超在澳洲的經驗,除了說明中國情勢的轉 變,同時也親眼見識到澳大利亞所提倡的平等、自由與博愛,並加深梁啟超的平 等思想。29
二、華裔澳洲人的移情
儘管在「白澳政策」下,華人受到歧視與不平等對待,但在澳洲聯邦日當天,
卻共享澳洲人的歡欣,為了說明其間的矛盾,費約翰重新檢視華裔澳洲人對於澳 洲聯邦建立的看法。從華人的報章雜誌中,費約翰認為華人誤解了聯邦建立的事 實,他們將聯邦的建立視為是大英國協長期以來的帝國政策,也就是說,華人誤 以為澳洲建立聯邦的目的,是為了讓大英帝國更加鞏固力量。費約翰引述澳洲中 文報紙,行文中流露出澳洲聯邦只是英國長期的政治策略,「英國的殖民地散佈 在世界各地,但是到目前為止,仍沒有統一殖民地的方法。...對於澳洲的行動,
也是英國帝國政策的一個階段,這樣的目的是為了防止類似於美國的獨立戰
27 1886‐1889 年康有為著手寫作《孔子改制考》,點出儒家原典本就相信變革有其必要。康氏作 如是解讀,其用意在指出,西方列強帶來的新制度以及科學,倒不必為了保有中國的純粹而排斥 在外。參考史景遷,2007 年,《天安門:中國的知識份子與革命》。
28 參考網址:http://ayzx.xznu.edu.cn/onews.asp?id=114。
29 從訪談得知費約翰認為澳洲的平等價值對於梁啟超產生深刻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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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甚者,最近的波爾戰爭……(因此)新的澳洲聯邦憲法獲得英國的批准。」
(Fitzgerald, 2004: 59-74)。
華人社群似乎將澳大利亞民族運動當作帝國計劃,視作英國帝國對於地方行 政上的調整,如他們認為澳洲聯邦每個姿態都在向帝國致敬;澳大利亞的憲法、
主權、慶典、情感,全都基於英國的主權與議會。費約翰點出,華裔澳洲人誤解 了澳大利亞的民族主義,卻分享了澳大利亞建國的歡騰,在聯邦建立的當日華人 開心的受邀參予聯邦建立的慶典。在華人誤解澳洲民族主義下,華裔澳洲人分享 的情感並非來自於澳洲的民族主義,而是另一種情感的共享。費約翰引述 John Hirst 在 Sentimental Nation 中所提到的觀念,Hirst 認為歷史學家過於工具性尋找 澳洲聯邦的動機,「對於聯邦主義者而言,各個權力讓渡給共同體無法讓聯邦神 聖,而是說建造『民族』本身就是神聖的。建造民族的觀念讓這些社群暫時放棄 他們的差異,分享同樣的經濟、國旗、希望、甚至是命運」。因此,對於澳洲人 而言,聯邦本身就是好的。費約翰贊成 Hirst 的見解,並將此延伸到華人身上,
他認為華人對於澳洲的參與也是種價值與情感的取向(2007: 223)。華裔澳洲人 分享著康有為的歷史架構,站在「進步」的想像中,使得華裔澳洲人也認為聯邦 本身就是好的,他們透過公開辯論參與澳洲民族建構,希望成為澳洲的一份子。
對費約翰而言,華裔澳洲人是夢想家的成員,不僅想像澳洲將成為世紀之鋒,也 想像自己能夠成為「現代」的或「世界主義」的公民,而華人之所以想成為澳洲 的一份子,是因為透過成為大英國協下的澳洲人,好讓華人自身實現他們「世界 一家」(family of man)的夢想(2007: 224)。
華裔澳洲人對於澳大利亞聯邦的移情,來自於澳洲民族建構的情感,即拋棄 過去殖民地偏見與不平等的情感,同時擁抱平等、正義的情感。對於費約翰而言,
華人社群正是分享了澳大利亞這種情感,由 Big White Lie 的書寫中透露了費約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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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為華人超越了白澳政策的限制,共享著一種康有為以來「普遍進步」的假設,
這種進步將個人連結到家庭、民族以至於全球社群。自康有為以來的哲學轉變,
使得華人能將認同情感移到澳洲,甚至是全世界。也就是說,時間上的情感移情,
使得華人能夠跨越地理疆界,想像自己是澳洲的一份子,而華人中國人的身分不 再影響他們成為澳洲人的一份子。
華裔澳洲人對於澳洲的情感移情,使得費約翰認為,澳洲的民族建立應該奠 基在不同社群的組合之上,而不只是英國、愛爾蘭社群。澳洲的歷史不應該忽略 華人對於澳洲實質與抽象的貢獻。整體而言,澳洲的移民社群儘管跨越邊界,但 仍然共同形塑成澳大利亞民族國家(2007: 215-216)。這些跨國社群讓澳洲與世 界文化、經濟、社會相互連結,特別是華人透過家庭聯繫、商業貿易、社群組織 的網絡,將澳洲連結到太平洋沿岸、南中國、加州。然而,他們的歷史卻長期受 到忽略,只放在對於澳大利亞實質上的貢獻。費約翰在此呼籲,華裔澳洲人的歷 史地位應該重新被放置到共同組成澳大利亞民族共同體之上(2007: 215-216)。
二、華人民族主義的興起
費約翰的見解反映了他從歷史上找到中澳民族的連結及民族主義的形成。他 認為民族主義的基礎在於認同政治(politics of recognition),其一方面強調公民 之間的平等性;一方面重視國家之間的平等性。故澳洲不僅希望成為自主國家,
也希望組成的民族之間共享著平等。認同政治激起澳洲聯邦的民族建造,使澳洲 人設法丟棄殖民母國的偏見、不平等,並擁抱公平、平等、自然正義。中國社群 不僅有能力分享這些情感,並能將這些價值帶向中國。費約翰提醒了不論是大英 帝國、西方民族國家、似乎都不明白他們在澳洲或中國人民身上,培育平等價值 的工具性角色。「平等」的觀念激勵了澳洲聯邦,也驅動了中國民族主義;白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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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以及中國對外的情勢變化,也同樣在中國人與華人之間興起民族主義的思 想。
麥孔(Adam McKeown)與杜贊奇(Prasenjit Duara)都認為在中國知識份子 尚未來前往海外之前,華裔散居者(diaspora)不會產生民族主義的情感,是中 國這個身份的創建才帶來「家」(home)以及民族主義的概念(Fitzgerald, 2006:
13-24)。費約翰反對上述說法,認為華裔澳洲人在中國菁英來到澳洲之前,已經
13-24)。費約翰反對上述說法,認為華裔澳洲人在中國菁英來到澳洲之前,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