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中國推動「瀾湄合作」的內容和進度
第一節 中國與東南亞區域的關係
綜觀中國與東南亞區域整體的關係，從 1949 年新中國政權成立至 2018 年，
大約可以分為 3 個階段：最初的階段是敵對時期，第二階段是親密時期，第三階 段則是當前的猜忌時期。1
（一） 敵對時期
第一階段的敵對時期是 1949 年到 1970 年代。此時期，中國對外政策是由毛 澤東主導，而政權的穩定和世界革命是此時期中國對外政策的核心。1949 年，
新中國成立，除了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以下簡稱：蘇聯）外，並無其他 邦交國。1959 年之後，中國與蘇聯交惡，但位在中國下方的越南卻一直與蘇聯 保持友好關係。1960 年代，中國透過共產主義相關團體，在東南亞國家進行「革 命輸出」，推行共產主義並且資助當地的共產團體，試圖要以武力顛覆當地政府，
再加上與部分東南亞國家有領土爭議，導致當時的中國與周邊東南亞國家關係十 分緊繃。1967 年 8 月，東協成立時，中國《北京周報》的一篇文章說東協是美 國的魁儡聯盟，其實骨子裡就是個以經濟合作為名義與中國為敵的軍事聯盟。從 這段中國看待東協的簡短敘述中，可以看出當時中國對東南亞國家整體敵視的態
1 Kishore Mahbubani、Jeffrey Sng 著，《解讀東協－前進東協，你不可不知的經濟、政治、歷史 背景，以及現況與未來》，同前註，頁 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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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1970 年代，中國改變以往對東南亞國家輸出共產主義的作法。因國內經濟 和文化大革命所帶來的問題，中國開始採取較溫和的對外政策，中國與美國也開 始走向和緩友好的關係。再加上 1971 年，中國加入聯合國，成為國際上的合法 國家，因此中國開始轉向發展對外關係。2
（二） 親密時期
第二階段則的親密時期，是從 1970 年代末期到 2012 年。1976 年 9 月，毛 澤東去世。歷經些許波折後，鄧小平掌握了中國領導權。1978 年 11 月 3 日，越 南和蘇聯簽訂了《越蘇友好合作條約》（Treaty of Friendship and Cooperation Between the Socialist Republic of Vietnam and the Union of Soviet Socialist
Republics），3 此條約具有軍事同盟性質，目的是要結合雙方勢力以抗衡中國和
美國。1978 年 11 月，鄧小平出訪泰國、馬來西亞和新加坡。他在出訪期間公開 表示，中國願意和東協國家發展以及加強雙方友好關係。1978 年 12 月，越南在 蘇聯的支援下入侵柬埔寨。中國表態支持東協和美國，反對越南的入侵柬埔寨的 行為並且中斷與越南的交往。再加上越南政府自 1975 年，就在國內推行排華政 策，鄧小平視保護華僑使他們安全撤退回中國為重要任務，此舉的主因是要為中 國樹立良好的國際形象、為日後對越南動武建立正當性，以及拉攏華僑回中國投 資。中國在 1979 年 2 月發動「懲越戰爭」出兵越南，那時大多數的東南亞國家 認為應和中國一起面對此次的入侵危機，此次事件逐漸加強了中國與其他東南亞 國家的共同利益，雙方關係也開始改善進入到親密時期。4
2 Kishore Mahbubani、Jeffrey Sng 著，《解讀東協－前進東協，你不可不知的經濟、政
治、歷史背景，以及現況與未來》，同前註，頁 156-157；宋鎮照，《台海兩岸與東南亞：三 角政經關係之解析》
（
臺北：五南圖書，1999 年）
，頁 78-80；鄭之堯，《檢視中國對東南亞國 協的政策作為：新現實主義的視野》（
臺北：國立臺北大學公共行政暨政策學系碩士論文，2013 年
）
，頁 57-58。3 兩國領導人於莫斯科簽訂。條約之有效期限為 25 年。簽訂後，蘇聯以提供軍事和經濟援助，
來換取在越南使用金蘭灣和峴港等海空軍事基地的權利。
4 吳有臺，《中共與越南關係發展之研究─政治、經濟、軍事》
（
臺北：國立政治大學外交學系 戰略與國際事務所碩士論文，2004 年）
，頁 124；吳于珊，《後冷戰時期中國對東協外交政策 之研究》（
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碩士論文，2007 年）
，頁 24-26；林若雩，〈由 敵對競爭走向區域整合：二十一世紀的中國與東協國家的安全關係〉，蕭新煌、顧長永編，《新53
1980 年代，鄧小平認為中國要發展經濟，必須要先有和平穩定的國際環境 作為後盾，因此 1982 年 9 月，中國領導人在第十二次全國代表大會上提出獨立 自主的外交政策。另外，也提出要將「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作為首要的建設 目標。自此，中國便開始向市場經濟靠攏，顯示了要發展經濟的意圖和決心。和 平與發展是此時期對外政策的主線。此時，中國雖然和部分東南亞國家在南海議 題上有爭執和衝突，但大致上，雙邊關係仍持續在過去已改善的基礎上往前邁 進。後來，因 1989 年「六四天安門事件」，西方國家對中國實施制裁，導致中國 在國際社會上的地位趨向孤立，迫使中國領導人必須設法改善與周邊國家關係，
結果就是得要調整中國的對外政策，中國領導人也希望透過穩定的外交關係，更 加確保國內可以無後顧之憂地發展經濟。而當時東南亞國家並沒有選擇跟進美 國，而是以友善的態度對待中國。5
1990 年代，中國進一步在對外關係上出現示弱和合作策略。1992 年 1 月到 2 月，鄧小平巡視了中國南方的上海、武昌等地，發表談話鼓勵中國政府要更大 膽地推行改革開放政策。6 鄧小平的南巡發言，使得當時的中國領導人再次確立 了改革開放的方向。1992 年底，時任中國總書記的江澤民提出以下的對外政策 原則「增加信任、減少麻煩、發展合作、不搞對抗」。中國領導人希望藉由轉變 對外政策，能減低東南亞國家對中國的不信任感，進而增強彼此的合作關係。因 此，中國的對外政策更加明顯地，從最初的孤立政策轉向積極與其他國家建立夥 伴關係、參與多邊對話機制和加入國際組織。1993 年，中國與東協建立「磋商 夥伴關係」，這意味雙方會在平等互惠的基礎上，加強經濟和科技領域的合作往 來。1996 年，中國與東協的關係升級成為「全面對話夥伴關係」。1997 年，雙方
世紀的東南亞》
（
臺北：五南圖書，2002 年）
，頁 299。5 林若雩，〈由敵對競爭走向區域整合：二十一世紀的中國與東協國家的安全關係〉，同前註，
頁 299；鄭之堯，《檢視中國對東南亞國協的政策作為：新現實主義的視野》，同前註，頁 58-59；
Kishore Mahbubani、Jeffrey Sng 著，《解讀東協－前進東協，你不可不知的經濟、政治、歷史 背景，以及現況與未來》，頁 159；謝銘元，〈中共外交政策〉，同前註，頁 102、110；廖采吟，
《中國與東協合作之研究—以湄公河次區域合作為例》
（
高雄： 國立中山大學政治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2005 年）
，頁 2。6 〈鄧小平南巡講話〉，中國共產黨新聞網，<http://cpc.people.com.cn/BIG5/33837/253503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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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係進一步升格為「面向 21 世紀的睦鄰互信夥伴關係」。1998 年，發生了亞洲 金融危機。當時一些東南亞國家，像是馬來西亞、泰國和印尼遭受波及，損失非 常慘重，而中國選擇以不讓人民幣貶值來協助這些國家，使這些國家的金融情況 不致惡化。這個行為使東南亞國家對中國十分感激，也使雙方關係更緊密。此次 的金融危機，讓東亞區域的國家意識到應該建立一個共同的區域合作機制，好避 免再發生類似的事件。東協開始定期與中國、日本與南韓舉行東協+3 高峰會議，
這使得中國與東南亞國家邁向更全面和深入的合作層次。7
進入 21 世紀後，中國與東南亞區域的關係邁入更緊密的合作層次，且中國 明顯以非常積極的態度、釋放很大的善意要與東南亞國家展開合作，包括給予東 協成員 500 多項產品的關稅減讓，以及讓這些國家在開放中國進入其國內市場 前，能提早 5 年進入中國市場。2000 年，當時中國的總理朱鎔基於東協－中國 高峰會議上，提出要與東協簽訂自由貿易協定的想法。2002 年，中國與東協簽 署了《中國與東協全面經濟合作協定》。2003 年，中國時任總理溫家寶與東協簽 訂《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中國成為非東協成員第一個加入該條約的大國，自 此雙方關係升格成為「戰略夥伴關係」。2004 年，雙方簽署了自貿區的《貨物貿 易協定》。2007 年，雙方簽署《服務貿易協定》。2009 年，雙方進一步簽署《投 資協定》。2010 年，東協－中國自由貿易區（ASEAN-China Free Trade Area, ACFTA）正式的成立，這意味雙方超過 9 成產品的關稅降為零，貿易貨物實現 流通自由化。這也代表中國對東南亞區域的影響力進一步增加。8
（三） 猜忌時期
中國與東南亞區域在經貿關係上越來越緊密，合作層次不斷提升，但南海問
7 吳于珊，《後冷戰時期中國對東協外交政策之研究》，同前註，頁 2-3；Kishore Mahbubani、Jeffrey Sng 著，《解讀東協－前進東協，你不可不知的經濟、政治、歷史背景，以及現況與未來》， 同前註，頁 159；鄭之堯，《檢視中國對東南亞國協的政策作為：新現實主義的視野》，頁 61-62；
洪銘德、徐承邦，〈中國東南亞外交之研究：從軟權力的角度分析〉，《展望與探索》，第 7 卷 第 12 期，2009 年，頁 8。
8 Kishore Mahbubani、Jeffrey Sng 著，《解讀東協－前進東協，你不可不知的經濟、政治、歷史 背景，以及現況與未來》，同前註，頁 159-160；鄭之堯，《檢視中國對東南亞國協的政策作 為：新現實主義的視野》，同前註，頁 87-89；黃賢國，《中共對東協戰略研究（2002－2011）》
（
臺北：淡江大學國際事務與戰略研究所在職專班碩士論文，2012 年）
，頁 74。55
題卻成為雙方關係無法全面穩定發展的主因。雖然中國在 2002 年已簽署《南海 各方行為宣言》（Declaration on the Conduct of the Parties in the South China Sea, DOC），但是這並沒有真正解決南海島嶼的主權問題，因此時不時挑起中國與東 南亞國家的紛爭。例如 2007 年，越南核可在南海鋪設天然氣油管的工程，中國 在南海以動武驅逐越南漁民作為報復。2012 年，南海問題進一步導致東協成員 之間的意見不合浮上檯面。當時東協部長會議於柬埔寨金邊舉行，卻破天荒首次 沒有發表聯合聲明。原因是擔任主席國的柬埔寨，受到中國方面的壓力，要求不
題卻成為雙方關係無法全面穩定發展的主因。雖然中國在 2002 年已簽署《南海 各方行為宣言》（Declaration on the Conduct of the Parties in the South China Sea, DOC），但是這並沒有真正解決南海島嶼的主權問題，因此時不時挑起中國與東 南亞國家的紛爭。例如 2007 年，越南核可在南海鋪設天然氣油管的工程，中國 在南海以動武驅逐越南漁民作為報復。2012 年，南海問題進一步導致東協成員 之間的意見不合浮上檯面。當時東協部長會議於柬埔寨金邊舉行，卻破天荒首次 沒有發表聯合聲明。原因是擔任主席國的柬埔寨，受到中國方面的壓力，要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