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客庄婦女的改宗
第一節 主動的改宗
在阿婆們的改宗經驗中,可以看到每個人改宗行為的產生,其背後的動力 是並不相同的。有些阿婆是出於自身希求改變的意念,為了改善自己所處的困 境。所以主動的去接觸新的宗教,進而產生其日後的改宗行為。這裡我以阿婆個
40 其他相關原住民改宗之研究,請參閱本文第一章第四節之文獻回顧。
41 這些阿婆們改宗時的年紀從 24 到 75 歲不等,有些阿婆並非一開始就屬於現在這個教會,而 是從其他教會轉換過來的。
人的主動性為主軸,探究阿婆們因為身體經驗、婚姻關係,以及改宗前的負面宗 教經驗所產生的改宗行為。
一、身體經驗
John Lofland 和 Rodney Stark (1965)認為許多改宗者在改宗前,因為持續處 於嚴重的壓力及張力(tension)狀況下,會增加和新的宗教接觸的可能性;Alan S.
Miller(1995)也認為許多改宗者因罹患重大疾病或至親過世,導致他們接觸新的 宗教。(轉引自張軒愷,2003)張軒愷並將宗教經驗分為「交換」與「助力」。他 認為改宗者為了要解決困境而決定改宗,宗教經驗只是一個解決問題的媒介,這 類型的宗教經驗就是「交換」;而先發生宗教經驗後才決定改宗這類型的宗教經 驗則是「助力」(張軒愷,2003)。鍾家阿婆和吳阿姨便是這樣的例子。
厚賜堂鍾家阿婆(1926-):改宗時年 38 歲
鍾家阿婆原先什麼神都拜,但是後來卻開始對自己所拜的神心生懷疑。她 當時患了婦女病,月經來都不會停,病到甚至無法行走。此時她的鄰居帶領她進 入教會,而她也在教會裡得到大家的安慰與支持,甚至還獲得了物質上的援助,
因此阿婆決心不管先生的責罵而信耶穌,後來她的婦女病還真的痊癒了。阿婆告 訴我:
我什麼都拜,拜到自己會怕,我拜的那是什麼東西啊。後來我月經來的 時候,尿尿都是血,我想要怎麼辦呢?我生了什麼病?怎麼醫都不會好。
後來火焰伯母42就帶領我。她說妳拜那個不對,不要拜了。妳快點來信 耶穌,拜真神。一直講一直講,我說妳不要講了,我很艱苦、很艱苦。
她說妳跟我去一下(教會),妳那個病要拜耶穌,拜真神才會好,沒信耶 穌就沒辦法(痊癒)。我就想如果我的病會好,我就信耶穌。我就說,好,
42 阿婆的鄰居,一個信基督教的婦人。名字為假名。
我跟你去教堂。可是我(病到)不能走路,我怎麼去教堂?有一個人就說,
我牽妳,就牽著我到教堂去。教堂裡有一個太太就告訴我說,快快來,
信耶穌很好,信耶穌平安,信耶穌不會那麼艱苦。去到的時候大家都幫 我祈禱,我就說,我月經來(不停)很艱苦,我若是好了,我就要來信耶 穌。後來我真的覺得好多了,回去的時候還拿了很多的麵粉43回家。我 老公就罵我,沒那麼好啦,不用想啦,信耶穌就會好喔?我說,我要信 耶穌,我要跟隨耶穌,我要敬拜天上的真神。我現在真的很舒服了,我 要信耶穌,我要拜真神。(鍾家阿婆 1926-,厚賜堂)
新竹某教會吳阿姨(1940-):改宗時年 40 歲
吳阿姨在改宗行為發生之前,身體長期處於病痛的狀態,加上與先生的關 係十分緊張,所以生活壓力相當大44。一次病到要上街看醫生,偏偏醫生沒看診,
就在吳阿姨覺得心灰意冷時,碰巧遇上了教會在街上傳福音的隊伍。一個姊妹45 驅前向她傳福音,她馬上就接受了,希望透過新的信仰讓自己能夠得救。吳阿姨 說:
去街上買東西,遇到傳福音,本來想看醫生。剛好醫生不在,我就想,
慘了,那我的病就不會好了,怎麼辦?沒有吃藥就不行。後來也想說,
看醫生也要錢哪,那時候很窮啊,就是捨不得錢哪。會死,那個錢也不 想買藥吃,最好就不要吃藥啦。結果就戴著一個斗笠走走走走,像乞丐 一樣。遇到教會傳福音,那時候我連走路都不會走。那時候姊妹問我說:
妳要不要信耶穌?我馬上答應她說好。(研究者提問:為甚麼會馬上答應?) 因為打擊太重,快要活不下去啊。(研究者提問:哪樣子的打擊?)我先
43 那時教會是有美援的時代,所以會發放給信徒一些民生物資。
44 吳阿姨改宗的原因是跨領域的,也與婚姻家庭相關,我將之納入身體經驗的區塊僅是大略性 的區分。
45 就是本研究的另一位報導人張媽媽。
生很會講那些話來刺激妳、氣妳。所以我就想說,信耶穌這麼好,信耶 穌會得救。我就想說:那好啊。(吳阿姨 1940-,新竹某教會)
呼應張軒愷的研究,鍾家阿婆和吳阿姨在改宗行為發生之前,都處於身體 病痛纏身的壓力狀態之下無法解除。鍾家阿婆接觸教會之後,身體病痛不藥而 癒,成了她改宗的「助力」;而吳阿姨則是在飽受病痛折磨之後,斷然決定改宗,
希望透過「交換」來解決她所面臨到的困境。我們也可以將身體經驗擴充到身心 靈的經驗來解釋,當阿婆們的身心靈沒有得到妥適的安頓與照顧時,就有機會引 發她們想要尋求改變的念頭。若於此同時接觸到另一個可以讓她們得以感覺安適 的宗教,那麼改宗的情況便於焉產生了。以下另外將身心靈的經驗延伸到婚姻關 係與改宗前的負面宗教經驗來做說明。
二、婚姻關係
如前所述,Lofland 和 Stark(1965)認為許多改宗者在改宗前,因為持續處於 嚴重的壓力及張力(tension)狀況下,會增加和新的宗教接觸的可能性。婚姻關係 的困難也是屬於長期壓力的一種,林怜幟(2004)所訪談的二十五位報導人中,有 五位就是在改宗前婚姻遇到瓶頸與困難,造成其生活上極大的壓力,因此促成他 們參與新的宗教團體,尋求支持,企圖解決自己所面臨的壓力。而本研究中的張 媽媽也正是因為先生的外遇,才導致其對原先宗教信仰的徹底失望,進而希冀從 另一個全新的信仰中獲得新的盼望。
新竹某教會張媽媽(1949-):改宗時年 29 歲
在張媽媽的個案中,她自小跟著大人到廟裡拜拜,雖然心中會對廟裡神明 的真假產生懷疑,但是她還是一路虔誠的敬拜,甚至當張伯伯事業不順時還去算 命仙那裡排八字算運途。聽了算命先生的話,借了錢開工廠。還冒險生了第三個 孩子。但是這一切都沒有讓她的生活轉好,反而更糟,因此在傳統宗教之下,張
媽媽並未獲得希望與報償,所以導致了她日後的改宗,企圖在另一個全新的信仰 中找尋一個全新的人生。張媽媽說:
我先生老是改行,就去算命,擺他的生辰八字。算命師說他適合做加工 的,開工廠。我們也信以為真。我呢,一天到晚身體不好,算命師說:
妳還有一朵白花未開。我先生就說再生一個,就很冒險的懷孕。算命師 說白花,那就男的啊。冒險生下來第一件事我就要知道男的女的,女的。
又血崩。那時候我整個信心就垮掉了,因為我們那時候很依賴那算命 的。工廠也開啦。等到我生(孩子時),我丈夫也外遇了。(張媽媽 1949-,
新竹某教會)
就在因為丈夫外遇,又積欠了許多債務而想要投潭尋短時,張媽媽開始正 視自己的心,開始思考自己的處境,也開始了她想尋求改變的開端。因為這次的 企圖尋短,開啟了張媽媽拋棄自小的信仰而「改宗」的契機。張媽媽提到了她的 這一段經歷:
我就跑到龍潭那個大湖,我把我的腳都放進去了。我坐在那裡一直思考 好多事情:為什麼我那麼虔誠,什麼都拜。到現在沒有平安?為什麼我 現在家庭是這樣?我活不下去了,我面臨了丈夫外遇,人家逼債。我就 望天對話:宇宙中有神嗎?然後自己心裡說:一定有。但是這位神在哪 裡?只有這位天上的神可以救我,只有這位神現在在天上看到我的苦 情。我就這樣心靈對話,我說:我要到哪裡去找這一位神?很奇妙!就是 心靈上一個溝通。因為我在找神,神也見查,四個字,「妳到教會」。
好清楚。我的腳就不敢再往前。彷彿有個大能力把妳從水中一步一步拖 上來,我的腳不是往深處,慢慢往岸上,「妳到教會」。(張媽媽 1949-,
新竹某教會)
於是,張媽媽便拋棄了她自小從家庭習得的傳統信仰,開始接受另一個宗 教―――基督信仰。她說:
我們做一個選擇決定,就用那個王子麵的大紙箱,觀世音、土地公,我 不要拜祢了,因為祢是木頭。我拜祢沒有平安,我要去教會信耶穌了。
我就說:祢是假的,我不要拜祢了,因為祢的後面就是邪靈。 (張媽媽 1949-,新竹某教會)
三、改宗前的負面宗教經驗
張軒愷(2003)提到了早期的負面經驗對改宗者的影響,因為改宗者之前參與 的宗教團體,曾帶給他們負面的經驗或是不好的感受,所以當他們接觸到基督教 時,體驗到教會的溫暖、關心、和善、親切等等正向的感受,因此早期的負面經 驗就成了其改宗的一大推力。在我的研究中,林家阿婆(1926-)和范家阿婆(1942-) 的例子也正好可以說明這一論點。雖然林家阿婆(1926-)對於自己早期的信仰並無 負面的經驗,但是對自己咒罵基督教所產生的後果之恐懼,也促成其改宗行為的 發生,故將其放在此段落中討論。
厚賜堂林家阿婆(1926-):改宗時年 27 歲
林家阿婆年輕時拜觀音,也自己在街上扮觀音,畫觀音圖給人帶回家拜,
是個十分虔誠的觀音信徒。某日在街上遇見基督教的福音隊傳教,她開口咒罵那 些傳教士。後來,阿婆患了「血漏」這樣的疾病,她認為這是耶穌在懲罰她的不 敬與咒罵。因為在《馬可福音》中也曾經記載了耶穌治癒一個血漏婦女的故事46,
46 《馬可福音》中記載了耶穌行神蹟替婦女治病的例子:有一個女人,患了十二年的血漏,在 好些醫生手裡受了許多的苦,又花盡了她所有的,一點也不見好,病勢反倒更重了。她聽見耶 穌的事,就從後頭來,雜在眾人中間,摸耶穌的衣裳,意思說:”我只摸他的衣裳,就必痊癒。”
46 《馬可福音》中記載了耶穌行神蹟替婦女治病的例子:有一個女人,患了十二年的血漏,在 好些醫生手裡受了許多的苦,又花盡了她所有的,一點也不見好,病勢反倒更重了。她聽見耶 穌的事,就從後頭來,雜在眾人中間,摸耶穌的衣裳,意思說:”我只摸他的衣裳,就必痊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