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生家庭與信仰

在個人生命中，最初也是最重要的影響力量，莫過於是個人所屬的原生家 庭了。包括語言的學習，日常習慣的養成，甚至是文化的傳承，價值觀的建立，

原生家庭的影響，不可謂不大。一般而言，個人最初的宗教信仰都是透過原生家 庭成員的影響而建立的。例如家中的長輩若是到廟裡燒香拜佛，小孩子也會跟著 拿香燒金紙；若是他們到教會做禮拜，則孩子自然而然就學會阿門感謝主，這些 都是因為環境的接觸使然。因此原生家庭的宗教信仰態度成了個人日後信仰的一 個主要依據，多數的人會因為習慣與環境的因素而保留了傳承自原生家庭的信仰 態度。那麼為什麼有些人會選擇改宗，便成了一個有趣的問題了。黃稚淇(2008) 提到了從 Melford E.Spiro 的理論中可以知道一個人的宗教行為可能受到家庭，個 人宗教經驗，以及替代性的方式等三個因素所影響。而在家庭的部分也就是說，

個人的家庭經驗會影響其之後的宗教行為。她也說到家庭是孩子重要的地方，父 母的宗教信仰對孩子的信仰有重要的影響。在黃稚淇(2008)研究中的兩個個案分 別都是生長在基督教家庭，也都是受到父母親的影響而成為基督徒，從此可見原 生家庭對個人信仰的影響力是很大的。

客家人的傳統信仰，比較常見的有三山國王、三官大帝、五穀農神、觀音 及義民，再加上媽祖信仰、厲鬼與其所衍生出來的中元普渡、土地龍神，這些多 為一般客家地區所常見(羅烈師，2007)。我所訪問的九位阿婆，其原生家庭的信 仰幾乎也都不脫以上所述之眾神(請參表 2-3)。在她們改宗基督教以前，也全都 是完全遵照原生家庭所傳承的信仰文化在過生活，「什麼神都拜」是阿婆們說的 最多的一句話。

厚賜堂林家阿婆(1926-)

林家阿婆之前拜的神是觀音娘娘，除了拜觀音，她自己還扮演觀音娘、畫 觀音圖給人帶回家拜。阿婆說：

我那時候在做觀音娘。我很會畫圖，畫圖給人家拜。我做觀音娘是做那 個形啦!我畫觀音娘給人家拜。現在我剩下兩張自己畫的觀音娘，這麼 大張，貼在我的衣櫥上。基督教的也有，有兩張耶穌的。觀音娘，那時 候還沒信(耶穌)，畫耶穌禱告。(林家阿婆 1926-，厚賜堂)

厚賜堂黃家阿婆(1921-)

黃家阿婆什麼神都拜，阿婆說：我啊!以前沒信(耶穌)，我什麼神都拜，過 年拜天公、七月半拜門口，什麼神都拜。

厚賜堂鍾家阿婆(1926-)

鍾家阿婆也是什麼神都拜，但是拜到自己卻感覺愈來愈害怕，無法確定自

己拜的到底是什東西。她說：我還沒信耶穌以前什麼東西都拜。我什麼都拜，拜 到真的喔，自己拜到會怕，我拜的那是什麼東西啊?

改革宗長老教會范家阿婆(1942-)

范家阿婆的原生家庭是拜觀世音菩薩和義民爺。阿婆說：以前我爸爸那邊 的也是拜觀世音菩薩、義民爺。

改革宗長老教會彭家阿婆(1948-)

彭家阿婆未出嫁之前是拜祖先和土地公。在此需特別提到的是原生家庭對 彭家阿婆的另一個影響。一般人在改宗基督教之後，都會因為基督教徒「不拿香、

不拜偶像」的原則而放棄拿香祭拜這個動作。但是阿婆在改宗之後還是難以避免 的必須出席一些非基督徒親友的告別式。她的處理方式都是採用鞠躬代替拿香，

唯獨參加娘家親友告別式時，她會破例拿香來祭拜。因為阿婆覺得她是從那裏來 的，她以前也是跟著他們這樣拜過來的。為表慎終追遠，也為表示對原生家庭的 感恩，於是她採用了這樣的折衷方式，她也相信上帝不會因此而怪罪她。阿婆說：

別人邀要去旅遊、去拜拜，我們也不會去；我們的朋友過世了，我們去 到也是給他行個禮，不會去接受他的香來拜。會拿香拜拜的只有我娘 家，因為我在那邊出生的啊!他們也沒有什麼要求啦!只是說我們自己娘 家，我們以前也是拜祖先過來的嘛!去別人的，我們不會。(彭家阿婆 1948-，改革宗長老教會)

改革宗長老教會另外二位，張家(1940-)、陳家阿婆(1925-)在改宗行為發生 之前也都是什麼神都拜的，她們就和一般傳統的客家婦女沒什麼兩樣，新年頭

和宗親們一同掛紙掃墓、初一十五用花布包著祭品去拜伯公³⁵，傳承自原生家庭 的信仰，陪伴她們直至改宗為止。

新竹某教會張媽媽(1949-)

張媽媽的童年時期，也常跟著家中的長輩到廟裡拜拜。但是因為奶奶都會 要求她要看守帶去的祭品以免被偷換或偷走，所以在她心中埋下了疑問的種子，

開始懷疑廟桌上那些「神」的真假。張媽媽回憶她小時候：

我也知道我奶奶就是曾祖父那一輩的，全部都是拜佛，很虔誠。什麼土 地公、城隍爺、義民爺、媽祖。我只知道從小只要是逢年過節，還有農 忙完的時候就會去。奶奶就會帶著我去拜這一些，但是我從小記憶，我 奶奶就會說：妳要看著我們的三牲。只要沒有帶我去，我們的大的一定 被調換成為最小的。我從小的心裡我就在想：奇怪，那麼虔誠來拜這些 神，為什麼小偷那麼囂張在這裡偷這些祭牲?我就一個問號。從小，打 從我有記憶就是對這一個問號始終沒有辦法解答。因為我是生長在這個 拜偶像的家庭，所以那時候也不知道這宇宙中有沒有真神。但是我敢 說，我敢確定我們拜的絕對不是。因為明明它是木頭，雕刻的。我那時 候就每一次去廟裡，我就覺得這怎麼是神呢?它明明是木頭。 (張媽媽 1949-，新竹某教會)

新竹某教會吳阿姨(1940-)

吳阿姨也說她從小就不喜歡拜拜，但還是會跟著大人一起去。她認為拜拜 之後並不會減少煩惱與痛苦，老一輩的人是因為頭腦轉不過來才會去拜拜。她並 且認為神在創世以前就揀選了她，所以她才會從小就不喜歡拜拜。吳阿姨說：

35「伯公」是客家人對福德正神的稱呼，亦即土地公之意。竹東地區客家人習慣在每月農曆初一 十五時，將要祭拜伯公的物品用花布巾包好，再提到伯公廟去祭拜。現在每逢祭祀伯公的日子，

仍可以在竹東街上見到拎著花布包要上伯公廟的客家身影。

拜偶像我從小就不喜歡拜，就是很奇怪。所以說神揀選妳就是創世以前 揀選，我就從小就不喜歡拜那些東西。我阿嬤以前就會叫我去，我就想 說我不喜歡。有時候我說：我不會拜啦。我就這樣子講。但是我阿嬤要 去我們就要幫她提這些東西去啊。去到的時候她就去燒香，去拜。我們 小孩子就東走西走。我覺得老一輩為什麼會拜，就是頭腦轉不過來。我 為什麼會說不拜，就想說：我拜了拜，也是那麼多煩惱，那麼多痛苦。

(吳阿姨 1940-，新竹某教會)

從阿婆們的語料中得知，在她們的改宗行為尚未發生之前，陪伴她們的信 仰仍不脫傳承自原生家庭的傳統民間信仰。「什麼神都拜」幾乎是她們宗教生活 的一個常態。但是在這個宗教模式底下，阿婆們對拜神這件事的態度卻各有不 同。林家(1926-)、黃家(1921-)、范家(1942-)、張家(1940-)和陳家阿婆(1925-)都十 分虔誠的敬拜著她們所拜的任何神明；但鍾家阿婆(1926-)、張媽媽(1949-)和吳阿 姨(1940-)則是在進行這個宗教儀式的同時，心裡反思起敬拜這些神明是真是假、

有用無用的問題。而原生家庭對彭家阿婆(1948-)的影響，則是讓她在傳統信仰與 基督信仰之間流動，但這個流動的過程僅會發生在阿婆娘家親友的告別式上。

表 2- 3 阿婆原生家庭的信仰

報導人 原生家庭的信仰

林家阿婆 觀音娘

黃家阿婆 什麼神都拜

鍾家阿婆 什麼神都拜

范家阿婆 祖先、八卦爺、灶君爺、觀音娘、義民爺

張家阿婆 什麼神都拜

報導人 原生家庭的信仰

陳家阿婆 什麼神都拜

彭家阿婆 祖先、土地公

張媽媽 什麼神都拜

吳阿姨 什麼神都拜

資料來源:作者整理自訪談逐字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