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畫裡人物的設定得宜,可以讓故事生動,栩栩如生的角色使文本更加有說 服力。但角色人物的設定沒有一定的對錯。史考特針對角色設計提出三項特質,
首先是內在生命,角色需要有獨特的經歷、世界觀和欲望。深入角色的心智,我 們能找出賦予他們所有言行的理由,並有助於預測角色在任何處境中的作為。在 設定內在生命的世界觀時,每個角色會有不同的思維模式,模式影響角色的期盼 和欲求,當這些期肦與欲求在角色間產生本質上的牴觸時,故事便會由此產生。
再來是視覺特徵,要有區別性、容易記的身型、臉和服飾。外在的視覺特徵要與 內在的多樣性對應,所以角色的獨特性在設計上十分重要。在閱讀上獨特的設計 可以幫助讀者快速的聯結,依照角色的不同性格提供獨有的視覺提示。當讀者開 始認得角色之後,這些視覺特色反而又能再替角色賦與新的意義。最後是表達特 質,就是搭配上內在心理及外在特徵後,角色會產生專屬的言論和行為,如肢體 語言、臉部表情及說話習慣。98藉由以上三項設計角色的特質,來強調角色間的 差異,確保每位角色在心智、視覺與行為保有自身特色,並統一每位角色的外觀 與內在情感。讀者將藉由畫格的瀏覽來認識你的角色,連續性的畫面構成宛如真 實的人生。本節將依上述三項角色設定的特質,來拆解小黑與小白角色的建構過 程。
一、內在生命觀
李衣雲在論述形塑人物內在性格時說到,有魅力的人物有幾項特質:英雄主 義、自我表白及悲劇性的缺點。99其中的「悲劇性的缺點」正是形塑小黑與小白 的要素,由其是小黑的在劇中的內心轉折更是令人揪心又心痛。依照小黑與小白 的人生背景設定,他們是沒有父母或是家庭的照顧,使得成長的過程中或許有些
98 同註 35。頁 63-77。
99 同註 20。頁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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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TOPMEN 男裝網。〈原宿風是什麼風格?〉。《每日頭條》,208/12/3。https://kknews.cc/zh-tw/fashion/q6z2jgg.html。檢索日期:2019/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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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宿的風格如出一轍,如圖4-6。這些在造型上反抗著主流品味,意味著對成人 社會的「秀異」(distinction)。
圖4-6 第 8 話首頁小黑、小白的造型,與原宿風格風的服飾比對103
何謂「秀異」?「秀異」這一詞,蔡元隆根據皮耶.布赫迪厄(Pierre Bourdieu)
的學說研究指出:
認為只要是任何企圖藉由區分自己與大眾品味有所差異,並自認為自己 品味優異者,就是符合「秀異」。換句話說,一個社會階級之所以秀異,
與其他階級不同,有所區分,除了經濟資本物質條件優厚外,還要加上 有象徵性的財富與權力,因而構成不同於其他階級的生活型態。104
103 圖片來源,同註 102。
104 蔡元隆另外指出:「布赫迪厄認為階級品味來自於習慣(habitus),而習慣會導致一種品味。
在《秀異─對品味判斷的社會批判》(Distinction: A Social Critique of the Judgment of Taste)中,
布赫迪厄把資本分為四種形式:文化資本(cultural capital)、經濟資本(economic capital)、社 會資本(social capital)和象徵資本(symbolic capital)。1. 文化資本為知識能力資格總體,也 就是所謂的學識、教養及品味等。2. 經濟資本是由生產要素及經濟財務總體所構成。3. 社會資 本是指個人或團體所擁有的社會關係。4. 象徵資本為所有牽涉到名望及認可的一套規矩(像禮 遇)。」──蔡元隆。〈從「秀異」探討多元文化分歧下的台客文化〉。《網路社會學通訊期刊》, 第49 期,2005/10/15。http://mail.nhu.edu.tw/~society/e-j/49/49-20.htm。檢索日期:2018/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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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設計出小黑與小白的角色,外表的造型確實表達出自我隨心所欲的品味,也 符合前一段無父無母無拘無束的內心設定,但建構一個階級的品味是需要有經濟 資本作為後盾,二位無親無故,且住在高架橋下的報廢車裡,如何有雄厚的資本 去形塑自己的造型品味,或許下一段角色的表達特質將會解釋這一切。
另一個主角有趣的造型特點就是互為表裡的特質,松本在小黑、小白的內在 世界觀裡設計一套二位主角均有內心缺憾的性格,因為互補的關係而結合成為一 個完整的個體。再從他們多變的服飾造型上,也不難找出兩兩一對,互為陰陽的 象徵服飾,如圖4-7。
圖4-7 小黑、小白兩兩一對的造型
但完整的一對組合無法成為文本試煉的英雄。在第 22 話小白離開小黑後,
小黑馬上陷去失衡的瘋狂狀態,為了尋求再次的平衡,或是重新定義心中的基本 價值,小黑拼命的在尋求答案。要成為本文裡的英雄就是要對抗中心秩序的存在,
英雄故事代表著異人對現實與平凡的反叛。105而松本將反叛的力量擬像,形塑出 黃鼠狼的角色。他狡獪而殘忍、世故而不通人情,是一個冷血的陰暗氣質,他超 脫人類規範的想像,也是全文唯一格的破格處理(圖 4-8 左上)。黃鼠狼人物的 造形有時接近成人又像是惡魔,有時又像是一陣流動的意識,或說是一場夢境。
在文本裡隨著小黑內心的起伏,而轉換猙獰或是平靜的臉孔,成為小黑內心心魔 的代表。
105 同註 20。頁 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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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8 黃鼠狼的各式造型
三、表達特質
綜合前二項角色設定的特質,衍生出主角特有的言行,以創造一個有血有肉、
活靈活現的角色。其中就是可以飛簷走壁的行為特質最為特殊。在之前的論述中,
跳躍的行為歸究於各種外力的匯集於人而成,在此,也可以歸結於角色設定而產 生的特殊行為。主角因生長的環境而需要騰空跳躍,跳躍可以避開禍端,也可以 對抗敵人,更可以跳脫城市空間的規範,人世間道德的束縛。跳躍的幅度雖然違 反了正常人體的極限,但在其角色的性格及造型的配合下,還是可以合乎其誇張 的彈跳幅度,這樣的飛躍帶領著讀者跨越種種的規範、限制,超脫內心的不安及 恐懼,以達到平靜或救贖。
既然可以超越生理極限,對於道德的規範好像就可以鬆綁。為了生存下去,
經濟資本的取得是必要的措施。而無依無靠的小黑、小白,被整個故事拋擲在一 個毫無任何社會關係支持下成長的兒童,為了生活,行竊變得理所當然。竊盜最 主要的動機就是經濟利益106,有了經濟資源才有行走在寶町的動力,也因為行竊,
文本裡誇耀服飾的來源,也得到了解答。
106 邱豐光。〈常業住宅竊盜犯罪歷程之研究〉。新北市:國立臺北大學犯罪學研究所,2008。頁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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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3 話的劇情中有一段有趣的對話。小黑、小白在城裡遇見了警察,當時 藤村正在對澤田述說城市的冷漠,澤田則回:「從漢摩拉比建造巴比倫的時代開 始,城市就是冰冷無情的。」此時小黑從旁邊竄出,糾正澤田的說法:「建造巴 比倫的人是尼布甲尼撒二世!」這一場對手戲就是小黑挑戰了主流成人社會的文 化資本,一場知識的比拼。李依雲在其著作中論述到:
文化(象徵)資本與經濟資本一直處在互相抗衡、又互相需要的曖昧狀 態:經濟資本愈多,愈能幫助施為者在權力場域中獲取較多權力,文化
(象徵)資本的多量,雖有助於階級地位的提高,但卻較無助於權力的 增多,……不過經濟資本還是需要文化(象徵)資本,來幫助它獲取合 法性或提高名望。107
撇除法律道德層面,小黑除了在經濟資本上奪取大人的財富,做為一種抗爭的手 段,在文化資本上也要與成人世界比拼一番。在與藤村談完後,小黑狠狠的踢走 他手上的香菸,在此宣告寶町的所有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