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在小黑與小白的帶領下,在寶町裡或跑或跳、或坐或躺,勾勒出整個城 市的空間輪廓。城市空間裡有在地的情感依附,有高低上下櫛比鱗次的都市景觀,
及在此生活流動的人們,本節將依文本中呈現的都市意象進行探討。
一、地方感(sense of place)
如果一個空間裡,沒有人在生活,或是有人在生活,但總是如旅客一般匆匆 一瞥,這樣的地方對人沒有情感可言,如果沒有情感,其空間又什麼意義。賦予 地方情感有什麼影響?政治地理學家阿格紐(John Agnew)提出,一個地方要成 為「有意義區位」需要有三個面向:
1.區位:在地球表面上有一客觀座標的位置。
2.場所(locale):社會關係的物質環境,是一個真實的地方樣貌,及有 人生活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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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地方感:人類對於地方有主觀和情感上的依附。93
地方感的形成需要有客觀的一塊地、有人在上面生活,及對這塊土地產生在地的 情感。藤村與鈴木二位中年大叔對舊娛樂脫衣舞孃的懷念,如同對寶町這塊土地 的依戀,把自己的情慾聯結到對地方的情感,故兩人同時對脫衣舞廳將要被拆感 到無限感慨。另外,小黑常常對人宣告「這是我的城市」,小黑對這座城市的情 感已經內化成佔有,而產生排他、仇外的情緒,這是地方感生成的必然反應,故 可以解釋小黑強烈反對。
地方也是一種觀看、認識和理解世界的方式。我們把世界視為含括各種地方 的世界時,就會看見不同的事物。我們會看見人與地方之間的情感依附和關連。
而不是把地方視為一個只有數字的空間,或一個可以投擲炸彈的座標。94當人對 某地方單純的只視為一個座標,或是沒有任何情感投入其中的空間,就可以很抽 離的進行破壞。文本中境外來的蛇及蝶、虎、龍殺手團,對寶町是沒有情感的連 繫,所以他們可以很迅速、無情的處理土地開發及土地開發衍生的人的問題。另 一個對地方感情聯結不深的人物是小白,他常常對著電話筒說:「呼叫呼叫!這 裡是地球星日本國小白隊員」,這意味著他的總部,或是說他內心的總部是在遙 遠的某顆星球上,小白對寶町的改變也沒有小黑這麼強烈的反彈,小白像是飄浮 在寶町上空的一團意識,他可以感受到寶町的情緒,但沒有固著的情感。為了使 自己也能對寶町這個地方產生情感的聯繫,於是小白種下了蘋果的種子,希望種 子能如自己的情感,在此地紮根茁壯(圖4-2)。
93 Tim Cresswell。徐苔玲、王志弘譯。《地方:記憶、想像與認同》(Place: A Short Introduction)。新北市:群學出版,2016。頁 14-15。
94 同註 93。頁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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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2 發芽的蘋果樹
二、城市裡的監控
在寶町中最為醒目的建築,就是高聳的兒童城。傅柯(Foucault, M.)在觀察 監獄建築與權力關係時認為:
紀律的實施必須有一種藉助監視而實行強制的機制。在這種機制中,監 視的技巧能夠誘發出權力的效應。「監視站」是一個近乎理想的模 式。……監獄的全景敞視建築(panopticon):四周是一個環形建築,中 心是一座瞭望塔樓,瞭望塔有一圈大窗戶,對著環形建築。95
美其名為「兒童城」的建築,其頂端卻是黑幫財團監控城市的制高點,圍繞一圈 的大窗戶如傅柯筆下監獄中的監視站,緊盯著寶町的一舉一動。如此的全景敞視 建築如寶町的最高權力象徵,它讓市民知道被監視,但又無法讓自己確知身處於 何時被監視。權力的不對等在此高壓的展開。兒童城上的監視站,高高的建構在 寶町天際線的頂端,是奠基在剝削小孩金錢的娛樂事業上,它是全寶町最高權力 的象徵,誇張的建築結構,張揚的宣告它已佔領此地(圖4-3)。
95 傅柯(Foucault, M.)。劉北成譯。《規訓與懲罰》(Discipline and Punish)。苗栗:桂冠圖書,
2011。頁 172、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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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3 寶町兒童城的監視站
兒童城上的監視站裡,不僅是舊形態的目視監視功能,裡面還藏有新的監視 設備──監視器。人們為了追求安全的、清潔的、美麗的都市,看似理所當然的 城市秩序,其理想經常帶有某種權力性格。既要把現實上的貧窮、歧視、犯罪、
偏差都隔離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又想將都市打造為「自由」的空間,唯一的選 項就是採用監視器。96 除了象徵意義大於實值用途的監視站外,可以鋪天蓋地監 視人們一舉一動的權力施展產物,就是無孔不入的監視器。監視器的裝置才是權 力深入地方的主要象徵(圖4-4)。
圖4-4 寶町裡的監視器
96 町村敬志、西澤晃彥。蘇碩斌譯《都市的社會學》。台北市:群學出版,2015。頁 263-2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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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移動(Mobility)
在文本的演進中,筆者隱隱覺得有一股力量推動著小黑、小白在城市裡遊走,
不論是行竊、打架,或是飛躍、登高。彼得・艾迪(Peter Adey)在論述「移動」
的概念時,依據齊普夫(George Zipf)融合物理學、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把人 設想為通過身體而移動的物質和能量的暫時凝聚後,人將成為一組移動的路徑
(paths)。97齊普夫認為人是各種外力匯集的地方,所以人是一種流動的狀態,行 動或移動是必然的結果。而小黑、小白可以在寶町裡飛簷走壁,無非就是寶町裡 人際情感的缺乏、街頭勢力的爭奪、公權力的冷漠等各方力量的總和,讓他們練 就一身生存的技能。位能越高,動能就越大,跳躍的越高越有足夠強大的力量對 抗成人的欺壓。也唯有登至與統治者一樣的權力高度,才能與其制衡(圖4-5)。
圖4-5 小黑登高監視兒童城
97 彼得・艾迪(Peter Adey)。徐苔玲、王志弘譯。《移動》(Mobility)。台北市:群學出版,
2015。頁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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