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一詞重複在文本中出現,但令筆者困擾的是,為何會在故事發展一 直重複出現,而且每次的出現真的都很安心嗎?安的是誰的心,自己還是對方?
說出安心的人內心真的是安穩的嗎?聽到對方說「安心」的人,內心是否會因為
82 蘭德爾・柯林斯(Randall Collins)。劉冉譯。《行為:暴力、競爭、利他,人類行為背後的生 物學》(Violence: A Micro-sociological Theory)。台北市:臉譜出版,2018。頁 16。
83 同註 82。頁 3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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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收到對方的話語而感到不再焦慮嗎?有時「安心」一詞出現確實可以令人放心,
但有時「安心」的出現卻讓人感到惶惶不安,為何同樣的詞句可以出現完全相反 的感受,創作者想要傳達出什麼訊息,而讀者又將如何解譯。
胡亞敏針對讀者閱讀或是詮釋本文的行為指出,符號閱讀是對文本語言作釋 義分析的閱讀方法,這種方式可以賦予讀者充分語言闡釋的權利,乃至於語義的 歧義性,並對符號閱讀作以下解釋:
語言作為符號的一種,是能指與所指的複合。……當我們使用某個語言 符號時,它表示的只是一個音響形象(或書寫形狀)和它所包含的意義。
這一觀念可視為語言學上的一種革命,所指不是明確地預先存在,等待 能指來表示的某種事物,能指也不再僅是具體事物的標籤和附屬。就敘 事文而言,這一觀念為文學的虛構性提供了理論根據。在文學作品中,
語言符號正是通過造成「藝術幻覺」來打動人的。……能指和所指並非 完全一一對應,因而它賦予了讀者想像和發揮的權利。84
依據表3-1 歸納,整理出《惡童當街》裡分別出現 6 次「安心」的句子,分 別分析能指與所指的關係,以瞭解語言背後的意圖。
一、令人安心的安心
表示所說的敘述語言與當時本文裡的發展、情緒、視角是一致的,並表現出 吻合當時的情境及觀點。在這一類的敘述話語中,能指與所指趨近於一致,敘事 的內容與讀者可以理解的方向是十分接近的,但不可以說是完全相同,所指的指 涉是會浮動的,所以只能使用「能指接近所指」的方向來釋義符號閱讀。
文本中出現第一次的安心是在小白泡完澡後,幻想著蘋果種子長出結實疊疊 的蘋果樹來,在想像的情境裡,小白說著安心。依情節的發展,此時是小白在風
84 同註 33。頁 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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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來襲前最自在的一次,他可以在澡堂洗澡,與街頭爺爺享受短暫的天倫之樂,
還有跟小黑無憂無慮的在一起吃著蘋果,可以說是小白真正感受到幸福與安全感,
而感到安心。另外一次能指接近所指,是最後一次的安心出現,也就是小黑與自 己的心魔黃鼠狼交戰後,安然存活下來,並與小白見面時,小白安然並語重心長 說了「安心,安心」。這二次的安心,從劇情的推演、角色的設定,到當時的情 緒都可以解讀為能指接近所指的狀況,以安心詞意合一為開始與結束,讓讀者可 以感受到角色內心的穩定與安全感。
二、令人不確定的安心
指一個能指具有多個所指,就是單一詞彙放在文本的設計裡,同時具有多重 的意涵。在第26 話裡,小白已被警察托管,照劇情的發展理應該是很有安全感,
但小白內心掛寄的還是小黑的安危,時時刻刻都在接受到小黑當時內心的善惡糾 葛,當警察澤田帶小白上街遊玩時,小白總是若有所思,於是澤田問他:「小白,
你還好吧?」小白則回答:「安心!安心!」後,才開心的接下澤田的焦糖蘋果。
這裡的安心不只是被保護的安心,還有對小黑的不安心,只是當下想要讓大人們 放心的反話說辭,同一詞句有多重意義的指涉。另外第 27 話裡,小白再度感受 到小黑的危險,於是求助於澤田,澤田留下來陪小白,小白則說了安心。此時的 安心是對小黑感到極大的不安而適時的得到澤田的慰藉的說詞,同樣有不安心與 安心的交相指涉。
三、令人不安的安心
能指不等於所指,是指敘述話語與實際意思是對立面,或是口是心非。此時 讀者在閱讀中要充分發掘語言的歧義,可以從反面去理解人物的話語及情緒,並 觀察前後文的來龍去脈,才可發現表層話語與內在含意形成對比。第8 話中小白 覺得小黑將會獨自去挑戰黑道勢力,內心其實充滿著不安,但口中卻說出安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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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或許此時只是自我安慰的說辭。在第 16 話時,小白感受到殺手蝶、虎、龍 威脅的不安,於是小黑回小白「安心,安心」,這也是全文中小黑唯一次說出安 心二字,此時的小黑也同時感到不安,只是不想明講讓小白擔心,此時使用「安 心」詞與意的衝突來形塑焦躁不安的氛圍。
松本使用「安心」一詞來貫穿整個文本,並運用表面詞句與底層含意的變化,
來鋪陳從安定到不安定,再從不安心到安全感的過程。並設計小白與小黑的台詞 互換,呈現出互為表裡的意像,小白是小黑的心聲;小黑同樣是小白的內心投射,
在色角的設計上著墨甚多,有情緒、有態度,也有成長。相較於其他大人角色的 設定較為扁平,大人們庸庸碌碌的寶町生活,只著眼於眼前的功名利祿,不尋求 平穩安定,求安定的人都以各種形式離開了寶町,如逃離、如死亡。在松本的大 人角色設定只是幫助或促使小黑、小白成長的輔助配角。
第五節 小結
松本大洋在小黑、小白角色的設計上,是一種變動的狀態,不像成人角色單 一、固定。小黑、小白的搭檔,彼此約束又相互幫襯,他們互為表裡又是一組完 整的個體。他們對善惡是非有懷疑,對安全無虞感到困惑,所以為了生存,只能 起來對抗成人世界的欺壓。當失去其中一人時,另一個人就不再完整,失序的行 為如《發條橘子》(A Clockwork Orange)85裡的Alex,只是為了情緒而暴力,殘 暴在其心裡滋長。並如同 Alex 在最後反思中得到救贖,小白與小黑的陰暗面黃 鼠狼在小黑內心的糾葛拉扯,矛盾地思考著善惡的本質。你可以墮落得成為一頭 野獸,馳騁在暴力的荒原,也可以在一瞬間抽離,而至希望、愛的溫床,受其滋 養。松本在作品中表現出人們生存的灰色地帶,沒有對錯,只有不同的方式生活。
85 安東尼・伯吉斯(Anthony Burgess)。王之光譯。《發條橘子》(A Clockwork Orange)。台北 市:臉譜出版,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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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兩對比的人物設定,均呈現出對立又融合的,沒有什麼是絶對的,絶對的狀況 只有在故事需求的色角設定上,情節的發展下又使得對比的角色不再那麼絶對,
甚至調和,或是說已經混雜成一片,沒有黑道、警察、兇殘、善良、黑色、白色,
只有為了生存的艱難。
或許寶町就是松本的內心世界,一個只為生存,而沒有絶對是非對錯的場域。
宿命的黑道老大、本質軟弱的小混混、苦口婆心的警官、充滿智慧的老人及小黑 小白,誰是世故的大人,誰又是天真的孩童,每個人都只是在為自己的生存而活 著。世故無情就可以安逸而活嗎?天真無邪就會橫死街頭嗎?筆者分別分析「暴 力」與「安心」在文本裡的結構,並無法明顯的區分成人與兒童反應的差別。不 論誰都會為生存奮力一搏;也不論誰,在不安時也會講出安心的話,使別人及自 己和緩,縱使內心真的慌張不安,也要如咒語一般呢喃著安撫彼此。所以筆者認 為,松本只是借用了兒童的形象,來鋪排故事,如果換成成人的形象來演出小黑、
小白的角色,其分析反應也似乎合乎一般大人的行為。2018 年《惡童當街》改編 成舞台劇時,小黑和小白的角色就是由大人飾演。86
吳玫瑛在論述兒童文學作品裡的兒童形象時,引用羅絲的論述:
兒童小說是成人書寫的場域,往往隱含或具現成人潛藏的心理欲求,羅 絲特別說明她所稱的「欲求」(desire)並非指「有什麼非做不可的事,
或是非得真正發生的事」,而是指「成人對兒童的一種投注(investment)
及伴隨而來的需求(demand),兒童在此需求下被定型,被牢牢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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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ATC Taiwan 編輯部。〈乃木坂 46 若月佑美首次挑戰舞台劇男主角!真人版「惡童」11 月 18 日開演〉。《ATC Taiwan》,2018/9/27。https://atctwn.com/2018/09/27/23252/。檢索日期:
2019/11/9。
87 同註 26。頁 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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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羅絲所述的,文學創作裡的兒童形象,很有可能是創作者描述出的產物,是作 家寄喻想像的客體。或許松本只想藉由兒童形象的不確定性、具發展性的特質,
來形塑自己本身的想像。也可能松本只是想利用兒童的形象,投射自己的童年,
反抗當時的大人、環境及命運。
讀者們閱讀此作品時,可以因創作者的安排,體驗到文本裡一鬆一緊的律動。
如在車陣間的奔跑,感受到小黑的心跳;在建築物頂端,聽到小白的悲鳴。作者 利用文本結構的特性,使作品輕快起來,用快速的節奏逃離這一片紊亂。也讓自 己快速長大,甩脫童年的種種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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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肆章 惡童圖像的反抗過程及方式
漫畫的構成除源自於文字文本的敘述外,其最主要的表現方式為圖像的語彙,
依據李衣雲的《讀漫畫:讀者、漫畫家和漫畫產業》解析漫畫的定義:
將漫畫界定為一種結合圖像與文字的創作方式,以圖畫與角色為主、文 字為輔,畫面中由不同的人物、場景組構成一篇故事。每一頁的圖畫少 則二、三格,多至七、八格,格子的大小與位置安排均由作畫者決定。
彼此間如同定格電影鏡頭,而其與電影的不同在於,讀者要用想像力串 連格與格之間的中斷,以讀者意識中的動感與連續性,代替電影的流動 性。88
李衣雲簡要的陳述了漫畫的構成,及其特殊的閱讀思維。在閱讀漫畫時,需要充 分發揮想像力,在格與下一格間做思考的聯想,讀者的思緒會在空白的間距間流
李衣雲簡要的陳述了漫畫的構成,及其特殊的閱讀思維。在閱讀漫畫時,需要充 分發揮想像力,在格與下一格間做思考的聯想,讀者的思緒會在空白的間距間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