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以文獻多方探討日本漫畫的源起、發展以及其後之影響,但這些都不是我 研究的重點,筆者只是努力的爬梳歷史裡一絲一毫的反叛思維。我只能就目前所 蒐集的資料加以武斷的辨別,或許是我先入為主的想法,只看到文獻裡力求生存 的歷史片段,但在歷史文獻裡,努力掙扎的生活、面對現實無情的抗爭都躍然紙 上,如電影般歷歷在目,或許每個時代及世代均有對抗主流、威權的形式與方法。
當權者鞏固自己的權力,既得利益者維持本身的利益,遭到傷害的往往都是邊緣、
弱勢者,甚至是新興的、剛起步的事物,所以從歷史資料裡可以看到以動物的形 象創作,迂迴的嘲諷當權者,如:《鳥獸人物戲畫》;運用新的技術來崩解舊的想
63 紙本分格。〈松本大洋特集〉。收在《惡童當街全三冊套書》。台北市:大塊文化,2017。
64 永福一成。黃鴻硯譯。〈後記〉。《竹光侍八》。台北市:大塊文化,2019。頁 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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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如:新的印刷方式加快輿論的興起。朝代的推演就是以新的人事物取代之前 的時空環境,由新的思維推翻舊的觀念。日本戰前的窮兵黷武,運用動畫影片對 國民灌輸軍國主義,戰後日本社會的深切反思,反應在動漫作品裡巨大化機械人 的製造動機上,從向外佔領他人的土地轉變為保護家園的鎖國模式,但日本戰後 的經濟發展,卻隨著商品攻佔了其他國家的消費市場。戰後的日本社會從失敗的 低迷、自卑,發展至後來的復甦、自信,其間彌漫著矛盾與極度自卑後的自大,
巨大的社會環境轉變衝擊每個在時代浪潮裡的日本人。在動漫的世界裡也是吸取 了美國的技術、內容,並承襲了日本傳統的職人精神發展出自身的「擬日本」世 界,不是傳承日本也不是源自美國,在這二股主流文化挾擊下發展出獨特的御宅 族文化。
然而漫畫圖像文化衝擊著當時的日本社會大眾,挑戰當時的娛樂尺度,許多 人視為洪水猛獸,千葉徹彌的《小拳王》因太過血腥、暴力,被當時的政府官員 列為「有害讀物」,而被作者提早賜死。但這種看不起圖像、貶抑漫畫的現象不 只發生在日本,在美國1940 年左右,《閃靈俠》(The Spirit)的作者威爾・艾斯納
(Will Eisner)在接受採訪時表示:「漫畫是一種合理的文學與藝術形式。」,當 時被一陣訕笑,20 年過後,威爾在與當時的傳奇漫畫家魯布・戈德堡(Rube Goldberg)攀談時,同樣提及漫畫為一種藝術形式的概念時,依舊被悖斥說:「我 們只是歌舞雜耍的藝人!」65。另外在台灣,漫畫的發展更是悲慘,因政治因素 的關係,五○年代的台灣政府為了保有統治的正統與穩固,不容許有任何偏差的 政治行為,開始進行管制書籍、報紙、電影、廣播及電視等可以傳播思想的工具。
在這種大環境之下,後來日益蓬勃的漫畫也受到當權者的管控,終於在 1966 年 施行漫畫審查制度,此次的審查制度是台灣漫畫界的大災難,造成台灣漫畫界將
65 史考特・麥克勞德(Scott McCloud)。郭庭瑄譯。《漫畫原來還可以這樣看:藝術形式再進 化》(Reinventing Comics: The evolution of an art form)。台北市:愛米粒,2018。頁 2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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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二十年的斷層。66如此推論漫畫在各個區域的發展都曾經遭受到很多的打壓或 貶抑,所以漫畫此文類的發展其實路途坎坷。
李衣雲針對漫畫會被貶抑提出以下的看法,首先是傳統文化場域的排他性,
舊有的西方傳統文化指的就是古典音樂,繪畫則是教堂裡的名家畫作,文學則是 莎士比亞的水準,均屬於貴族階級的娛樂。但隨著時代演進,科技不斷變革,文 化產品得以大量生產,原本是一小部分人的文化觀,逐漸為大眾接納而成為「正 統合法」的文化,進而成為評判的標準,依以此脈絡,漫畫注定成為文化的邊緣 文類。另外是「圖像文化」的易接受性。圖像一直都是容易被大眾接受的媒介,
我們不必經由抽象的文字轉換理解。因此跟文字比較起來,圖像的閱讀不太需要 後天的教育條件,也可以普遍地被接受,使其失去具高度正統文化區隔意義的貴 族性與稀有性,以致於被貶在文化的正常性之外。最後是兒童及青少年弱勢的原 罪符號。因漫畫易讀的特質,使其在青少年間成為流行的娛樂與符碼。但弱勢的 兒童與青少年所喜歡的事物會被成人的、主流的文化視為「較低等的」、「可忽視 的」,在權力的範疇中被排擠的弱勢一方。終結以上幾點,使得漫畫一直被排斥 在所謂的文化殿堂外。所以潛隱在漫畫文類躁動的力量,可能是來自本身被排擠 後產生反彈,並不是日本漫畫文化特有的反叛特質。漫畫裡圖像與文字的搭配是 否正好是日本吸收西方文化後的融合有其共鳴性,亦或是戰後的日本社會,其原 生日本政府無能管制人民的發展;外來的美國政府又無法有效的掌控人民的想法,
使戰後的日本社會發展出生機勃勃、生意盎然,且龐大驚人的動漫產業,進而拓 展至全球。
或許住在日本漫畫裡的惡童,不專屬於某個地域,而是每個創作者的內心。
而惡童呈現出來的形象就是作品裡的角色,角色在文本裡抵禦著劇情衝突的威脅,
試煉著角色也可能同時在考驗創作者,並引起讀者的共鳴。或許漫畫文類在先天
66 同註 20。頁 3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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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發展上有著被貶抑的歷史,為使其掙脫固有的枷鎖,而擁有了得天獨厚的反叛 氣質。
漫畫文本的反體制氣質、日本漫畫的獨特發展史,以及影響松本大洋創作的 各大名家,造就了松本的外弛內張的強烈風格。小時候神秘的收容所經歷67,使 得松本筆下的兒童有著殘酷世故的一面,而在這沉痛的現實裡卻又透露出一絲絲 的溫暖與希望。或許松本想藉由自己創作裡的兒童,去面對自己童年的勇氣,從 作品裡審視自己的過往,並為自己的童年療傷。所以反抗的不是文本裡的惡童,
而是松本內心的惡童。
67 松本大洋的父母為何將年幼的松本送到收容所呢?松本成年後甚少談及此事,也不提自己到 底在收容所度過了多少年,只是以「我認為他們有自己的苦衷」一句帶過。不過,松本大洋也 承認在成年後他很害怕與人太過親密,這樣的性格是否與在收容所的童年有關呢?他不置可 否。──黃薇兮。〈《Sunny》:被遺忘的孩子與松本大洋的隱秘童年〉。《每日頭條》,
2017/5/15。https://kknews.cc/news/8m5l584.html。檢索日期:2019/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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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參章 惡童情節的反抗過程及方式
《惡童當街》為松本大洋 1993-1994 年發表的作品,分成三冊共 33 話,其 故事場景設定在日本的某個虛構的地區「寶町」,沒有明確的時間設定,但其地 方的場景設計呈現出七○年代日本城區的市景。主角為小黑及小白──在「寶町」
被稱為「貓」的二名無父無母的孤兒──他們縱橫於市區的街道巷弄間,跳躍在 櫛比鱗次的建築物頂端,自由而放肆的在「寶町」生活,天橋下廢棄的汽車是他 們的家,拳擊館是他們賴以為生的行竊場所。法律管束不了他們,因為城區無能 的警察藤村和澤田,對待不法情事只使用溫情的勸說及虛無的漠視。但街頭名為
「老鼠」的鈴木黑幫老大,因與「貓」的利益衝突而在街頭廝殺,流血與暴力滋 養著他們。在這暴戾與義氣交纏的城鎮、新發展與舊人情衝撞的市區裡,小黑與 小白將面臨一場場的激戰,對抗在地黑幫與外來勢力的挑釁,還要面對友情的崩 毀及內心善惡的掙扎。
本章將針對《惡童當街》的故事情節,找出文本架構,以分析敘述文本的方 式,釐清文本內部脈絡,進而分析人物角色的設定用意及其效用。此外並分析情 節轉折與暴力衝突的關連、產生什麼後果。最後針對文本裡的符號進行深入的剖 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