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童當街》裡出現大小衝突共 18 場。本節將討論文本裡的暴力事件,分 別分析衝突的情境,發生衝突的心理狀態,及暴力背後的意涵。
一、為了生存的衝突
依據埃里希・佛洛姆(Erich Fromm)對人類暴力行為的分析,為保衞自己、
抵抗生存利益所遭受的威脅而產生的防衞侵犯性,是動物和人類中「生而俱有」
的配備,當人類或動物遭遇到生存危機時,會產生防衞性質的暴力,此類暴力會 因為人類演進後的特殊居住環境而變本加厲:
當動物在擁擠的環境下,在環境平衡與社會平衡受到擾亂時,也會產生 極端的和惡性的破壞性;雖然這只是特例,但終究也是事實。從這個事 實來推論,我們可以說,人之所以那麼具有破壞性,是因為久遠以來,
他就製造了擁擠或其他助長侵犯的環境,這種環境在人的歷史已經變成 了常例,而不是特例。因此,人的超級侵犯性不是由於他比別的動物更 有侵犯潛能,而是由於他的生活環境比原野裡的動物環境更助長侵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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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洛姆認為人的侵犯性是天生為了生存而存在的防衞性暴力,更因為人類密集的 居住方式而產生極端的破壞。町寶櫛比鱗次的居住環境,已宣告它是一座密度極 高的城市,財團的覬覦再使得町寶的天際向上延伸,如此高密度的生活,人與人 的生存終將會產生衝突。小黑、小白在沒有任何的社會保護、家庭支持及其他黨 羽的支援下,在寶町生活時遇到影響其生存的威脅時,勢必會產生動物本能性的 防衞暴力,沒有適時的防衞,生存最後會淹滅在社會的冷漠無情裡。
80 埃里希・佛洛姆(Erich Fromm)。孟禪森譯。《人類的破壞性剖析》(The Anatomy of Human Destructiveness)。中國北京:中央大學民族出版社,2000。頁 231-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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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開場就安排了一場不良高中生對小黑、小白挑釁的場景,揭開故事的 序幕就是一場生存之戰,沒有太多的理由與鋪排,為了要在寶町生活下去,就是 要不斷的奮戰。後繼被廁所管理員責備及被喝醉酒的人攻擊,小黑和小白都義無 反顧的反擊,他們的「義」就是他們生存的正義。甚至在街頭不僅要維護自己的 生存,更會為了自己沒有血緣關係,但時常關照他們的爺爺,出面阻止攻擊爺爺 的黑衣人。這些暴力事件的發生正是為了在寶町存活的生存之道。
雖然日夜兩兄弟是來寶町佔地盤,同樣是在侵擾小黑、小白,但日、夜二人 不就像是黑、白雙人的影子,似乎像是自己對自己挑戰或是質疑。最後日夜兄弟 雖然落敗了,但對小白說出了對小黑本質的懷疑,認為小黑是一個只追求暴力的 邪惡份子,雖然小白在文本裡馬上反駁日夜兄弟,但不免在其內心投入一陣陣反 思的漣漪。情節在此讓小黑、小白產生了分離的開端,導向小黑失序的開始。
在地黑幫「大精神會」為了私利,找回之前的老大鈴木,後因執行清除街頭 勢力失利,而再找上外來打手「蛇」等一幫人,如此龐大的集團就是為了要對付 盤據在街頭的二隻「貓」,追捕「貓」的過程發展出多場的激烈打鬥。越大的勢 力強壓至原本生活在街上的小黑、小白,小黑、小白越是被激發出強大的反抗能 力,而更加深小黑、小白內心的焦慮與不安,懷疑自己的能力,也質疑彼此的關 係,是否是拖累對方的一方,或是牽絆自己的另一方。
另外黑幫裡的3 場窩裡反,也是為了自身生存而開的槍。
二、為了嗜血的暴力
依佛洛姆的論述,人除了為了生存的暴力外,還有一種破壞是為了滿足嗜血 的樂趣,他們等待一種結構,來表現他們破壞性。佛洛姆認為這種類型的暴力是 生物學上不合乎生存適應之道的,稱之為「惡性侵犯」。
惡性侵犯,也就是破壞與殘忍,則不是對威脅的抵禦,也不是種族發生 史上演化出來的。它只是人類才有的東西,它是有害於生物生存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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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它使人與人相殘。它的主要表現是凶殺與殘忍,而在這樣做的時候可 以什麼也不為,它本身就是樂趣。這種侵犯不但對被侵犯者有害,而且 對侵犯者本身也有害。惡性侵犯雖然不是本能,卻是根深蒂固的人性潛 能,它的根源正是人類的存在狀況。81
所以惡性侵犯是人類潛在心理的一種病態的展現,人因失去內心的平衡,而發展 出嗜血的虐待傾向。小黑在小白被警察帶回保護後,小黑原本內心的依靠頓時失 去。小白代表著小黑心裡善良的部分,一但失去善良人性的一面,小黑就失去了 平衡。邪惡的思想在內心增長,原本對暴力傷害的質疑全部拋擲到腦後,牽制黑 暗的光明熄滅後,陰暗終就會填滿內心。
第23、24 話裡,小黑已經不是為了生存防禦而戰,而是漫無目的的在街頭 行兇,行兇後的鮮血讓小黑感到興奮而狂笑。如佛洛姆所說,這樣的暴力不僅對 別人產生傷害,對自身也是一種傷害,小黑受傷的心靈如全整人格的破口,陰暗 的面向不斷滋長,與殺手蝶、虎的爭鬥變成一場能滋生養分的暴力。
最後一場暴力衝突即是小黑內心善良與邪惡、掙扎與嗜血的試煉,黑與白的 糾葛在文本中具象化,彷彿把佛洛姆的理論具體呈現在畫面的構圖裡,緊張而糾 結,讀者在此透過文本蕩滌內心深處的心靈,如同小黑在掌心留下刀痕般,得到 一道救贖後的內心印記。
三、只有暴力情境,沒有暴力個體
而在解讀暴力事件時,蘭德爾・柯林斯(Randall Collins)有另外不同的看法:
即使我們認為有些人非常暴力,他們不只在一種情境下出現暴力行為,
或在某些場合裡特別暴力,但其實他們也僅在特定的情況下才出現暴力
81 同註 80。頁 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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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為。就連最凶惡的暴徒也會休息一下。大部分時候,最危險、最暴力 的人並沒有任何暴力舉措。即使是針對這些人,情境互動也仍舊是解釋 他們的暴力行為的關鍵。82
柯林斯認為暴力是由衝突性緊張和恐懼開始,不會一開始就有暴力行為,在大部 分的情況下都是虛張聲勢,不過一旦克服這種緊張,暴力事件就會發生。所以成 功的暴力是其中一方靠著掌握情緒節奏化解衝突性緊張和恐懼而成為優勝者,這 時對方往往就會成為受害者。這是情境的結構性特質,而不是個人特質。所以暴 力發生的原因首重為當下的情境,如果結構性的情境無法生成,就很難有暴力衝 突,無論一個人具備多麼強烈的動機,如果情境的發展不足以克服衝突性緊張和 恐懼,那麼暴力就不會發生。83
分析《惡童當街》的暴力發生時機,並沒有刻畫如此深入的劇情,來鋪排出 暴力氛圍。暴力發生是如此直接而迅速,誇張化的衝突情節,讓暴力變得輕而易 舉,時時刻刻都可能因為一點點挫折就憤而行兇。如此的情節發展,在柯林斯看 來,是對暴力的一種迷思。就他的觀察,暴力不會說來就來,甚至其情緒也不會 到處渲染,而且鬥毆不會持續很長的時間。如此可以看出作者對文本的操控痕跡,
松本藉由小黑對大人們做出最直接的控訴,及舒發自己對成人世界的怨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