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情節架構裡的節奏
大塊文化於2018 年 3 月 2 月為《惡童當街》全新中文版舉辦座談會時，身 兼動畫導演和漫畫家的王登鈺針對松本前期的漫畫作品有精闢的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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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造性的手段，重新建構對象的感覺，從而擴大認知的難度與廣度。70本節將依 此觀點解析文本架構中的難、易、緊、鬆的劇情。
一、切換不同視角的敘事
松本在《惡童當街》中運用大量的視角切換，其中以主角小黑、小白為主軸，
在各話中加入不同的角色軸線。依序可再分析出警察藤村、澤田一線，以在地黑 幫活動為主的鈴木、木村一線，及外來勢力的蛇為另一線。文本3/4 以上的演進 均呈現二個視角以上的故事線並行，甚至在第 22 話之後，也就是小黑自己覺得 能力有限，無法照顧小白，使小白被帶走保護後的23 話開始，共有多達 5 話使 用到同一時間有三個視角的故事軸線，不難想像，會發展成三條故事線的並行，
是因為主軸線小黑與小白的分離，讓主要的視角分裂成二條線，使劇情陷入更膠 著的泥淖裡。另外再加上街頭行乞的爺爺與小黑、小白的互動也是一條重要的軸 線。還有其他附屬的角色的登場，如阿帕契幫巧克力與香草的糾葛、從臨近城市 來的日夜二兄弟的打鬥，及黃鼠狼的登場，再再的豐富了文本視角。松本在視角 切換時常常在同一頁並呈二個視角，甚至是三個視角。此時的故事不是線性時間 流動的發展，而是在同一時間點裡，寶町的不同角落，建構這個故事的這個瞬間，
是一種橫向空間的展現。當空間感的橫軸擴展開時，時間就在當下凝滯。
除了多重視角的空間凝滯外，松本會在故事進行時，密集穿插不同的視角或 是場景，如第7 話的 140-142 頁（圖 3-2），在呈現小白感受到整個寶町遭受威脅 時的情緒張力，松本在12 格畫格中共切換了 9 次視角，從小黑、小白在兒童城 的頂端，再到巧克力受到恐嚇，再切換到木村得意的狂笑，整個視角在頁面中輪 流切換，讓不安的情緒瀰漫至整個寶町，甚至流瀉到文本外。
70 同註 33。頁 185-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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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2 切換多重視角（依原文由右到左）
漫畫文本有一特色就是格與格之間的留白，是串連劇情的發展的重要關鍵，
如何串連，就要在格與格之間找線索。流暢的文本段落，讀者不需要花費太多的 力氣去尋找格與格之間的關聯，因為場景或人物都是類似的組合，讀者可以很輕 易的閱讀，進而跟隨劇情。但短篇幅裡頻繁的切換視角時，讀者容易迷失在文本 的流動中，需要暫停思考上一格與正在觀看這一格的關係，如果無法聯結時，則 要在思索與更之前格數中的關連，才能夠逐步串連起整個劇情的發展。在這類切 換視角的當下，讀者勢必會停下觀看的腳步思考，閱讀的節奏感在此會呈現緩慢 的前進，甚至延宕。（第四章將詳細論述漫畫閱讀方式）
此外，在第20 話 158-166 頁間小白遇害的情節裡（圖 3-3 右），當小白被刀 子刺入身體後，畫面呈現大量斜角拼湊的畫格，一般日本漫畫的閱讀走向是由右 到左、由上到下，此時如玻璃碎片般的分割畫面，使讀者無法依續觀看，呈現一 種紊亂的視覺動線，無法左右上下聯結，造成一股瀕死的凝滯與混亂，同時視角 切換至小黑在廢車屋裡悠閒的看書，如此對比的畫面與情節在此造成情緒的衝突，
更引出小白與小黑將要面臨分開的重大衝擊。另外，在鈴木被其弟子木村槍殺後，
頁面同樣呈現支離破碎的畫格，畫面裡一樣是沒有視覺動線的構成，在分裂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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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畫格裡出現各個時期的鈴木影像同時並陳。分割的畫面、濃稠的黑色格線，凝 重的陳述鈴木的一生，令人不勝唏噓（圖3-3 左）。
圖3-3 多重視角的切割畫面
二、同一視角的敘事
松本在第 11、13、18、20、22、25 話，使用完整一話的段落來描述劇情。
第 11 話是小白想要去學校上學，在門口被警衞阻止後，晚上與小黑一起潛入，
松本使用一整話的篇幅來描寫小白想要上學。就筆者的觀察，這話是故事裡最突 兀的一段，將在之後的章節討論，剩下完整的5 話均是重要的劇情轉折。如第 13 話，外來的日夜兄弟因想佔領寶町的地盤，在街頭跟小黑與小白展開一陣廝殺，
小黑、小白在車陣間躍行、在建築頂端飛越，小黑、小白在城市裡悠遊，彷彿在 無重力的空間展示了自我，畫面快速的切換勾勒出城市的樣貌，宣告我們就是這 裡的主人。
一氣呵成的故事段落需要具備幾項要點：清楚的背景樣貌、鮮明的人物特徵，
與前後連貫的對話，才能使讀者在畫格與畫格間沒有懸念的流暢觀看故事。相對
41 維諾（Italo Calvino）在論述文章的時間感受時曾說：
速度係一可以測量的質量，速度的質量之記錄即是人類與機器兩者進化 史上的里程碑。但是心智的速度無法測量，不容比較或競爭；也不能從 歷史的角度來展示結果。心智速度的價質在於它能提供樂趣給予任何能 敏銳感受的心靈。71
71 伊塔羅･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吳潛誠譯。《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Six Memos for the Next Millennium）。台北市：時報文化，1996。頁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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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的描述一定需要一張一弛，才能展現文本中的速度感。或者應該說是文章的 節奏感，文本藉由敘事的技巧，讓讀者可以感受故事鋪排裡的快慢相間、錯落有 致，運用故事的緩慢步調來襯托出情緒的張力、情節的快速演進，讓快速的感受 掙脫沉重舊有的框架，如欣賞音樂一般，去體驗文中的輕重緩急。最後小黑與小 白已無視寶町的變遷，儘管大人們依舊在興建第四座兒童城，他們仍歡樂的在海 邊跳水游泳，不就是一種改變後悠然自得感受的延宕，如悠揚的音樂在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