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張的身體－晚期叛逆

耳機裡播著〈野子〉⁸ 任風吹 任它亂 我 沒有空間時間滋養叛逆 便利商店的乖乖不起眼又廉價 要摺棉被懶散魔鬼才沒有縫隙鑽入 要綁緊鞋帶一步一腳印看起來體面 要勇敢眼淚不能解決問題 要上進才不會去蹲地下道 要強硬可憐之人必有可惡之處 要強壯老了才不會進療養院 要承受孤獨成功的人都很獨立 要早睡太晚洗澡會吵到別人 要打招呼顯得至少很有家教 要乖爸爸媽媽生妳養你很辛苦 要吃光光東西難吃是運氣不好

8 《野子》為歌唱節目《中國好歌曲》歌手蘇運營自創曲。「野」字在海南話為不安分之意，野子即為不 安現狀、心有自由的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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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抗壓開不起玩笑是草莓果醬 好孩子 都是吃了誠實豆沙包⁹

如今思考起「叛逆」，帶著一點遺憾與渴望，我居然沒有這種抵抗束縛的驕縱。自 從三歲肺炎住院不愛吃藥和抽痰，媽媽哭著要我把藥喝下去，我好像就很少說出「不要」， 也很少讓父母擔心。我很清楚知道大家要的我是甚麼樣子，遵循那個樣子把自己堆砌起 來。骨子裡有調皮的成分，但被制約。別人有環境可以醞釀反骨，我忙著瞻望他人如何 看我，如何讓人不討厭我。人們談起年少荒唐，我的青春期平淡的可以，那個我，是個

「以自己的守規矩為傲」的乖小孩，缺少自我主見也不敢與人衝撞、辯論，「妳的缺點 就是太聽話、太認真，總是做的正向讓自己好成功，然後呢？」老師這番慎重地提醒我 一直很深刻的記著。

一個球員的未來發展性，從練球的樣子就能看出來。太乖的球員缺乏一種皮蛋的 天性，既不會頂嘴、會把教練指定的課表通通吃下去，讓你練甚麼就二話不說老實的練；

可惜的是缺少創造與想像力，這種好練很乖的球員，其原形多半讓教練不擔心也不需花 費心力調教或修理。自從我當了助理教練之後，漸漸體會到，原來那個連我當教練都很 喜歡的原形，就是我自己。

青少年選手期，一直被教練鼓勵：「多做變化」、「要大膽一點」、「去玩球」、「去做 動作」引導我嘗試新動作，增加技術層面的花樣，也讓球路組織更鮮活，有個人特色。

這苦惱了我很久，從小便被規範每件事都有其標準、步驟，不可以踰矩，我不知道怎麼 去「玩球」，以為自己很會做假動作，很能在場中騙到對手了，其實都只是基本戲碼，

看過我比賽的教練與選手，評價皆是：球風如其人，中規中矩。

一、亦正亦邪

如果不是參加羽球隊經常不在學校，我一定是個盡責的風紀股長。又礙於這種光 明正大會讓人討厭，而且中午不能睡覺要抓眼睛張開的同學，所以默默轉為「幕僚」，

9 短篇文章出自本研究者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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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不乖的人」就對股長打暗號，當有女生被欺負，或是過動症同學被嘲笑，知道自 己能力有限，無法出面制止，我都第一時間跑去報告老師。我很清楚知道哪些學生是老 師眼中的皮蛋學生：一直問問題、作業簿破破爛爛、打掃都選外掃區然後消失跑去玩、

拿昆蟲嚇女生…對於這些人一向很不以為然，覺得這些讓老師頭痛的學生都是不好的，

而且我樂見惡人受到懲罰，不乖的人就是應該接受一點教訓。

雖說是乖乖牌，調皮的時候也是別有居心。偷偷在班上部落格匿名留言罵老師很 機車；幫老師倒水的時候加了自來水；搓了大把橡皮擦穴，抓著隔壁同學衣領把穴穴丟 進去；把同學作業本故意帶回家隔天再放回原主抽屜；偷吃同學的零食在栽贓給別人；

用討厭的同學的名義寫紙條告訴大家老師的褲子拉鍊沒關；把老師和同學的名字寫成反 諷的藏頭詩；被霸凌的時候把加害者的考卷揉濫丟到垃圾桶、抓了蟑螂放在罐子裡，帶 到學校放到愛欺負人同學的抽屜裡。在老師面前好孩子的形象十分穩固，就算同學告狀 老師也不相信是我做的，有些是我自己卒仔不敢承認，調皮完全是出自「不做點壞事太 委屈自己了」的奇異想法，事後還會暗自為自己欣喜：「呼～妳幹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耶！」，

有趣的是現在回想，還是為自己的願意在學校嘗試搗蛋感到欣慰，內心深處的調 皮靈魂如同深海裡火山的岩漿，花了很多心思在想怎麼教訓欺負人的同學，如何讓自己 從教訓別人中完美脫身不被發現，但終究不敢貿然行事。

二、狸貓不是貓

狸貓是在貓咪事務所長大的，三個月大的時候被遺棄在下水道，碰巧被點著菸低 頭沉思的貓咪事務所所長看到，順道撿回來照顧了。貓咪事務所是貓王國裡印有貓掌印 的公家機構，裡面上班的貓除了書記官的本業，各自有厲害的第二專長。花貓有虎級廚 師證照，是貓王國界的米其林三星等級，天天都被限制要煮一樣的料理，不能自由發揮 而向餐廳辭職來到事務所上班；黑貓是運動健將，年輕的時候是跆拳道愛好者和游泳高 手，普遍的貓都怕水，所以黑貓的游泳教練生意不是太好；灰貓有醫師執照，大小病都 難不倒它；橘貓曾是小學老師，受不了恐龍家長三不五時的電話投訴而離職；捲尾貓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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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情有獨鍾，任何車子都能駕馭，擁有公車、重機、挖土機的執照。

狸貓沒有上小學，留在事務所自學，有教育背景的橘貓教牠如何辨識貓叫、認識 貓草以及各種貓王國的地裡、歷史；黑貓則教牠抓老鼠、跳高、體操、溺水救生等運動 項目。這些小學科目對狸貓來說都很困難，牠根本不知道貓草的味道有什麼特別，吃下 去沒有任何反應；狸貓天生筋骨硬、笨重又怕高，貓咪的輕盈腳步和軟骨功對牠來說特 別吃力，更不要說是像所有貓咪一樣從二樓跳到一樓，只能老實的慢慢走沒有人會經過 的樓梯，這些樓梯是給無法跳躍的老貓專用的。事務所裡的書記官各司其職，讓狸貓衣 食無缺，順利完成小學學業。

貓事務所的工作是負責貓王國所有住民的資料普查，包含移民的資料登錄，移民 者可以享有一些優惠，例如不用繳納貓草給政府、不需要義務站衛兵、也可以不用繳學 費，去很多地方都能免費。移民者一年只有十位，是需要一點門路交涉到事務所才有機 會申請移民，而成為移民者的規定就是一輩子都是貓王國的子民，不可再回到原本的出 生地，被事務所撿到的狸貓理所當然的優先成為移民者。

狸貓上了中學，本身資質不太好，進階的體操、舞蹈都不太上手，怕高而無法在 叢林障礙課得高分。原本就深邃的黑眼圈、肥胖的身材笨手笨腳，加上牠不是貓，使得 在學校裡貓緣不太受到關注，放學也自己一個人默默走路回家。

有一天事務所裡，捲尾貓想起自己有公車司機證照：「公車證照你留著吧，上學靠 它就不用錢，也不用走那麼遠，順便在車上跟其他貓打個交道，認識新朋友」。貓王國 為培養子民一技之長，崇尚證照考試，凡是有證照的貓，可以享有同行的優惠。

花貓說：「唉，對耶！學校要吃飯，我的證照也給你吧，反正事務所都自己煮，我 們用不上」。其他書記官紛紛拿出自己的證照交給狸貓，到文具行可以拿出橘貓的教師 證照，去印有貓掌印的公家場所甚至可以因事務所所長的證照而免費。學校裡同學見到 了，紛紛邀牠出門當分母，稍微享有一點平均分擔的優惠，每到需要花錢的地方，都會 想起狸貓，狸貓人緣漸漸好了起來。

再過一星期就要去貓王國大門站衛兵一個月的眼鏡貓，是狸貓最好的朋友，經常 教牠數學和歷史。放學兩人經常一起搭公車回家，公車上眼鏡貓娓娓地說：「唉！真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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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你狸貓都有一堆好康，吃飯不用花錢，還不用去站甚麼無聊的衛兵」。狸貓笑著回答：

「那是因為我跟你們不一樣。可以的話，我寧可當真正的貓，會跳、會貓叫、去站衛兵，

有權利選擇誰當我朋友。你願意教我數學陪我回家，你是我的好朋友。」

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就算有選擇的權利也不一定能如你所願。過去的我為了交朋友 而交朋友，好像以為累積的名片越多人緣就越好；現在的我偏不，朋友少少的，更好。

三、透過濾鏡看世界的焦慮少女

我以為自己病了，像林黛玉一樣敏感又神經質，「外面下雨了，你完全沒聞到 嗎？」。

很多事情我很輕易的就能「感覺」出來，因此我無數次質疑過別人的遲鈍，怎麼 連這種小事都沒發現，甚至以為察言觀色是身為人必備的能力。漸漸的，發現自己看待 世界的視角和一般人不太一樣，我非常在乎情緒、聲音、氣味、觸覺、視覺的變化，對 細節的感知很敏銳，因此老是被貼上「太敏感」、「玻璃心」、「想太多」、「開不起玩笑欸」

的標籤。確實，我對事情的感受性特別豐富，用更生動、激烈的方式在感受，像萬花筒 一樣，對比色強烈、飽和度更高，能看到更深邃的淨土或醜陋的樂園，這是高敏感族群 的天賦。

從兒童到成人的成長過程中，足以描述內心柔弱者異於常人之處的狀況多不勝數。

他們在小學時，必須不斷對抗喜歡逗弄，惹努他人的討厭鬼同學；在青少年時期 又心灰意冷，被同學嘲笑愚弄。高度敏感族在自己周圍築起了防衛牆，常被視為 個性傲慢自大。¹⁰

看待事情的方式總是被說過度認真，任何正能量與負能量的事情都會吸收進體能，

看待事情的方式總是被說過度認真，任何正能量與負能量的事情都會吸收進體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