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兩次選舉奮戰才如願當選市長的高玉樹,當然不會輕易放過任何可以表現政績 的空間。除了積極於各項市政建設,這個能為其展現現代都市治理企圖的「公寓」住宅 計劃也一直是高玉樹著力的焦點。然而,就在「市民住宅興建委員會」向社會各界宣佈 即將於圓山劍潭之濱舉行興建公寓式住宅的興工破土典禮之後不到十天,事情又有了波 折。原來,就在興建會將計畫於圓山這塊國有地上興建公寓式住宅的土地撥用申請公文 送交行政院並接獲回函後方知,該筆土地業已由行政院批准,撥給聯勤總部興建美軍顧 問團六十六號俱樂部去了(聯合報,1955.11.16,第 3 版)。市府不僅原計於十一月十二日 舉行的奠基典禮必須取消,連興建公寓住宅這個行動也都再度受阻。雪上加霜的是,由 於市府此項市民住宅行動中有四百萬經費是向美援會申請的預算,預算經審核同意後興 建會卻遲遲未向美援會請領款項,業已被美援會要求宜儘快領款興建,並且表示如何若 興建會無法於該年底以前興工動土,將收回該筆款項(中央日報,1955.11.29,第 3 版)。
公寓住宅行動遭受土地波折的同時,原本也開始在東區坡心地段覓地準備興建疏散 式平房住宅的行動,也遇到了嚴重阻礙。市府本已決定以每坪一百元購買的私人土地,
卻似有人從中乘機抬價,土地價格往上調到了每坪一百六十元之譜,使得興建成本節節 升高不說,興建會履次交涉亦未能順利談妥,影響了原訂的工作進度。
住宅行動面臨的多重壓力,讓高玉樹再度於改組後第三次市民住宅興建委員會的會 議中提出驚人的折衷方案,決定未來所有由市府興建會主導興建的住宅,「為節省土地 使用,爭取向空間發展,決定改建為一種樓房」(聯合報,1955.12.14,第 3 版),不再興 建平房。自此,「疏散式平房」從此沒入歷史檔案中。市府這項決議,或因私人哄抬土 地售價,判斷土地成本難以控制所致,但也正巧與高玉樹滿心期待興建公寓住宅的目標 更貼近了些。不過這裡面或許還存在著另一項讓高玉樹做此決定的參考因素,這個公寓
兩個月。中央與地方競相爭取美援經費推動市民住宅計劃,是否存在任何爭奪都市住宅 示範方案的角力不得而知,但設法區別於中央從都市園林觀點推動理想平房住宅的企圖 倒不是沒有可能。
公寓住宅預訂興建土地出了狀況之後,市府並未停止行動,在距離經費款項即將被 收回不到一個月內,再度積極展開覓地行動,尋到了台北市三張犁興雅段靠近基隆路附 近的一筆土地,約有一千八百餘坪,市府表示該筆土地地勢高亢,交通便利,相當適宜 於興建市民住宅。據報,該次會議中甚且預作了最壞準備,如果該筆土地來不及確定開 工,將先行就已購妥的土地先行動工,以免美援款項遭到撤回(聯合報,1955.12.14,第 3 版)。
然而這時還有一個不小的轉變,原本計劃興建的四層樓公寓,在此履遭波折的過程 中最後變成了兩層樓的分戶公寓。這個轉變還未找到文獻記載,不過,所幸這台北市戰 後第一批二樓分戶「公寓」市民住宅,終能如期於該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下午二時半在三 張犁興雅段破土動工。市長高玉樹親自主持奠基禮,行政院國民住宅興建委員會主委孟 昭瓚、美國安全分署副署長鮑登、市議會議長張傳祥與議員們均到場觀禮。這批住宅規 劃興建五十四棟,共一百零八戶。根據報導,該批市民住宅的建築結構為鋼筋混凝土柱,
一樓的樑為補強磚造,二樓的樑則為補強混疑土磚造;外牆在一樓為紅磚,二樓為心磚 牆;地板則為水泥粉刷。天花板一樓為白灰粉刷,二樓為三夾板白灰水粉刷。屋頂則均 為紅色水泥瓦。其中,一、二樓每戶單元中規劃的空間內容及其面積為:起居室(一樓 4.957 坪,二樓 4.191 坪),小卧室(2.967 坪),大卧室(3.696 坪),廚房(2.237 坪),廁所(0.436 坪),陽台(1.416 坪),曬衣台(1.089 坪),樓梯間(一樓 0.521 坪,二樓 1.277 坪),合計一樓 有 17.319 坪,二樓 17.309 坪。(聯合報,1955.12.25,第 3 版)
此外,這批二樓式公寓住宅依舊採用先前四層樓梯公寓的「雙拼式」形態,每四戶
(左右兩幢上下一、二樓)共用一個主要入口及樓梯。自此,工程興建速度並未再遇太 多阻礙,順利地於隔(1956)年的 6 月下旬峻工。唯完工後每戶建坪並未有原本規劃的 17 坪10。全部房屋地板全為磨光的紅色水泥地皮,屋簷也都裝有洋鐵水槽及水管,連各戶 的曬衣木架也都裝好了(聯合報,1956.06.06,第 3 版)。最後房屋售價經過估算,邊間為 每戶 35,000 元,中間則為每戶 31,500 元(聯合報,1956.07.24,第 3 版)。
從報上刊登的平面圖,我們清楚地看到這批二樓公寓住宅的空間樣貌。(圖 5-5)入 口進門一間「居住室」應該是起居、吃飯共用的空間,並以此「居住室」為中心,連結 兩間卧室和廚房。從該平面圖樓梯空間尺寸來衡量其它空間的大小,「居住宅」大概是
10 有說 13.5 坪者(1956.06.06,聯合報 3 版),也有說 15.8 坪者(1956.07.24,聯合報 3 版。)。
均超過五人的考量,這個「居住宅」應該在實際上還要提供一至二個床位的睡眠空間。
而兩間卧室並未區分大小主次,更難以做出由不同性別子女分別使用的區分。
比較值得注意的是,在這個方案中的廁所,選擇了和傳統店屋住宅類似的處理方式,
需要由廚房往後門出去後,再由後陽台(也就是曬衣台)走進廁所。這樣的住宅方案,
和半年前報端披露的四層樓公寓空間形態,在這個細節上有著極大的出入。特別是廁所 這個和身體慣習密切相關的空間,在這個階段,或許由於無法處理排氣問題,而決定將 其出入口對著戶外陽台,相當程度地透露了當時營建技術尚難達到將居住空間百分百
「室內化」的效果。不過,不論這個廁所是否蹲式或座式,至少當時規劃四層樓公寓時 便決定要有「抽水設備」了。
圖 5-5 台北市第一個二樓公寓平面圖 (資料來源:中央日報,1956.07.24,第 3 版)
叫好不叫座
就在第一批一百一十六戶二樓公寓住宅尚待完工之際,另一批一百九十二戶公寓式 二樓住宅也開始動工興建。總計三百零八戶,也就是一百五十九幢的二樓連幢公寓式住 宅,陸續在基隆路附近成排地出現。它們不同於都市沿街店屋有著傳統的騎樓形式語 彙,而是在雙拼建築中以一座樓梯及明亮的入口標示其異質、新穎的住宅形態。更令人 眼睛為之一亮的是它鋼筋混疑土構造的立面表情,以及二樓臨街的陽台;那只有去了歐 洲城市才見得到的陽台風景,為這些公寓住宅帶上了些許異國情調。
興建會也或多或少對此住宅方案有著自信。在第一批公寓竣工不多久,從興建會透 過媒體宣佈市民住宅申請承購須知的文件中,我們得知這項住宅方案居然設有「保留戶」
婦產科醫師一戶,內科醫師一戶,牙科醫師一戶,外科醫師一戶,托兒所一戶,住宅管 理站一戶。而這些醫師保留戶,可憑醫師執照申請登記,不須受配售對象之限制,如果 人數超出再採用抽籤方式決定。從這些針對特定職業提供保留戶的規定中,興建會刻意 拉抬公寓住宅檔次的企圖明顯可見(聯合報,1956.07.24,第 3 版)。
同時,在申購須知文件中也特別說明住宅分配方式,針對 248 戶規劃為三年期的分 期付款戶數,其餘 43 戶辦理一次付款戶數,兩者之間以一次付清款項者具有優先抽籤 權,如若抽籤不中者願意承購分期付款之住宅者,得再參加分期付款人之抽籤資格(聯 合報,1956.07.24,第 3 版)。這項住宅分配方式,意味著屆時將有超過 43 戶者將會辦理 一次付款,說明了興建會早已預設購買者的經濟能力,同時也說明了興建會並不把公寓 式住宅視為解決大量違章住戶的房荒壓力,卻是明顯地試圖將公寓住宅方案視為尋找有 經濟力的新都市住民的橋樑。實際上,在許多場合中,市議員們不停地提醒,市民住宅 的售價應讓一般市民購買得起,超過一般人購買能力,就完全達不到興建市民住宅的本 意了。然而打從一開始,高玉樹便始終表示公寓式住宅的造價很難調降,在該次詢答中,
高玉樹直接表示:「為了衛生和安全問題,市民住宅價格,無法再行降低,不能使平民 普遍購到,市府深表遺憾。」(中央日報,1955.11.10,第 3 版) 這意味著高玉樹從來都 把公寓式住宅設想為都市中產階級的居住形象,在銷售對象與實際造價上也呈現出相應 的結果。
開放申購日期結束後,總計三百零八戶中卻只有九十三戶辦妥申購手續,以致於興 建會必須再次延長申購期限,並且針對申購資格與條件做了放寬的修正,包括:原本不 允許軍公教人員購買的限制(中央日報,1956.07.24,第 3 版) 被修正為「公營機構之員 工亦可照章申請」(中央日報,1956.08.03,第 3 版),並且決定重新考慮取消抽籤的住宅 分配方式,改由申購市民自由選擇樓上或樓下,並且考慮當家戶人口數較多的夫妻各買 一戶合併使用時給予優惠辦法等等,試圖以此來增加買氣(中央日報,1956.08.03,第 3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