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自然景象在二胡作品中之表現
第二節 二胡寫景作品的創作手法、特點與類別
一、 二胡寫景作品的標題
(一)寫景標題與作品表現內容之關係
中國民族器樂作品歷來有著標題性的傳統，少有純音樂的型態，大多包含寫意或 寫實的表現，前者主要是抒發人們於現實生活中之各種心情、思緒和情感，後者則用 寫實的手法通過寫景狀物以抒情和言志。寫意性作品的標題大多用一種概念式、概括 式的文字來提示一定的情緒範圍與某種意境，讓聽者根據自己的生活體驗和藝術經驗 來體會樂曲所傳達的情感；寫實性作品的標題則是明確提示樂曲所描繪的景物或情 節，引導聽眾盡可能一致地去感受作品所表現的內容。事實上，傳統器樂作品中極少 有純粹寫實的，因為寫實的目的無非是為了以景抒情和借物詠懷，而寫意性作品雖然 重在抒情，但也經常或多或少地用寫實的手法達到借景抒情的目的。20 儘管這些作品 充分體現了「情景交融」的藝術境界，卻使其標題產生混用的情形，有些器樂作品標 題甚至有些似是而非，因而標題與音樂內容並無明確的關係，在過去許多標題含有寫 景字彙的器樂作品便常有此傾向。
從部份早期二胡獨奏作品來看，不論作品標題是否涉及自然景物，作曲家所著重 的都是心境的描寫，抒發主體接觸客體後所產生的感懷、或對於該事物本身的認知與 情感，即使運用了寫景性的標題，卻經常沒有任何對於該景物、事物之形象的描繪，
至多藉由音樂的情緒來渲染氣氛，表現描述對象所處的情境、意境，特別是對於幾乎
完全靜態的視覺景緻，例如月色的表現，音樂聲響本身即難以形象化的掌握，只能從 這個景象延伸出來的各種可能的場景、氣氛與心情進行描寫；如《月夜》所表現的是 在靜謐的夜裡，月光皎潔、涼風宜人，作者安逸舒適的心情與感受；而在《二泉映月》
的旋律中，令人感受到的是一個飽經生活苦難的人心中那股無奈、堅忍而悲憤的情緒；
當我們聆聽此曲時，找不到對於泉水、對於月的描述，而同樣都是「月」，兩首作品之 音樂風格卻天差地遠，最主要的原因是究竟月亮的形象如何，在作品當中並不是重點，
作曲者個人的情緒也與月亮沒有直接的聯繫，標題中的「月」字只是要說明這樣的情 緒感受是在月光下所產生的，因此聽者需要揣摩的不是月亮的樣子，而是作曲者的心 境與當時的氣氛。
隨著創作技巧的累積與創新，二胡作品的表現力也不斷提昇，除了抽象地表述作 曲者個人情感外，有了更形象化的表現手法使得寫景作品可謂「形」、「神」兼備，作 品同時有著外在事物的描摹與內在感受的刻畫，引導欣賞者去聯想與領會作品標題所 指出的情境，進而在其內心產生共鳴。然而，對作曲者而言，作品所呈現出來的景緻 是否清晰、逼真並非其創作首要的關鍵，而且因著欣賞者不同的生活體驗、藝術審美 觀等差異，其內心所構成的畫面必定有著不同的面貌，更重要的是作品本身能否引起 想像與審美感受，並由欣賞者在內心塑造屬於個人的景物形象與氣氛情境；例如當我 們聆聽王建民的《天山風情》時，我們無法確定作曲者要表現的是當地什麼樣的景緻，
但卻能夠從作品中調式、調性的色彩對比所創造出來的奇特音響，以及濃郁的民族風
格，在音樂美中取得繪畫美的感受，21 並令人有如置身於動人的西域風光當中。
事實上，寫景通常不是作品唯一的目的，但是對於景色的描繪卻是大量敘事性、
描寫性作品不可或缺的部份，因此有些時候很難去分辨一首作品究竟是寫景多於寫 情，或是寫情大於寫景，而不易界定該作品是否屬於寫景類的作品，比如時樂濛的《湘 江樂》，以湖南花鼓戲音調為創作素材，描繪了波瀾壯闊的湘江景色與兩岸人民勤奮勞 動的情景，既有滔滔水景的描寫，亦有對於人民為生活努力奮鬥之精神的讚頌，兩者 相輔相成進而達到音樂作品豐富的藝術感染力；因此，不論作品主要表述對象為何，
「情」與「景」的表現都是不可忽略的。
(二)寫景標題常見的辭彙與特性
筆者根據所蒐集的二胡獨奏曲目進行寫景標題的分析，22 歸納出以下三類的曲 名辭彙及其特性：
1、 以季節名稱為題—又以「春季」最多
一般而言，一年四季所分別伴隨的視覺意象與概念對大部分人來說是相對接近而 固定的，而季節名稱經常可以暗示著特定的景象或情境，因此許多作曲家皆喜將春、
夏、秋、冬四字入題以對於樂曲表現的景緻有所指示或表明；其中又以「春」最為普 遍。在中國文化觀念上與氣候上，春天是一年中最美好的季節，鳥語花香、處處生機 盎然，各類文學作品不乏對春天的景色、春天所象徵的向上精神之謳歌，二胡作品亦
21 黃怡瑩，〈以新疆音樂風格為創作素材的兩首二胡作品研究〉(國立台灣師範大學碩士論文，
2005)，72。
22 由於二胡獨奏作品累積至今數量極為龐大，筆者僅以各版本之二胡考級叢書、王銘裕〈二胡獨
包含大量抒寫春天、以春為題的作品，例如《田園春色》、《春詩》、《春江水暖》、《江 南春色》、《鑒胡春色》、《春回水鄉》、《苗嶺早春》、《姑蘇春曉》、《春綠江南》等，這 些標題含有「春」字的作品大多是表現春天整體的意象與人們愉悅的心情，如綠意盎 然、春暖花開、人們充滿了朝氣與期待等，傾向於較為抽象的情緒渲染表現手法。
2、 以地域名稱入題
由於中國地域遼闊，境內有著複雜而多樣的地貌與風土人情，各地獨特的自然景 觀成為二胡作品常見的描繪對象，這類作品在標題上便有明確的地域說明，且通常會 採用當地的音樂風格作為創作素材，典型的例子為帶新疆音樂風格之《天山風情》與 海南地方風格之《椰島風情》，或是許多描寫江南一帶景緻的作品，如《姑蘇春曉》、《江 南春色》，大量地融入江南地方音樂風格以表現秀麗柔媚的水鄉美景。
3. 以寫景詞彙為題，但並無寫景內容
二胡作品中存有此特殊的現象，雖然作品標題帶有寫景性的傾向，音樂內容本身 並無特別著眼於景色的描寫，如劉建勛之《瀟湘水畔》所描繪的是湖南人民在金秋豐 收季節之忙碌與喜悅；23 而劉文金之《秋韻》則力圖表現人們在秋天裡種種複雜的情 感與思緒。24
二、 二胡寫景作品的創作手法與表現方式
在本章第一節已對於一般音樂表現自然景色的手段和方式進行探討，本段則針對
「二胡寫景作品」的幾種常見創作特點與表現方式作進一步的分析：
23 資料來源：蘇州萬春民樂官方網站http://szzwch.com/。
24 劉文金，《劉文金二胡作品集》，(上海：上海音樂出版，2006)：87。
(一)透過聲音的描摹來點綴畫面
由於二胡特有的發聲方式與演奏型態，非常擅於模仿自然界動物之叫聲，如馬題 或鳥鳴等，尤其是鳥類的鳴叫聲，可藉由不同的滑音、打音與泛音演奏法結合速度與 力度的變化，可以創造出無數種不同的鳥鳴型態，自然而不造作地融入樂曲旋律當中，
藉由形象化的聲音描繪，鳥兒輕盈雀悅的模樣便躍然於眼前，不但充滿趣味性更增加 了音樂畫面的熱鬧氣氛與色彩，如《空山鳥語》以連續下上滑音、同音異指等不同演 奏手法表現百鳥齊鳴、熱烈歡騰的景象(見譜例 2-1、2-2)；
【譜例 2-1】《空山鳥語》同音異指奏法模仿鳥鳴
【譜例 2-2】《空山鳥語》連續下上滑音模仿鳥鳴
《江南春色》以清澈的泛音描繪了春鶯啼囀的美好氣氛(見譜例 2-3)；而《姑蘇春 曉》則以逐漸激昂的鳥鳴對唱展現了春天萬物的無限生機(見譜例 2-4)。
【譜例 2-3】《江南春色》泛音技巧模仿鳥鳴
【譜例 2-4】《姑蘇春曉》鳥鳴對句
(二)藉由散板段落仔細而自由地刻畫情景
節拍自由的散板段落原本即為二胡獨奏作品重要的表現樂段之一，特別是對於大 自然景色的描繪，沒有節拍與拍長的限制使情境氣氛的塑造更具有發揮的空間，體現 大自然中萬物運行的自在與從容，而段落中徐緩的延長音迴盪在空中，隨著時間緩緩 消散，更呈現出自然景象的空間感與意境，大多數的寫景作品如《江南春色》、《姑蘇 春曉》、《江河雲夢》、《椰島風情》、《天山風情》等皆包含了一段以上的散板樂段。
(三)藉由地方音樂素材來暗示與限定描繪對象的特殊性
地方風格音調在寫景作品中主要是為了作品意念、氛圍的塑造，並不在於其寫實 性，然而一地獨特的民間音樂特性，如音階組織、曲調、節奏甚至是曲式結構等，總 反映著長期以來當地人民的性格、文化與生活環境，因此地域性音樂風格本身即具有 一定程度的暗示性；此外，透過特殊的二胡演奏手法來奏出樸實而具地方風味的音樂 風格，使聽者更容易從作品所散發出的地域性氣息對於樂曲的景象進行聯想。
以江南音樂風格為例，一般來說，江南一帶人民的性格總給人感覺是較為柔性 的，其自然景緻同樣是清新秀麗而非壯闊雄偉的，因此當地音樂風格特別的溫婉圓潤，
並充分展現在江南絲竹獨特的滑音、揉弦與裝飾音技巧，而此音樂特點在描繪江南景 緻的作品當中皆有相當明確的表現，如在《春綠江南》、《江南春色》、《姑蘇春曉》中 濃郁的江南風味旋律與特殊的江南絲竹二胡演奏技巧。
(四)藉由伴奏(協奏)特殊型態烘托或深化作品之畫面效果
(四)藉由伴奏(協奏)特殊型態烘托或深化作品之畫面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