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是一座城市的脈膊,在城市裡扮演核心的角色,它塑造了一座城市,決 定了城市的形貌,世界上多數的運輸設施都不會消失,隨著時間久遠成為地景的 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它促成了城市的流動(flows),人們與貨物在城市的移動都必 須仰賴運輸進行,讓城市具有生命力(Massey & Allen, & Pryke, 1999)。
楊子葆(2004)歸納捷運空間的屬性中提到,都市最重要的活動在於交換
(exchange),包含生產管理、貨物流通與人力的流動,這種屬性經常被視為支持 商業行為的過程,連結起點與終點的中介,人們在捷運空間內停留的時間短暫,
走動之外的停滯多是候車、搭車或尋覓路徑的張望,在此情況下捷運空間佈局在 功能性上的強調,遠超過美學上的考量。
高度機能性的空間是捷運的刻板印象,甚至還有許多讓人恐懼的部分,像是 擁擠、因不熟悉路線產生的壓力與憂慮、陌生人的視線,以及嚴謹的規範與監視。
這是一個充滿權力的空間,管理者透過電子化監視系統歸訓人們在此的一舉一 動,用各種警示標語與懲戒條例約束偶然、脫序的行為,人們似乎成為巨大工廠 內 的 被 安 置 的 螺 絲 , 日 復 一 日 機 械 化 的 重 複 , 形 成 了 一 種 日 常 的 時 空 操 演
(Spatial-Temporal Performance)(陳真安,2005);然而我們卻也不能忽略它所帶來 正向的價值,捷運本身提升了便捷與可及性,壓縮了時間與空間,讓人在城市的 行動不受拘束,獲得拓展視野與人際交流的機會,豐富自身的社會經驗,它以新 的速度改變人們瀏覽城市的方式,每日必經的捷運路線、熟悉的路途風景,甚至 是經常在這段路程聆聽的一首歌、思考的一件事情、期待到達目的地的心情,都 可能成為捷運經驗的泉源,豐富自身的靈感與智慧,種種情況突顯人在捷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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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驗的矛盾與複雜度。
捷運車廂尤其是所有捷運相關脈絡的空間中特別棘手的地方,它讓人與陌生 的人必須在一段時間之內,共處在相同的空間氣氛中,甚至以極親密的距離靠近,
破壞正常的人際距離,人們因此產生了一種常見的回應機制,如 Simmel(1971)
所詮釋是一種自我退隱的態度,不直接面對空間的複雜與種種不熟悉的事物,典 型的姿態就是與人面對面,卻刻意避開視線,不進行任何交談,這種情況隨著數 位科技與行動應用技術普及更為顯著,Mainwaring 等人(2005)在一項研究倫敦、
洛杉磯與東京這三個全球著名城市地鐵中乘客背包內攜帶的物件時,發現人們喜 歡在搭地鐵的過程中,運用像 ipod、music player 這類能幫助自我蠶蛹的品項
(Cocooning items),形成自己獨立的泡泡(bubble)以逃離當下所處的空間,類似 的情況也出現在其他城市,甚至與臺北捷運車廂空間內的情況也頗為相似,人與 陌生人在車廂空間看似毫無互動的動機。
也許正是這些棘手的問題,即使目前已有許多研究單位、團體或科技藝術家 試圖以互動設計介入城市公共空間,卻少有介入地鐵捷運車廂空間的實際案例。
目前存在於捷運脈絡空間的設計物以公共藝術(多媒體裝置)、廣告為主,這兩者 本身在目的上具有極大的差異,亦不全然適合投射至以互動設計介入捷運空間的 探索,但它們對於介入捷運脈絡空間的討論仍有值得借鏡的地方。
藝術領域很早就開始探究城市公共空間的現象與經驗,Grout(2001)認為當 代藝術擅長運用具體的藝術品介入(intervene)日常生活與社會環境,將公共藝術 視為一種將環境中各種印象接合的行為,如此而言,公共藝術品並非空間中神聖 獨立的存在,而是促成個人與世界、與他人相遇的媒介,更創造人與整體環境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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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價值與關係,因此多數的當代公共藝術作品不再強調認同的意圖,他們不刻 意造作,更重視偶發的感應,根據環境既存脈絡以最少的干擾去介入空間。藝術 家的工作是安排讓場所與他人邂逅的環境,刺激人們各種感官的體驗,如此體驗 關係著人們如何感覺、思考與存在,或是我們是否保持開放的心態面對每日的生 活,人們因透過這些與藝術品相遇經驗,感受到精神的愉悅富足。
目前臺北捷運脈絡空間存在的公共藝術作品,已有許多運用到科技或是互動 技術,然而值得探究的是,許多作品在當初建造完成時曾經掀起話題,反觀今日 它們存在公共空間的現況,卻是乏人問津。捷運府中站 2005 年設置的裝置藝術《空 間之詩》運用環狀結構讓詩文懸空在人們頭頂上空流動(圖 2-5),不僅如此還開 放民眾以手機上傳文字,分享自己的創作;然而它被懸掛在與人相隔數公尺的高 空,外觀看起來像廣告跑馬燈,鮮少人知道它實際上的互動方式,Her(2013)就 指出《空間之詩》雖然擁有複雜的互動機制,但因缺乏適當的刺激(Incentive)元 素,人們不知道如何展開互動。
圖 2-5 捷運公共藝術《空間之詩》
資料來源:http://blair-bus.blogspot.tw/2012/05/blog-post.html
捷運公館站於 1999 年完成的公共藝術作品《偷窺》(圖 2-6),以玻璃纖維、投 影機、攝影機、銀幕為媒材,透過月台上隱藏的攝影機偷拍著往來旅客,再將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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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呈現於頭頂的圓形銀幕上,作品本身的概念與捷運脈絡的結合縝密,以三件式 分別裝置在人潮往來頻繁的捷運出口處、候車月台、樓梯通道,照理說很難不被 注意,可惜的是由於作品使用高瓦度燈泡,不易散熱而無法久開,非得在限定時 間內才能使用,卻沒有指示牌告知使用的時段,因此許多人不知道它們是可以互 動的裝置,以為是擺設,偷窺與照片投影是作品本身的關鍵,去除這兩項因素就 只剩下不知所云佇立於月台上的物件(張玉音,2012)。
圖 2-6 捷運公館站公共藝術《偷窺》
資料來源:http://librarywork.taiwanschoolnet.org/cyberfair2011/dazhi100/2rg.htm
捷運小碧潭站站外廣場的公共藝術《我們都是全家福》外觀以不鏽鋼製成,
形似機車龍頭握把的部分是輸入端(圖 2-7 左),使用者按照橘色柱子上貼的操作 指示,兩手握住握把,面對鏡頭微笑,再按下握把側邊的按鈕,前方機器人型的 LED 銀幕會立即顯示拍下的個人頭像(圖 2-7 右),五個機器人型分別對應著五個 輸入端,使用者必須實際使用才會知道對應的關係。該藝術裝置自 2004 年就設立 於小碧潭站站外的西側廣場,是目前少數存在捷運空間內近十年,仍能正常使用 的互動裝置。裝置本身的造型並沒有給予明顯的功能暗示,然而也許是因為機車 是台灣人很熟悉的事物,人們自然而然就能進行操作,參與者主動的使用也使其 他民眾瞭解裝置的運作方式,吸引另一波互動人群(Her,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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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7 捷運小碧潭站廣場公共藝術《我們都是全家福》(本研究拍攝)
捷運新北投支線(北投站往新北投方向)的溫泉列車與地方文化結合,在車 廂內設置浴桶造型的多媒體播放裝置,民眾能操作浴桶上的按鍵觀看關於北投溫 泉歷史、景點與美食的簡介。裝置本身提供的功能與訊息淺顯,經由操作按鍵所 展開的夾層式資訊僅三層,就必須回到首頁重新開始,雖然容易讓民眾在短短兩 站的時間就能夠瞭解裝置的操作與訊息內容,相反地卻也無法讓人獲得更深入的 體驗,對於初訪的觀光客而言新奇有趣,然而對於每日往返的居民而言卻早已視 而不見。
圖 2-8 北投溫泉車廂
資料來源:(左)http://taiwan.net.tw/pda/m1.aspx?sNo=0017730&id=A12-00169
(右)http://yingjhuan6.blogspot.tw/2009/11/blog-post_21.html
除了公共藝術(多媒體裝置)很早就入侵城市交通運輸空間外,目前國外也 已經有越來越多互動式廣告、科技藝術試圖介入城市大眾運輸系統相關脈絡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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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互動式公車亭廣告(interactive bus shelter)即是明顯的例子。
汽車品牌 Skoda Citigo 在法國巴黎的 Havre Caumartin 公車亭設置一個互動式廣 告《à la rencontre des parisiens(在巴黎相遇)》(圖 2-9),候車椅上方的頭頂上安裝 著攝影機,當人們坐在椅子上等公車時,攝影機自動從頭頂擷取影像輸出到側邊 的面板上,彷彿是正一起開著 Skoda 汽車兜風,廣告主張讓城市成為會遇的地方,
人與人能在此展開對話(Golem, 2012)。
圖 2-9 Skoda Citigo 廣告《à la rencontre des parisiens》
資料來源:http://www.lemagauto.fr/photo/art/default/4388196-6608313.jpg?v=1339683482(左)
http://www.jcdecaux.fr/_img/actu/Innovate-Skoda.jpg(右)
《Yahoo! Bus Stop Derby》是雅虎(Yahoo)公司在美國舊金山為期兩個月的 廣告活動,他們選擇了 20 個公車候車亭,架設 72 吋觸控式銀幕(圖 2-10),提供 了四款遊戲讓等公車的民眾可以以自己的社區為單位,在等車時能與其他社區的 民眾對戰,勝利的團隊可以獲得參加知名樂團 OK GO 演唱會。遊戲除了可以對戰 之外,也可以單打,積分會累計至自己所屬的社區。根據雅虎的活動官網表示
(Yahoo, 2011),城市中多數人都不喜歡每日通勤這件事,雖然人們很快就能發覺 陪伴自己通勤的面孔越來越熟悉,但人們卻鮮少與其他人交談與互動,他們因此 藉由互動式公車亭提供一種更有趣的通勤方式,讓人們對於通勤有新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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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10 Yahoo!廣告《Yahoo! Bus Stop Derby》
資料來源: http://farm5.static.flickr.com/4104/5202659389_2b9733b43f.jpg(左)
http://copelandcommunications.files.wordpress.com/2011/02/5355689869_46946a6564.jpg?w=500(右)
大眾交通運輸是人潮往來頻繁之處,不難理解互動式廣告與公車亭結合背後 的動機與商業訴求,這兩則廣告顯然不認為城市人的冷漠是棘手的問題,反而從 中發現可能的機會。
Bassoli 等人(2007)認為現有的城市運算技術多著眼於解決尋路、定位等的功 能性的問題,忽略如何運用科技創造經驗與提升城市生活的豐富度;地鐵最根本
Bassoli 等人(2007)認為現有的城市運算技術多著眼於解決尋路、定位等的功 能性的問題,忽略如何運用科技創造經驗與提升城市生活的豐富度;地鐵最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