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五章 敘事技巧與象徵

第一節 人物視角模式

「視角」動輒影響小說創作形式的延展性,在故事中無疑居於一個樞紐的 地位,故事從何切入,如何解釋,就由觀察敘事者所採用的「視角」來作決定。

小說作家對於敘事視角出現不同的選擇,就會在故事中展現不同的藝術效果。視 角的敘述方式直接影響到故事的性質,即使在同一素材的處理方面,如果敘述者 從不同的觀點,採用不同的編排方式,或運用不同的語氣,最後必會出現風格迥

1 佛斯特(Forster)著,李文彬譯:《小說面面觀》(臺北:志文出版社,2002 年),頁 124。

2 佛斯特:《小說面面觀》,頁 117。

異的敘事文。3

視角一詞有多種相異的說法,熱奈特採用「聚焦」一詞,表示由哪一位觀 看者來看、由哪一位觀看者來感知。4米克‧巴爾對於聚焦的定義則是:「我把 所呈現出來的諸成份與視覺(通過這一視覺這些成份被呈現出來)之間的關係稱 為聚焦。」5依據以上的觀點,我們可以將觀察者和被觀察或被感知的事物之間 的關係稱為「視角」。

根據敘事文中視野被限制的程度,在胡亞敏的分類下「視角」可區分為為 三大類型,以下筆者就此三大類型分別探討陳玉慧自傳小說中所使用的敘述模 式:

一、非聚焦型:

非聚焦型又被稱為零度聚焦,這是一種敘述者無所不在,無所不知的視角類 型,非聚焦型視角適用於描述規模龐大、線索繁雜、人物眾多的史詩性作品,這 些作品的視角無法由期間的某單一人物勝任。觀察者多能夠從容的把握故事中人 物的所作所為、所思所想,甚至對於故事的發展及結局預先作出預言或是任意回 顧。這類型的視角可借助焦點的自由移動,使人物互相觀察,甚至可輕易的進入 各個人物的內心世界,而人物之間卻互不瞭解。這類型的觀察者等同於一個高高 在上的上帝,控制著人類的活動,因此,又被稱為「上帝的眼睛」。

非聚焦型視角中的敘述者所知比故事中任何一位人物都多,詳盡的敘述雖 能滿足讀者的好奇心,但也同時強化了讀者閱讀的惰性。但嚴格說來,胡亞敏認 為非聚焦型也並非知道每一件事情,敘述者有時也會限制自己的觀察範圍,留下

3 胡亞敏:《敘事學》(上海:華中師範大學,2004 年 12 月),頁 18。

4 熱奈特(Gérand Genette)著,王文融譯:《敘事話語.新敘事話語》(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 版社,1990 年),頁 129。

5 米克.巴爾(Bal Mieke)著,譚君強譯:《敘述學:敘事理論導論》(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 版社,1995 年),頁 114。

懸念和空白。傳統的敘事文多是這種類型。6《海神家族》在各章節中巧妙切換 敘述者的視角,每一個文中角色用自己的觀點呈現自己的世界,每個人都是自己 生命的主角,集合各篇獨立章節的敘述,便構築成女性繽紛多彩的生命史。但是 以聚焦視角敘事,必然不如非聚焦敘事觀點來得客觀而全面,因此在部分章節仍 然可以發現採用非聚焦型視角的段落。

書中敘述綾子來到臺灣追隨未婚夫吉野的那天,就得知吉野在三天前已經在 霧社事件中殉難。茫然無助又孤身無依的她巧遇了林正男,在回到琉球之後綾子 依舊懷抱著離開舅舅家的期望,向舅舅和舅母表達想再去台灣的打算,綾子的舅 舅和舅母並不希望綾子繼續留在琉球家中,因此雖然冷言冷語卻也沒有阻攔她。

吉野家人和綾子的舅母說過,如果綾子能再嫁,他們不會絆留綾子。綾 子舅母為綾子急著找再嫁對象也使鄰居閒言閒語了一陣子,在林家的聘 金寄來後,綾子的舅舅很快決定讓綾子嫁到台灣去。……

「既然喜歡那個地方,就不要再回來吧」她的舅母想通了,不希望再留 這個倔強不討人喜歡的少女。他們用林家的聘金訂做了一件上好的絲緞 和服,還買了一面珍貴鏡子及一些首飾給她做嫁妝,並送走了她。7

綾子在親人家裡並未獲得親情的安慰與支持,長久以來被當作多餘的累贅,敘述 者運用了非聚焦視角的全知性質,言人所未言,任意講述人物角色的心情。對綾 子舅舅及舅媽內心對於這位少女的厭惡之情用簡單詳實的對話彰顯無遺。

戰爭結束後逃亡到印尼的叢林裡,正男藉著綾子給他的千人被,懷抱著重新 回到家鄉與家人團聚的希望才能熬過這段與死亡共處的日子,林正男從印尼歷劫 歸來後,與死神面對面的絕望和參與戰爭的恐懼創傷卻改變了這個曾經懷有凌雲 之志的男兒,雖然人得以倖免於難,卻彷彿將靈魂遺落在海洋彼端的戰場上。敘

6 參考胡亞敏:《敘事學》,頁 25─27。

7 陳玉慧:《海神家族》(臺北:印刻出版有限公司,2004 年),頁 33─34。

述者以一個全知敘述者的寬闊視野,輕易的進入人物的內心,而人物彼此之間卻 互不瞭解,對於正男和綾子心理狀態的改變進行了描述:

綾子很快便發現從印尼回來的林並不是同一個人。他看著她,彷彿她是 一道門,他的眼光從那門穿越過去,到別的房間,別的界域。他對待她 的身體,像他以前收藏的古董茶壺,他幾乎不再觸摸、觀賞。

他仍然熱心,善解人意,但是一個巨大的、隱祕的什麼佔據了他。他經 常顯現心滿意足的模樣,但是轉眼之間,他又誠惶誠恐,深怕天掉下來 似的。

他在夢中「啊」、「啊」的哀鳴著,綾子推醒他,問他作了什麼夢。他 被敵人殺死後便成鬼魂,卻活在敵人的身體裡呀,軍隊要離開小島時,

沒人發現他被困在敵人的身體中,再也動彈不了,他努力地叫著,但沒 人聽見,他們留下他,一個孤單的鬼,一個敵人。(《海神家族》,頁 54

─55)

這裡的非聚焦型視角模式,游移在當事人正男和旁觀者綾子之間,以冷靜而 客觀的眼光審視所發生的一切,,敘述者以制高點的自由視角娓娓敘述了戰爭及 死亡持久而令人無言的破壞力。正男在獲徵召入伍後,由充滿雄心壯志的青年醫 直到怵目驚心的死亡戰爭改變了他,如此貼近死亡的經驗在他的內心深處成為最 恐懼的夢魘,徹底改變了正男的心理狀態。而綾子在殷殷期盼到丈夫的歸來後,

卻發現回來的只是一個喪失靈魂的軀殼,至親的丈夫成了陌生而空洞的鬼魂,突 留兩人內心不可言說也未曾言說的感受情緒。

《海神家族》中二馬和蘇明雲發生了情難自禁的婚外情,兩人租屋同居,蘇 明雲也為二馬生下了一個女兒,在一次的偶然中,二馬發現自己的拜把兄弟趙其 德竟然和蘇明雲睡在一起。目睹時的巨大精神刺激讓二馬大受打擊,悲憤之下他 和趙其德發生了肢體的衝突。

他們打了一架,趙其德狠狠地揍了他的下巴,他則將整把椅子砸向他的

兄弟,他的鼻血像沒關緊的水龍頭,滴在地上,也滴在他自己的光腳上。

趙其德被椅子砸昏了,像死人般躺在地上。(《海神家族》,頁 209)

敘述者有意將這一個血淋淋的場景以高於個人限制觀點視角的角度呈現,在這一 段敘述前陳玉慧增加了一段文字:「慘白的日光燈照著,他就坐在沙發上,已在 此刻成為整件事情的主角,那是他的人生事件,但他沒有經過排練便被推向舞 台。他沒有被告知台詞,也不知道該如何退場。」(《海神家族》,頁 209)運用 全知觀點時,敘述者可以隨意操縱場景、人物的動作或對話,安排出敘述者希望 達成的效果,正如同導演在安排舞台的燈光、道具及人物的表現一樣,敘述者讓 二馬在這個荒謬事件中,如同被舞台聚光燈牽引,上演全武行。兩人毫不留情面 的互相毆擊,鮮血四濺的場面,烘托出二馬之前對趙其德百般信賴,甚至對他的 家庭也不吝一同照料的兄弟情義,更覺諷刺而不值。

二馬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最信賴的兄弟趙其德竟然會染指自己的愛人,兄弟情 義蕩然無存。讀者透過敘述者全知的觀察和敘寫,對兩人的處境一覽無遺,這就 是非聚焦型視角所特有的便利性。

二、內聚焦型:

在內聚焦視角中,聚焦者嚴格按照一個或幾個人物的感受和意識去呈現,故 事只轉述這個人物從外部接受的資訊和可能產生的內心活動,對於其他人物則像 旁觀者,任憑接觸去猜度、臆測其思想感情。內聚焦視角最大的特點是能充份敞 開人物的內心世界,這是其他視角類型無法達成的效果。這種聚焦類型在創作上 多敘述人物熟悉的境況,對於不熟悉的事物則保持沉默,這種視角縮短了讀者與 人物之間的距離,使讀者感受到親切感。

丁回去了嗎?他是什麼時候回去的?

想到這個人,我確實也很好奇,畢竟有一個人,因為你的書跑到這麼遠的地 方來?我也很想知道,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書迷?(《書迷》,頁59

─60)

內聚焦是一種嚴格限制視野的視角類型,必須固定在人物的視野之內,這種限制 還表現在觀察者只能瞭解自己在場所發生的事情,陳玉慧在以「我」的視角進行 描述時,同時帶領讀者感受空白的懸想,究竟這一號人物有什麼秘密和真實面 目?

有些作家發揮內聚焦這種限定性的功能,在作品中有意造成死角或空白以獲 得某些意涵,或引起讀者的好奇心。也有些作家為減少內聚焦的某些局限,會運 用一些技巧擴展作品的視野。

內聚焦型視角由於視野的限制,難以把握整個故事的來龍去脈,這種方式在贏得 人們信任的同時,也留下許多空白和懸念,而這些空白和懸念在某種意義上也可 謂是對讀者的一種解放。8

而依據視角的穩定程度,內聚焦型視角又可以區分為三種亞類型:固定內聚

而依據視角的穩定程度,內聚焦型視角又可以區分為三種亞類型:固定內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