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敘事技巧與象徵
第二節 敘事時間模式
敘事文與時間安排的技巧息息相關，在論述事件發展的過程必定與時間的流 動產生交互的關係，無論作者所敘述的內容包含多少真實性，或是加入了多少虛 構的成分，都會依照作品情節內容與主題加上文字的藝術形式，做完善的表達與 配合。敘事是以一個或多個真實或想像的事件構成，依照時間、因果、邏輯關係，
14 胡亞敏：《敘事學》，頁 32─33。
調和組織而成，有頭有尾，有始有終。15
敘事文的結構必須與時間共存，其中內含兩種時間：被敘述的故事原始時間 與文本中的敘述時間，所謂故事時間是指故事發生的自然時間狀態，而敘述時間 是文本中具體呈現的時間狀態。熱奈特將故事時序和敘述時序的不協調情形稱為
「時間倒錯」。16在現實世界中時間是屬於直線前進的線性模式，依照「過去─
現在─未來」的模式進行，是一種自然時序。而與現實世界不同的，文學創作中 的時間可以依照作者的意願進行設計，藉由時間序列的轉換、倒錯，創造不同的 書寫風格，營造文學藝術之美。
針對小說故事情節的鋪陳發展，作者在敘事時間的安排時有不同的設計變 化，在故事實際發生的時間順序和經過蓄意安排的時間順序間切換。其中大略可 以區分為順時序、逆時序和非時序三大類。陳玉慧在《海神家族》及《書迷》中 大量運用時序的重新調整，營造出時間無限擴展的意象。在故事敘述中完全只運 用一種時序作為時間敘事方式的寫法並不常見，三種時序經常被交錯運用。陳玉 慧在《海神家族》及《書迷》中運用三種時序的敘事時間模式作為故事發展的結 構，以下本論文就這三種敘事時間模式加以分析。
一、順時序：
所謂順時序是文學創作時常見而基本的創作方法，在進行敘述時按照事物發 生、發展的過程和時間的順序來組織材料，時間依流動的方式緊緊相連，事件彼 此環環相扣，較適用於敘述線索比較單純的事件，小說展現井然的層次性，讀者 在閱讀時可以即刻掌握故事的脈絡，具有脈絡分明、條理清楚的優點。《海神家 族》主要以非聚焦型視角進行敘事，不同時代的敘述者在不同的章節中進行敘
15 翁振盛、葉偉中：《敘事學‧風格學》(臺北：文建會，2010 年 1 月)，頁 27。
16 熱奈特（Gérand Genette）著，王文融譯：《敘事話語 ‧新敘事話語》，頁14。
述，是故其中少見順時序的技法，而《書迷》以單一聚焦型視角呈現，其中多件 順時序的敘事技法。
《書迷》即是以順時序來作為故事基本的時間結構。故事由「我」到香港探 視病重的父親作為故事的開始，接著在一場國際作家朗誦會中遇見了她的書迷丁 明勝，故事由此循著兩條主線進行，第一條支線是我眼看著父親在加護病房從病 重接近死亡，到不敵病魔而死去，在父親的葬禮中「我」對於父親的負面情緒得 到紓解而釋懷，終於能承認自己深藏在內心不敢言說不敢承認的愛。另一條支線 中「我」在與丁明勝相遇後，「我」對於丁明勝內心同樣黑暗的氣息感到興趣，
開始探索他的內心，而後丁明勝過度介入「我」內心世界的霸道和侵入感讓「我」
感到壓力，希望將丁明勝逐出「我」的世界，在糾結和抵抗中「我」終於能接受 原諒丁明勝不同接近的意圖和渴望，但在最後丁明勝選擇在「我」住的高樓公寓 一躍而下，結束了生命。
讀者在順時序的描述中容易掌握故事的主軸和情節走向，但順時序的敘述手 法容易使得故事流於平鋪直敘，在材料的取捨和敘述的詳略方面必須加以留意和 著意鋪陳，或是在敘述中加入逆時序或是非時序的手法。《書迷》雖然以順時序 的敘事方法為主，也融合了其他時間模式的表現方式，以順時敘為主要骨架結 構，以逆時序及非時序作為細節的轉變，多變而曲折的表現手法成功的表達出人 物因時而不同的心理狀態及變遷。
二、逆時序：
胡亞敏認為逆時序是一種包含多種變形的線行時間運動，也就是說，儘管故 事線索錯綜複雜，時間順序前後顛倒，但仍然可能重建一個完整的故事時間，逆 時序主要研究三種時間的運動軌跡：閃回、閃前、交錯。閃回又稱為倒敘，其中
包括各種追敘和回憶的片段，敘述者為了表現對故事的特殊安排，往往有意識的 從事情的中段或者最後開始講起，而把故事中的一部分甚至絕大部分都用閃回來 處理。閃前又稱「預敘」，指敘述者提前敘述將要發生的事件。閃前不同於暗示，
閃前一般有明確的提示，是對後來事件的預先敘述，它通過時間上的指向性以引 起讀者的期待。而暗示大都含糊其辭，可是為後來事件的某種心理準備，讀者只 能在回味中領悟其中的含意。交錯是閃回閃前的混合運用。在敘事作品中，敘述 時間的軌跡有時並不是清晰可見的，過去、現在、未來常常錯綜複雜地交織在一 起，我們把這種現象稱為交錯。交錯是閃回閃前的混合運用。在敘事作品中，敘 述時間的軌跡有時並不是清晰可見的，過去、現在、未來常常錯綜複雜地交織在 一起，我們把這種現象稱為交錯。17
根據閃回在敘事文中的功能，又可將閃回分為填充閃回、對比閃回、重複閃 回。填充閃回指在事件之後追敘事件發生的過程，填補故事的空白。對比閃回指 通過對往事的回顧、追憶而與現實敘述中的情景產生反差，由此加深作品的意 蘊。重複閃回指對過去事件的重敘，是對往事的一種強調或重新評價。閃前又稱
「預敘」，一般而言會提供明確的提示，敘述者在事件發生前就提前敘述將要發 生的事件，以提升讀者的期待。在敘事作品中，敘述時間的軌跡有時並不是清晰 可分辨的，過去、現在、未來常常錯綜複雜地交織在一起，我們把這種現象稱為 交錯。18
《海神家族》及《書迷》中的逆時序安排的方式以閃回居多，填充閃回、對 比閃回、重複閃回交錯運用。而最為特殊的是《海神家族》及《書迷》皆為陳玉 慧自傳小說，《書迷》中父女感情的矛盾糾葛在《海神家族》中已預先得知，也 可以是作為兩部作品間的閃前預敘。
17 胡亞敏：《敘事學》，頁 65─71。
18 胡亞敏：《敘事學》，頁 67─68。
《海神家族》中人物視角在各章節中靈活切換，同一事件由不同主角視角敘 述，正男在擔任日本傭兵期間因戰爭而失蹤，在第四章節就以綾子的視角描述他 回到家人身邊之後變成了失魂落魄、行屍走肉的戰爭創傷幽魂，但是在此章節中 對於日本軍旅中曾經經歷過何事，在戰爭中流離了多少國家都隻字未提。在此製 造讀者在閱讀時的空白懸念，對於接下來的故事發展產生更多的好奇。正男在戰 爭中的經歷一直到第六章節才在其中詳細敘述，正男由一個對於飛行懷抱熱情和 夢想的青年，歷經被日本同袍歧視，面對台灣同袍的戰死，面臨自己死亡的邊緣，
種種恐懼摧折才將他的雄心壯志和身為人的意志全數摧毀。
《海神家族》的書名本身即是一種閃前的敘述，非常明確的提示小說的主 旨，讀者在看見書名時便能對本書產生期待，也昭示了這是一部環繞著女神媽祖 而進行的家族史。媽祖的意象具有重要的象徵性，是故事中不可或缺而極為重要 的存在體。《海神家族》在故事的一開始就以破題的方式揭露了書中另兩個重要 的存在體：
這世界上只剩下兩個人知道這兩尊神像的典故。
那兩個人是我母親和心如阿姨，雖然他們知道神像的故事，但他們不知道 神像的下落。她們不知道是我帶走了祂們，一個叫順風耳，一個叫千里眼，
祂們來自一個叫臺灣的島。那也是我出生的島。(《海神家族》，頁 6)
小說的開端這一段文字對整個故事起了預言的作用，這段話提綱挈領的道盡 整部小說情節發展的傾向，無疑的母親和心如阿姨就是本書中重要的主角人物，
男性角色的缺席預言了男性在故事中消亡的命運，也就是宣告了這是一部以女性 命運為主體的生命歷史。既然有神像的存在，自然有神像出現的來龍去脈，故事 於是乎從主角安身立命的台灣開始展開序幕，這便是陳玉慧運用的閃前預敘書寫 策略。
《書迷》的書寫也有類似的模式，在故事的開始第一章節對即將出場的人物 作了簡略的介紹，在第二章節的開頭就石破天驚的以一段預言式的敘述作始：「也 沒想到這次旅途會是一趟死亡之旅。」(《書迷》，頁 9)，果然隨著故事的進行，
父親終究在疾病的魔掌下溘然長逝，在香港有過一段露水情緣的書迷方明勝也在 不敵自身憂鬱傾向的自毀行為中跳樓自殺，整體情節與卷首的這一段文字前後互 相呼應，不但引起讀者對於「死亡之旅」一語的好奇心，讓讀者產生期待的心理，
整體情節也從這句話開始延伸鋪陳為整部小說。
三、非時序：
根據胡亞敏的解釋：「非時序不等於無時間，而是缺乏時間的線性發展。非 時序是一種自由的時間連接，它往往依靠故事的結構特點、事件的相似性或物體 的相對位置來組構作品。」19故事時間如果脫離時間一貫的線性發展而呈現中斷 或凝固狀態，在文學作品中常以意識流的型態出現。
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1842-1910）是美國知名心理學家，同時也是美 國實用主義哲學的創始人他在 1884 年發表的《論内省心理學所忽略的幾個問題》
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1842-1910）是美國知名心理學家，同時也是美 國實用主義哲學的創始人他在 1884 年發表的《論内省心理學所忽略的幾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