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研究結果
第三節 介入後的變化與兒童拒絕探視現象之概念化
在法院積極介入後,孩子對爸爸的態度有顯著的不同,孩子的變化反映出父 母關係的變化,以及父母為孩子做出的妥協及付出。本節將依序呈現介入後當事 人的改變作為介入之成效評估,以及專業人員如何概念化本案中兒童拒絕探視的 現象。
壹、介入後的變化
法院的介入對於家庭各成員帶來的變化,可以透過「個人」和「關係」兩個 層面進行評估及討論,以次頁表 4-1 呈現並說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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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效評估表
個人成效部分
孩子 從拒絕爸爸到拒絕被捲入衝突 爸爸 身心平衡與判斷能力恢復 媽媽 情緒得到紓解、較高的安全感
關係成效部分
父女 回應孩子的拒絕,並恢復良好互動 母女 情感深厚、情緒分化程度增加 父母 協議離婚、再次合作、敵意降低
一、孩子拒絕探視的態度轉變
(一)研究者直接觀察與訪談
研究者為避免干擾司法程序的進行,於夫妻會談結束後,才開始與當事人進 行訪談。訪談媽媽時,正處於孩子寒假期間,當時媽媽提到將讓孩子多去爸爸家 一天,讓爸爸教她寫功課,顯示當時孩子與父母雙方皆有穩定往來,孩子見到研 究者也會主動談起爸爸的事情。然而,研究者在訪談前,經由程序監理人得知父 母因探視安排的歧見,而已有一至兩週未能順利執行探視。
訪談孩子的過程中,發現孩子不再主動談起爸爸的事情,並且出現明顯的效 忠行為,像是被問及和爸爸之間的好時光,會強調媽媽更好。然而,研究者仍可 從孩子的言語及行為表現,發現孩子對爸爸的態度與法院介入前有很大的改變,
然為避免孩子對爸爸的態度改變受到訪談時父母關係的影響,將程序監理人及孩 子諮詢師於訪談時所提及孩子的改變,以及程序監理人報告所提供的資料一併呈 現出來。
1. 從「拒絕承認」到「主動談論」與遭拒的親方的共處時光
(1)主動談論和爸爸共處的快樂時光
研究者於媽媽工作的場所進行兩次與媽媽的訪談,當時正處於寒假期間,孩 子也會在媽媽工作的地方遊玩或是寫作業,訪談完畢後,孩子會牽著研究者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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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遊玩,第一次與媽媽的訪談結束時,孩子笑個不行地向研究者說「爸爸的小 名是 banana,因為他有白皮膚和黃頭髮」,以及「爸爸會教我寫功課」等。
從孩子在穩定探視期間會主動提及爸爸的事情,然而於探視中斷兩週後不再 主動提起的表現可知,孩子對爸爸的態度會受到父母關係品質的影響。
(2)對爸爸稱呼的改變
過去在與爸爸隔離的階段,孩子對爸爸的稱呼是「那個人」,而在訪談孩子 的過程中,研究者邀請孩子畫了爸爸的畫,孩子在圖畫下方寫著「他是爸」。
2. 從「成人化的批評」到「具體事件的抱怨」
(1)抱怨的內容
孩子在訪談的過程中,仍會對爸爸有所抱怨,像是抱怨爸爸的衛生習慣和探 視安排,相較於過去孩子會以成人的觀點和用語批評爸爸,內容沒有細節。在探 視恢復過後,此時孩子對爸爸的抱怨已經能回到孩子的位置,談論具體的事件。
「他居然在醫院也不洗手,上廁所也不洗手,超噁的。」(C-1-017)
「我也不想要跟一個會欺負我、還會用口香糖用我頭髮的……。我觀察到其 實不是我們兩個(會欺負她的朋友)想要見面,是他們兩個(爸爸和朋友的媽媽)
想要見面。」(C-1-019, C-1-021)
(2)抱怨的態度
研究者訪談孩子的過程中,孩子多次跑出訪談的教室,或是把研究者鎖在門 外。研究者在整理該次訪談紀錄時,發現每當問及有關爸爸或是法院的問題時,
話題特別會中斷,孩子會透過玩遊戲、畫圖、離開訪談的教室等方式,不讓研究 者繼續問相關的問題。相較於先前在媽媽的工作場所能自在談論爸爸的小名和探 視的時光,此時孩子談論爸爸的態度有明顯的差異。
然而,當父母關係失和的時候,過去孩子採取的態度是與媽媽站在同一陣線 批評爸爸,此時同樣是父母關係的緊張期,孩子採用不一樣的方式因應,研究者 認為,孩子認為自己只能支持一方,但也和爸爸有正向情感,因此不願像過去一 樣指責爸爸,轉而透過轉移話題的方式免於為難。
83 3. 從「拒絕爸爸」到「拒絕捲入父母衝突」
(1)為了避免父母衝突,認為只可能擁有一方
孩子談及對於探視的想法時,表達出拒絕的態度,然而拒絕的原因是「不相 信父母可以友好相處」。
孩 子:「他們如果在一起的話,我猜他們會吵架吧!所以最好還是不要(探視)
啊。」(C-1-015)
研究者:「希望他們可以不要吵架?」
孩子:「我看還是沒辦法啊。」(C-1-016)
(2)孩子感覺探視會捲入父母之間的衝突
孩子在訪談中直接且確實地描述當父母衝突時,被夾在中間的辛苦。
「我根本不想被扯進去,我也想問問我為什麼會有這種問題。」(C-1-006)
「我怕說出來,被同學知道可慘了,不要把他們捲入這種世界吧!我不想他 們捲進這種大人的世界。」(C-1-037)
4. 從「媽媽的證人」到「媽媽的支持者」
孩子的言談之間,有許多支持媽媽的描述,像是表達希望可以跟媽媽同住、
和媽媽在一起比較快樂等,然而,也可以觀察到孩子與媽媽之間的情緒分化程度 有增加,像是孩子過去像是媽媽的證人,用媽媽使用的語言、描述自己會「害怕」
也是和媽媽一致的情緒。此時,孩子已經能區辨不想探視的原因是「不喜歡被捲 入衝突」。訪談中一段有趣的對話也可以呈現孩子與媽媽的分化,在這段對話中,
孩子不再做媽媽的代言人。
研究者:「你覺得爸爸會說媽媽是怎麼樣的人?」
孩 子:「哇恩災(我不知道),我也猜不了啊。……要去問我媽媽,我再 送一封信給我媽好了,折起來,我們先走,跑回來。你寫吧!問她 問題,你寫啦!」
研究者:「我問過媽媽啊,但我想知道你猜的。」
孩 子:「我不知道啊,但我猜媽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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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程序監理人提供的訊息
程序監理人於陪同探視、家訪及協助處理父母探視困難問題的過程中,與孩 子有較長時間的觀察和談話,因此呈現程序監理人所觀察之事件,呈現孩子在恢 復探視後的父女關係變化。
1. 探視的恢復讓孩子對爸爸從「隱藏情感」到「流露情感」
「其實我覺得孩子沒有太大的變化,他比較就是看情況,情況允許那他很樂 意跟...爸爸…聯絡,情況不允許那他就不方便跟爸爸聯絡。」(R-1-016)
2. 孩子對爸爸有正向情感
「當我在這個案子裡面,他是可以有機會跟爸爸恢復連結,然後他從爸爸是 一個邪惡的人,轉變成爸爸媽媽總是在吵架。」(R-1-041-2)
「在第二次會面交往時間即將結束前,受監理人突然出現悶悶不樂的情形,
經了解得知受監理人對於會面時間要結束感到落寞,對相對人展現依戀的情感。」
(D-3-5-2)
3. 孩子會在可能引發父母爭執的情況下拒絕見爸爸
「而在恢復會面交往後,受監理人在父母雙方有高度衝突時,亦會出現拒絕 探視的現象,例如雙方為了就醫與探視問題爭執時,受監理人會表示拒絕探視,
但此行為背後原因並非受監理人不想見相對人,而是對於父母間的衝突感到壓力 而想迴避。」(D-3-8-5)
二、父母個人改變部分
(一)爸爸有自信解決問題
爸爸於法院介入初期,已將近一年未能與女兒見面,當時因內心的思念和無 法可施的絕望感,持續於精神科就診,諮詢師觀察到爸爸在個別諮詢時就像一位
「充滿無力感的受害者」,敘述事情的時間感混亂、除了憂鬱還有焦慮的情緒等。
然而隨著法院安排親子會談、恢復探視到夫妻會談,安穩了爸爸渴望與孩子連結 的心情,使得在情緒上逐漸回歸平穩,也恢復其思考、判斷的自信和能力,並且 更能聚焦於思考如何達到與孩子更多連結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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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也陳述自己在最後一次會談的時候,能直接澄清太太對他的指控,並且 將這個經驗視為會談的亮點,可以見得爸爸對自己的能力有所信心。
「One of the most successful mediation was the last one. Because the last one, when I wanted to answer something to my wife, on the last mediation I was a little tired of receiving accusation, which was always very fuzzy. And I asked her, “give me details. Let’s go exactly what you want. You want to complain about something?
Complain but be precise! Exactly what? ” My wife was incapable of saying what she complaint about. Cuz she didn’t know.」(F-2-104-4)
(二)媽媽有安全感
媽媽於法院介入初期,對先生有極大的不安全感,並且對於先前保護令的庭 十分不能諒解,因此當聽到法院要安排父女會談、夫妻會談的時候,也會覺得「法 院在幫著一個外國人」,卻剝奪自己的權利。諮詢師觀察到媽媽在談論這些事件時,
會有情緒壓抑到爆發的情況,也會因為對法院安排的不諒解而對諮詢師發脾氣。
然而隨著在夫妻會談中逐漸為當事人建立起的安全感,媽媽在受傷的情緒得到安 慰後,愈來愈能聚焦在會談上,也能夠相信法院的安排是對孩子的關心。
從媽媽談及接受法院專業人員介入的經驗,可以見得媽媽在感到安全的情況 下,就不需要用自保的方式隔離父女互動。
「現在法官有依照程序監理人的意見做六次諮詢,目前為止我覺得是好的,
第一,(父母的)敵意沒那麼深;第二,孩子也願意跟他出去,之前孩子是不願意 的。」(M-2-078-2)
三、關係改變部份
(一)父女關係
在法院介入初期,孩子對於要跟爸爸見面都是「描述害怕」、「表現出生氣」
的方式拒絕,然而在父女會談的時候,爸爸有機會回應孩子的情緒,並且喚起過 去親子間溫暖且快樂的記憶。在探視恢復後,程序監理人也觀察到孩子雖然會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