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研究結果
第二節 法院的積極介入
研究參與家庭在離婚案的審理過程中,已經出現明顯的探視困難現象,法官 於開庭時對於孩子的陳述感到擔心,另外,遭到孩子拒絕的爸爸也非常迫切地表 達出希望法院幫助親子關係修復的需要,因此進入了法院積極介入的階段。
研究者蒐集程序監理人及孩子、媽媽和爸爸的三位法院心理諮詢師(下文簡 稱諮詢師)所提供的訪談內容,以及程序監理人兩次評估報告及最終建議報告的 內容,將法院專業人員的積極介入分為三個階段,分別為「個別諮詢階段」、「程 序監理人評估階段」與「合作介入階段」,如次頁圖 4-1 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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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法院心理諮詢師介入的開始:「個別諮詢階段」
家事法庭法官在案件審理的過程中,建議父母雙方接受法院心理諮詢服務,
雙方個別有一位心理諮詢師,可以依當事人當下的狀態及期望的目標,共同研擬 出可行的做法,並且提供當事人適切的情緒支持。
一、爸爸部分
爸爸諮詢師於當事人初期來談時,發現當事人的狀態顯得「憂鬱、焦慮,且 時間感混亂」,有許多災難化的想像,擔心「女兒從此把他當作壞人」,在這樣 的情況下,雖然當事人迫切的目標是「希望諮詢師可以協助他與女兒見面」,然 而在能順利與女兒見面之前,心理諮詢師將首要的目標放在「協助當事人恢復身 心平衡」上。
「他在剛開始沒有看到小孩,他說他每天回到家裡面就是滿腦子是空的。然 後看到家裡空空的,看到孩子的東西,他就整個人就是等於是空在那裡。後來他 發現他不行,所以他去看精神科,於是他就開始吃藥。」(CF-1-009-4)
「我很明顯的印象就是說他在描述事情的時候,他那個時間都會沒有辦法很 清楚地描述,然後他會一會兒這邊、一會兒那邊,就是你聽他腦筋是混亂的。」
(CF-1-009-5)
在個別諮詢的過程中,當事人描述孩子的狀況是「被離間的反應」,並且提 供了親方離間的資料幫助心理諮詢師理解他所遭遇的處境,心理諮詢師在諮詢過 後也花了很多時間閱讀文獻和網路論壇,增進對該現象的知能。從法院卷宗裡孩 子在庭上的表述,以及當事人提供過去親子互動的影片,發現父女之間曾有一段
「溫暖而親密」的關係,由當事人的描述,也讓心理諮詢師從而評估爸爸有良好 的親職能力,因此更能理解當事人在探視遇到困難、被懷疑不當對待女兒的時候,
引發有被誤解、被不公平對待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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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錄影帶當中我看懂,他其實是一個很有親職能力的父親。然後他在做父 親上,他也非常…那個大目標的價值也抓得很好,然後他也很有方法,然後他跟 女兒有個非常非常溫暖而親密的關係。」(CF-1-006-7)
發現「談女兒的事情對當事人而言是很有療癒性」的事,因此在諮詢的過程 中,諮詢師主要做一個「聆聽者」,並且肯定當事人過去在父職上的表現,為當 事人賦能(empowerment)。同時,陪伴當事人在見到女兒之前,探索其他自我 照顧的方法。
「那時候他常常會試圖去看,因為他跟他的太太住在對面棟,他會常常透過 看他們房間的那個燈光來安慰他自己,他知道那個燈光就知道他的女兒,就是他 的女兒在那邊什麼的。他也會去上網看他太太的那個 Facebook 網頁,因為他太太 常常在網上 Po 她的作品啊什麼的;他也會從她的那個網站上看到她工作到幾點 鐘啊,他就知道他的女兒幾點鐘睡覺啊!」(CF-1-009-18)
個別諮詢的過程中,爸爸的諮詢師很清楚,對當事人而言,一旦他能與女兒 見一面,所有的擔心和憂慮都會隨之紓解,因此在個別諮詢之外的時間,爸爸的 諮詢也在與媽媽的諮詢師密切討論安排親子會談的可行性。
二、媽媽部分
媽媽的諮詢師於當事人來談初期,當事人反覆談論在這段婚姻中,先生的外 遇和離家、提告傷害她、並且隔離她與孩子見面時,幾乎處於情緒失控且近乎咆 哮的狀態。諮詢師所看到的是「當事人正處於一個非常受傷的狀態」,隨著個別 諮詢的進行,諮詢師對當事人有更加全面了解後,認為當事人的憤怒和傷痛在過 去一直「沒有情緒宣洩的管道」,因此將初期的目標放在「接納和理解當事人的 情緒」上。
「那通常在她講的過程裡面,我不會對她講得任何情緒的東西,或者是當下 她在講那件事情的想法,我盡可能地避免去做任何的評論。然後,我的態度都是 就是支持她,然後接納她的情緒,就是去理解她為什麼會這麼想,但是我不會去 批判她,我也不試圖去引導她做任何的…我就是接她的情緒吧。」(CM-1-0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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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諮詢師也在這段時間蒐集資訊,了解當事人如何看待孩子拒絕見爸爸 的原因,透過當事人的描述,諮詢師評估媽媽看待女兒的方式受自己在婚姻中的 傷痛影響,較難以分化自己與女兒的觀點,因此也會將自己對先生的情緒投在女 兒身上,認為爸爸也是讓女兒受傷很深的。
「其實在聽她描述小孩的那個心情的時候,其實我,我的感覺比較像是她自 己在看待她的先生那樣的心情,就是,包含她怎樣看待先生,就是不停的回來家 裡、離開家裡,但她也會講說其實…她會說,這個對孩子來說也是很傷,我相信 對孩子來說是很傷,可是她之所以可能會有這麼、這麼深的體會,可能…我覺得 應該也是跟她自己的那個傷痛是有關的,所以那時候看到這個媽媽的時候,然後 聽她在描述她跟孩子的那種很親密的那種關係的時候,就是可以感受得到,基本 上他們兩個是沒有分化的,是被綁在一起的」(CM-1-005-3)
媽媽的心理諮詢師也從媽媽對孩子拒絕探視的描述,了解媽媽自己對於孩子 現在要跟爸爸見面的想法。透過當事人回顧先前母女被隔離了兩個月,孩子「被 洗腦出庭指控她」等事件,諮詢師認為當事人現在許多隔離父女接觸的動作,來 自於「再也承受不起孩子會被從她身邊拔走的恐慌」。
「一開始的時候,其實媽媽透漏的訊息就是,這個爸爸如何的不讓她見孩子,
然後,在過去的訴訟過程裡面,如何的不讓她見孩子,然後如何讓孩子在開庭的 過程之中,就是出來指控媽媽,然後那整個過程,她的描述就是這個孩子被爸爸,
那個時候,就是孩子在指控她的時候,就是小孩是被爸洗腦的一個狀態,對,所 以那個時候後來就變成是,當她得到那個孩子的那個主要照顧者這個角色之後,
她就是把孩子隔離起來這樣子。」(CM-1-005-2)
媽媽與爸爸的諮詢師開始就雙方當事人的狀態、可行的做法進行討論,由於 雙方對於孩子的描述有很大的落差,爸爸堅信孩子的拒絕是受到媽媽的離間,而 媽媽則是懷疑孩子有些情緒反應來自遭受爸爸不當的對待。因此,父母的諮詢師 皆認為有安排兒童的諮詢師之必要,使父母諮詢得以在考量孩子的狀態後,再進 行下一步的安排。
70 三、孩子諮詢師的加入與評估
孩子諮詢師在與孩子見面後,發現孩子很快能與陌生人建立關係,展現出她 喜歡與人親近及活潑好動的一面,然而也漸漸發現,孩子雖然總是表現出快樂的 一面,但內在似乎不向她表現出來的那麼無憂無慮,孩子內心似乎承擔了很多壓 力又不知道怎麼求助,因此才會有「頻尿」的壓力反應。
孩子在第一次見面時,就對爸爸有很多負面的陳述,但諮詢師從孩子的反應 也發現,孩子似乎是準備好了一套說詞要告訴諮詢師。因此,孩子諮詢師決定「不 要問孩子有備而來的問題」,轉而透過其他方式蒐集資料,像是談孩子的學校生 活、談孩子的夢、使用繪本等。孩子在談夢的過程中,諮詢師發現孩子對爸爸其 實有正向的情感,然而這些情感似乎是不能讓媽媽知道的。
「當她在跟我講那個夢的時候,我會覺得其實也許他對爸爸其實是有感情的,
因為夢到爸爸死掉,其實對她來講是很震撼的,也會有很難受的那個情緒,而且 她醒來之後,她是跟我說她沒有辦法讓媽媽知道,她只是抱著媽媽而已。」
(CC-1-006-3)
孩子雖然表達出她會害怕爸爸而不願意與他見面,然而,從孩子對爸爸的抱 怨中,諮詢師評估這個階段孩子對爸爸的真實情緒,比較像是「生氣」而非害怕,
但也已經是不帶有強烈情緒的抱怨了,只是覺得在父母關係的僵局下,也不適合 說出對爸爸正向的情感,而僅能反覆抱怨特定事件。
「我會覺得說小朋友的情緒表達很直接嘛,就生氣了當然就不想看這個人啊,
那尤其像現在這個狀況看又有點那個…好像也不是那麼適當,……,所以我會覺 得說也許這孩子不想看爸爸也是有點氣,那個『氣』不是那種憤怒,而是說『哼
~他怎麼可以這樣』那一種。」(CC-1-009)
「因為媽媽沒有說他想看爸爸阿,媽媽也不想看爸爸阿,那我雖然有點氣爸 爸,也許我還記得以前和爸爸一起玩得很高興,對阿,可是我還是只能這樣看,
我還是只能氣爸爸,……,其實老實說那個氣已經沒有那多情緒,……,孩子說 來可能間接可以讓同住方比較不會這麼反彈,或是有點接受吧!」(CC-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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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個別諮詢時,爸爸準備了一個影片讓孩子在個別諮詢時,由諮詢師陪 同孩子看,諮詢師從孩子的反應可知孩子並非完全忘記與爸爸有關的正向回憶。
第三次個別諮詢時,爸爸準備了一個影片讓孩子在個別諮詢時,由諮詢師陪 同孩子看,諮詢師從孩子的反應可知孩子並非完全忘記與爸爸有關的正向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