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采采卷耳》主題意蘊發微
第三節 以台灣鄉土的事例，關懷人情物理—以臺灣五、六 ○年代為例
以臺灣五、六○年代為例
本節主要探討《采采卷耳》一書對台灣鄉土的人情物理的關懷，其中特別以 臺灣五、六○年代為例。自一九五○年代韓戰爆發以降，美國為防止共產勢力往 南赤化，將台灣納入遠東戰略之一，於是從一九五○年到一九六五年對台提供軍 經援助，注入大量的資金，69使倉皇撒退來台的國民政府得以休養生息，同時從事 公共建設，為將來的工業打下基礎，這一連串的效應促使台灣的經濟發展。此外，
三七五減租、公地放領、耕者有其田等土地改革政策，使台灣的農業生產足以保 持穩定的成長。六○年代初期，美國停止贈與式的金援，使台灣經濟陷入窘境，
於是國民政府大力制定「獎勵投資條例」、設立「國際經濟發展委員會」、改革外 貿政策等措施，使台灣投資環境轉佳。六○年代中期，台灣經濟持續高度發展，
一九六三年工業生產在經濟結構中的比重，首次超過農業，促使台灣經濟全面起
68 方梓：〈小河過卒〉，《采采卷耳》，頁 138。
69 李宏碩主編：《台灣經濟四十年》（山西：山西經濟出版社），1993 年，頁 65~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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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70
關於飲食散文的創作，可分為幾個階段，方梓創作《采采卷耳》出版於 2001 年，但裡面記述的內容多為懷念台灣五、六○年代，也就是台灣經濟起飛的交界，
台灣的五○年代仍屬於農業社會的時期，當時人民生活的情況主要仍屬農村的景 象，六○年代開始有變化，七○年代則明顯而顯著的不同。而方梓主要的側重點，
以時間來說，主要以台灣的五、六○年代；以空間來說，則以方梓童年成長的地 點花蓮在地文化及生活背景為主。
對於文學藝術創作來說，鄉土是一種創作的體裁，也是一份感情，它更是喻 示著一種生活階層中的精神形態，或是某一群人的生命形態，它往往會落實在溫 熱的生命體，用一種樸拙厚實的基調，譜寫出真摯的情感。方梓在《采采卷耳》
一書中，展現對土地的眷戀，以及對關懷周遭的生活人情事物，秉持著真摯、樸 拙的筆調，記錄她生長的農莊。
本節主要探討《采采卷耳》一書對台灣鄉土的人情物理的關懷，其中特別以 臺灣五、六○年代為例。針對此主題，筆者以下分為物理和人情兩個單元論述。
一、關懷物理：儉樸與實用
本單元旨在探討在《采采卷耳》一書中，所敘寫的時空背景，臺灣五、六○
年代，在方梓的視角下所呈現的生活情況，以物理為例。筆者透過文本的分析和 歸納後，找到可以說明本單元內容的篇章〈歹竹與尤物〉及〈老圃秋藤〉並論述 於下。
在〈歹竹與尤物〉一篇，敘寫著早期台灣農業社會的人民對竹子的需求，家 屋附近的空地一定要種一叢竹林，因為它的利用價值高，可以變出錢和工具，甚 至是吃食，竹林是必要的鄉土事物：
70 阮美慧：〈台灣精神的回歸：六、七年代台灣詩風的轉折〉，國立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 士論文，2002 年，頁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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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台灣農業社會，竹子是忙碌的，因它要變出錢，變出工具，還出吃食，
忙碌得沒空和文人雅士打招呼。71那時，多數農家都會在後院台田地種些竹 子：有了竹林心裡才踏實，竹林像個魔術百寶箱，吃的、玩的、用的都是 從竹林裡變出來。絲瓜、黃瓜、瓠仔的架子是粗竹枝搭的，斗笠是竹葉編 的。母親說，我小時候睡的床，弟弟的第一輛小三輪車、阿公的躺椅、伯 母縫衣服的小凳子、阿嬤手上的扇子全都是竹子編製的，阿金家的牆壁也 是竹根糊上泥土的土角厝，就連母親打我們的「秀紗仔」也是細竹枝。竹 子在五、六○年代，是必需品，也是消費品。72
竹子在文人雅士的眼裡它的中空謙虛是值得歌詠的。但是來到了台灣的五、六○
年代，它像是魔術百寶箱，給當時物質生活貧瘠的生活的人帶來經濟效益，它包 含了食、也進入人們的穿戴、實用的小椅子和乘涼時必備扇子，更為孩子們帶來 可貴的童玩：
除了用具，竹木裡也會變出許多吃食，竹葉包的粽子，不同的竹葉包著不 的粽子，桂竹筍的葉子包的是肉粽，麻竹筍的葉子包的是粿粽和鹼粽，五 月節最常見的是吃粽子配筍湯。夏日午後雷雨之後，竹林裡還會長出一朵 朵的雞肉絲菇，及爬滿一地的蝸牛，鴨和人都因此加了一頓豐盛的菜餚。
難怪，阿嬤說，一座竹林值得一牛車的嫁妝。73
農家的阿嬤是對於那個年代、那樣的社會生活形態，或許還用她的生命保護著那 樣的社會生活形態一輩子的人，以阿嬤的姿態說出「一座竹林值得一牛車的嫁妝」， 我們不難想像，一座竹林對那個年代的農家生活的人的重要性。在農業社會的時 代，一台牛車是農人賺錢的工具，以一牛車的嫁妝，象徵的是量多質高，也可感 受到竹林對台灣五、六○年代的人們具有可貴而不凡的意義。然而，時代的變遷 之快，非人們可以觸及，沒多久的光景，竹林的價值用途，隨著工商業的發達，
寸土寸金的土地，竹林佔地廣大，反而不再具有經濟價值：
71 方梓：〈歹竹與尤物〉，《采采卷耳》，頁 55。
72 方梓：〈歹竹與尤物〉，《采采卷耳》，頁 56。
73 方梓：〈歹竹與尤物〉，《采采卷耳》，頁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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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村子裡陸續有了割稻機、耕田機、插秧機，竹林也逐漸變成一棟棟的公 寓，在母親連粽子都是市場買的之後，村子裡再也找不到竹林，沒有竹篙 鬼的傳說，風直接拍打在水泥牆壁上，粗暴沙啞。我竟然懷念那座陰鬱的 竹林，風和竹葉溫柔的對話。和母親提及竹林，母親說那時種的是麻竹筍，
煮湯最好，烏腳綠最適合涼拌。母親對竹林的回憶就剩下美味的筍食。74
農業時期，台灣重竹甚於重筍，竹較有經濟效益。富裕後的台灣人從地底 下的筍吃到半天高的檳榔心半天筍，少見的甘蔗筍。寶變為石，竹的身價 遠不如前，除了筷子等小用品，最大的用途大概是建築工地的鷹架，再則 是觀賞用的手工藝品。75
竹林原本的價值在工商業化之後，逐漸喪失它的價值，但是在台灣五、六○年代，
竹子的堅韌，可以產出各種食物和物品卻是不爭的事實，也讓經歷過台灣五六○
年代的人懷念不已。除了竹林外，還有用途極廣的絲瓜，在〈老圃秋藤〉裡，方 梓講敘的是台灣農業時代的絲瓜圃，對那個年代的人們來講，絲瓜圃是必備的：
不管住的是鐡皮屋或花園洋房，家裡的確一直搭種絲瓜，以前是在鐵皮屋 後，搭了幾個竹架，種滿了絲瓜、瓠瓜，還有南瓜。後來，父親在田裡建 造花園洋房，屋旁的田地，父親仍舊搭了竹架栽種絲瓜，二十多年來不曾 間斷。絲瓜圃彷彿成了家園的一景，沒有它就不成家園。76
小時候，左右鄰居家家戶戶都有絲瓜圃，就像曬衣架般，是必備的。77
我們可以想像，在台灣的五、六○年代，當時仍處於農業社會，一座絲瓜圃，不 但可以生產絲瓜，還可以成為孩子們享受自然田園生活的遊戲空間，這樣的空間 對於工業化後的孩子們或許難以想像，甚至成為不可奢求的遊戲環境，而方梓透
74 方梓：〈歹竹與尤物〉，《采采卷耳》，頁 57。
75 方梓：〈歹竹與尤物〉，《采采卷耳》，頁 59。
76 方梓：〈老圃秋藤〉，《采采卷耳》，頁 200。
77 方梓：〈老圃秋藤〉，《采采卷耳》，頁 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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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過往童年時期生活的再現，再度重拾享受自然環境的記憶：
絲瓜圃還是小孩子嬉戲的好場所，夏天可以躲在瓜藤下玩扮家家酒，平時 是玩捉迷藏最佳的藏身地方。有些人家特別將鴨子養在瓜架下，即不必另 外搭鴨寮，下雨天，絲瓜圃下會爬滿鴨子最愛的蝸牛。除了實用，其實瓜 圃也有美麗景致的時候，一朵朵黃色的絲瓜花布滿在圃架上，像座黃色的 小花園，招惹許小黃白蝶、蜜蜂飛旋在花蕊上，增添素樸的農村一些色彩。78
台灣五、六○年代呈現出來的是一片與大自然和諧的農村景象，景象裡的鴨寮、
鴨子、蝸牛、絲瓜花、白蝶、蜜蜂等的動植物的景象堆疊，自然可以讓人感受到 濃厚的鄉土味，更是讓曾經經歷過這樣生活的人有著身歷其境的懷念，其實這也 是才不久之前的台灣鄉村景色，可以社會一變遷便有再也回不去之嘆慨，透過這 些物理情懷的思念，或許再造農村景象只能透過文字的記錄一途：
絲瓜一向多產，尤其盛產的季節，經常是多得吃不完，一顆顆變老變粗的 絲瓜仍舊掛在藤架上，一來留做種籽，再來瓜瓤是最好的洗滌用具，是真 正的菜瓜布：《老學菴筆記》裡提到「絲瓜滌研磨洗餘漬皆盡，而不損研。」
正是絲瓜瓤絡的好處。79
絲瓜的用途，除了食用外，它最後的剩餘價值還有很多，可以當種籽、可以成洗 滌的用具，最後還有絲瓜露，這個目前社會當之為極品保養的美容聖品，最後乾 枯的絲瓜藤還可以當材燒。如此善盡物品的價值，並且不會造成環境破壞的情形，
或許只能存留在台灣五、六○年代的農村景象：
一群碩大的黃蜂飛旋在黃色的絲瓜花上取蜜，嗡嗡的聲音，給過於寂靜的 瓜棚增添幾分熱鬧。幾條大金不等翠綠的絲瓜掛在藤莖上，母親說，今年 大概可以蒐集絲瓜露：在絲瓜採收接近尾聲時，把粗壯的絲瓜主藤切斷，
斷口處放置瓶罐任藤莖的汁液慢慢滴入，一整夜下來，大概就可以滴滿一
78 方梓：〈老圃秋藤〉，《采采卷耳》，頁 201。
79 方梓：〈老圃秋藤〉，《采采卷耳》，頁 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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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這些略帶黏稠的汁液就是絲瓜露。絲瓜露和絲瓜的性質一分相似，都 是清涼退火的，絲瓜露加水飲用，去毒解熱，或是塗沫在臉上，據說可以 養顏美容、消除青春痘。絲瓜最後的一個用途；枯乾掉的藤莖，還可以當
瓶，這些略帶黏稠的汁液就是絲瓜露。絲瓜露和絲瓜的性質一分相似，都 是清涼退火的，絲瓜露加水飲用，去毒解熱，或是塗沫在臉上，據說可以 養顏美容、消除青春痘。絲瓜最後的一個用途；枯乾掉的藤莖，還可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