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采采卷耳》篇章結構與內容分析
第一節 開端結構與內容
本節旨主要以篇章結構為主題開展論述，首先以探討《采采卷耳》一書中各 篇章的開端結構與內容為本節主要的論述重點。章法處理的是篇章中內容材料的 邏輯關係。1開端結構所指的是一篇創作作品的起始點，它可能是一個總結歸納整 個篇章的重點，它也可能是一個引語，啟發後面的故事，作者如何包裝他的素材，
可以從開端的地方看出端倪，一個精彩的開端可以引起讀者往下閱讀的動機，它 具有承先啟後的作用。在《采采卷耳》一書中的開端，筆者試著將其分為兩個主 線：一個是總結式的開端，一個是引語式的開端，以下以圖 2-2 〈《采采卷耳》篇 章結構中開端方式示意圖〉表現之：
圖 2-2 〈《采采卷耳》篇章結構開端方式示意圖〉
總結和引語的開端，有其相同和相異處。相同處在於兩者都是放於開端處，
有承先啟後的作用，也有引發讀者繼續閱讀的動機。相異處在於，所謂總結式的 開端，指的是作者將整篇作品的總結想法寫在作品的開端，總敘他對整個事件的 想法。所謂的引語式的開端是指作者在作品開端的地方，引出一個話題，讀者必 須繼續往下看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以下先就總結式的開端做說明。
1 陳滿銘：《章法學綜論》，臺北：萬卷樓圖書公司，2003 年 6 月，頁 17。
開端
總結式開端
引語式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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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總結式的開端
本單元主要陳述的內容為總結式的開端，所謂總結式的開端，指的是作者將 整篇作品的總結想法寫在作品的開端，總敘他對整個事件的想法。胡亞敏在《敘 事學》提到：
對故事的某些部分作整體的簡要的述說是概述的基本功能，概述多運用於 對故事背景、事件全貌的介紹，或對人物身世、生平的交待。2
承上所引自胡亞敏的概述定義及功能，筆者在《采采卷耳》的各篇章統整出 的總結式開端接近於概述的定義。先將作者對整篇故事的核心內容做一個大致上 的描述和理解式的說明，然後再開始介紹這篇內容，總結式的開端在《采采卷耳》
一書中，總共出現十三篇，分別為〈南方嘉蔬〉、〈嫁茄子〉、〈歲歲年年〉、〈錦荔 枝癩葡萄〉、〈樹的精靈〉、〈小卒過河〉、〈反僕為主〉、〈彩霞的晚宴〉、〈清澈的溫 柔〉、〈被封藏的青春〉、〈遲來的花季〉、〈歷史的味道〉和〈春膳〉，這些篇章的開 端是作者將所有想要描述的故事或事件，做一個總結式的開啟。大抵是作者方梓 將這一篇目所要表達的內容，在作品的一開端就先將總結的內容做一說明。
〈歲歲月月〉此篇主要介紹的是芥菜這樣蔬菜，芥菜對方梓來說含有濃濃的 家鄉味，家人們收割完第二期的稻子，就會撒下芥菜的種子，沒多久就可以收成 芥菜準備過年了，所以對方梓來說，芥菜的出現象徵著過年的到來。總結式的開 端，在篇章的一開始採取將此篇章的大意在一開端的地方先行總結的說明，將此 篇章的總結式的內容先行呈現，如〈歲歲月月〉的開端：
冬天，是思鄉的季節。盛產的芥菜，散發著年的味道。3
彷彿整個冬天，都是在為過年做準備，先是端出茼蒿菜，再來是湯圓，再
2 胡亞敏：《敘事學》，臺北：若水堂股份有限公司，2004 年，頁 83。
3 方梓：〈歲歲月月〉，《采采卷耳》，頁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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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香腸，等到蒸好年糕，飄出長年菜的味道，便是除夕了。4
〈歲歲月月〉通篇都在芥菜以及芥菜經過醃製後會出現的百變造型，象徵不 同的姐妹，滋味不同，卻各有特色和滋味。再從芥菜的百變之身，聯想到人生如 芥，女人似芥，由苦轉酸到最後經過時間的淬鍊，呈現甘醇的美味，活出女人特 有的風格。陳滿銘在《章法學綜論》曾提到：在敘述同一類事、景、情、理時，
運用了總括與分條來組織篇章的一種章法稱為凡目法。5先立一總論，然後一條條 一層層地分別說明，為論理學演繹推理的。6方梓在此處採取的章法類似於陳滿銘
《章法學綜論》所稱的凡目法，也近似於蔣伯潛在《中學國文教學法》所指稱的 論理學演繹推理。在這一整篇中，方梓採用的就是總結式的方式，在開端處就先 將芥菜產於冬季、是年菜的象徵先行告知讀者，再分述芥菜可以變身為各種不同 的姿態並以芥菜喻女人的特質。
以下再試舉〈被封藏的青春〉為例。醬菜一般不是年輕人所喜歡的食物，多 數人總會認為食物以新鮮的方式食用最好，方梓的母親也是如此，年輕時候，不 喜歡醬菜，直到退休以後，利用一小塊荒耕的農地當作菜園，因此燃起了醃製醬 菜的興趣：
母親這幾年興起醃製醬菜，這些醬菜多半不是拿來食用的，其實是母親用 來封藏往事和記憶。隱隱外溢的醬菜味，像藏不住的祕密，等待有人去開 啟、撩撥。7
方梓在〈被封藏的青春〉的開端作法上，是以總結母親這些年做醬菜的歷程 呈現出特屬於母親醃製醬菜的品味，不是拿來吃，而是用以封藏往事和記憶，最 後再加上方梓的體悟，醬菜的味道就像是藏不住的祕密，等著有人開啟、撩撥，
以這樣的總結方式帶領出這個篇章醬菜的內容。
4 方梓：〈歲歲月月〉，《采采卷耳》，頁 43。
5 陳滿銘：《章法學綜論》，臺北：萬卷樓圖書公司，2003 年 6 月，頁 27。
6 蔣伯潛：《中學國文教學法》，臺北：泰順書局，1972 年 5 月，頁 84-85。
7 方梓：〈被封藏的青春〉，《采采卷耳》，頁 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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醬菜對方梓來說有兩層的涵意：一個是早餐、一個是回家。早餐吃稀飯搭配 的是醬菜，即使覺得稀飯是生病人才吃的父親，偶爾也會因著方梓回娘家而跟著 吃起稀飯。醬菜有一種特殊的美，尤其是自己親手從種菜、採收到醃製全都親手 包辦，那更是一種無法言喻的美感：
母親從甕中挾出幾塊醬瓜，像是對自己創作的作品般的讚美。褐色的瓜肉，
布著一條清晳的紋路，汁液閃著光亮，猶似一塊絕色的琥珀，蘿蔔乾如一 條條的陶胚，濃濃郁郁的菜根香從甕中散出，和新鮮的黃瓜、蘿蔔青生的 味道完全不同。8
方梓運用總結的方式，先將母親用醬菜以封藏往事和回憶的結論告知讀者後，
再分述母親如何從不喜歡醬菜到不斷的試做直到賞析自己的作品的過程，並以此 體悟母親對醬菜的心意。綜合上述，總結式的開端呈現出來的，我們可以看出方 梓採用胡亞敏在《敘事學》裡所說的認知視角9的方式，運用人物和敘述者的各意 識活動敘述文本，其中包含了回憶當年對人對事的態度和看法，並將它放置於一 篇文章的開端做總結式的開始。先總結論述整篇文章的內容於開端，基本上是運 用了歸納、演繹的邏輯思考中的歸納法，這樣的總結是一種總括的力量，接著再 分述如下文，呈現一種整齊美。10
統攝上面所述，以表 2-1 〈總結式開端的篇章〉羅列如下：
表 2-1 〈總結式開端的篇章〉
篇名 總結式開端內容
1.〈南方嘉蔬〉 小時候一直不能體會父親告我這個故事的意義。
2.〈嫁茄子〉 有很長一段時間，紫色對我而言是妖媚、是迷惑，同時，
也是禁忌情欲的表徵。
8 方梓：〈被封藏的青春〉，《采采卷耳》，頁 211。
9 胡亞敏：《敘事學》，臺北：若水堂股份有限公司，頁 34。
10 仇小屏：《篇章結構類型論（下）》，臺北：萬卷樓圖書公司，2000 年 2 月，頁 355~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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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名 總結式開端內容
3.〈歲歲年年〉 冬天，是思鄉的季節。盛產的芥菜，散發著年的味道。
4.〈錦荔枝癩葡萄〉 她們彼此仇恨對方，卻又依附對方的名節生存。
5.〈樹的精靈〉 童年，外婆的院子開啓我對自然生態的好奇。小時候，
我以為所有的東西都是從地底冒出來的，不管是動物還 是植物。
6.〈小卒過河〉 母親年輕時，每當和父親抬槓，動輒就說：「查某人若 衰，才會嫁乎恁十三鄰的蔥仔蒜仔薑。」母親口中的蔥 蒜是比喻不怎樣的小人物，再難聽一點就是什麼路用也 沒有。
7.〈反僕為主〉 我常想，祖父可以從事很多種行業，無論是木匠或廚 師，都會很出色。
8.〈彩霞的晚宴〉 其實，那是一場死亡的約會。
9.〈清澈的溫柔〉 她說，沒關係你們可以叫我冬瓜，那是我的綽號，叫習 慣了顯得親切。
10.〈被封藏的青春〉 母親這幾年興起醃製醬菜，這些醬菜多半不是拿來食用 的，其實是母親用來封藏往事和記憶的。
11.〈遲來的花季〉 小阿姨是童養媳，本來是要給舅舅當媳婦的，兩人看不 上眼各自婚嫁。
12.〈歷史的味道〉 這是一種集燴，把氣味相投的，以及可以融燴的食材的 剩餘整合，奇妙的是這樣剩餘的價值卻遠大於初創的價 值。
13.〈春膳〉 母親都是用食物來召喚我，尤其是一場雨水潤澤的田野 春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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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引言式的開端
引言式的開端，指的是在篇章的開端先引一段跟本文有關的內容作為開端，
藉此引起讀者閱讀的興趣，之後再開展整篇文章。陳滿銘曾說：辭章章法是以「邏 輯思惟」為主，「形象思惟」為輔 11，簡而言之，它主要探討的是內容深層的邏輯，
即為篇章的條理。依此筆者整理出方梓在《采采卷耳》一書中，使用引言式的開 端共有：〈歹竹與尤物〉、〈玉蔓菁〉、〈采采卷耳〉、〈從未現身的魔法師〉、〈七月流 火〉、〈巴吉魯〉、〈花蓮豆〉、〈永遠的詛咒〉、〈過溝菜〉、〈老圃秋藤〉、〈年少瓜刺〉
及〈好脾氣的老芋頭〉這些篇章的開端是作者將所有想要描述的故事或事件，做 一個引言式的開啟，之後再說明往下要講的故事，然後才開啟整篇文章。
有引言式的開端，在篇章的一開始採取將此篇章的內容不馬上呈現，只在一 開端的地方引出一個話題，依著這個話題再將篇章主題引出，並呈現在後面的故 事裡，如〈老圃秋藤〉一文中提到：
女兒要我畫一幅家的圖畫。
我速寫似的畫了一棟尖屋頂，煙囪正冒著煙的房子。屋旁一棚竹竿搭建的
我速寫似的畫了一棟尖屋頂，煙囪正冒著煙的房子。屋旁一棚竹竿搭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