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采采卷耳》蔬果取材類型及其喻示
第一節 果菜類：喻示女人的定位與執著
本節旨主要論述《采采卷耳》一書中，作者方梓選用蔬菜中的果菜類，要諭 示女人的定位與執著的內容。人類食用該蔬食為果實的部分歸類為果菜類，在本 書中共有九篇，方梓以果菜類的蔬食分別做各種不同的象徵意涵，將於下面舉例 論述。
果菜類多指果實或種子特別肥大，易於取來食用。又分為（一）莢果類：通 常以剛生長出來的新嫰莢的果實或成熟後的舊莢的種子為主要食用部位，如菜豆、
3 方梓：《采采卷耳》，頁 17。
4 方梓：《采采卷耳》，頁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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豌豆莢、豇豆等。（二）茄果類：通常以果實較為成熟者當做蔬菜食用，如番茄、
茄子、甜椒等。（三）蓏果類：通常以多汁的新嫩果實或多肉的成熟果實做為蔬菜 食用，如冬瓜、南瓜等。5綜合上述，果菜類還可以再細分為莢果類、茄果類和蓏 果類，在果菜類裡的莢果類，方梓以豌豆莢為例，茄果類則以茄子為例，蓏果類 則以冬瓜與南瓜為例，仔細推敲，這幾類其實都為台灣常見蔬菜，是餐桌上的常 見蔬食，可見方梓取材於日常生活，似乎隱含跟隨《詩經》為平民庶人做寫實記 錄的意涵。
果菜類是平日餐桌上最容易看到的蔬菜，因為平日常見，也因為跟中國人的 飲食接近，所以也成為最容易入手的菜餚，因此在方梓的《采采卷耳》一書中，
也是最多拿來做各式的比喻，其中的茄子以其顏色為著稱。張瑞芬曾提到：茄子 危險的紫色光澤中隱隱有鄉里禁忌色彩的偷情傳聞。6林師淑貞則提到：〈嫁茄子〉
敘寫小時候感受到的紫色是禁忌，也是溪邊洗方婦的話題，少婦的嬌艷與丈夫清 癯引發蜚言流語，謠言不斷在巷弄間流轉。7
對作者方梓來說，茄子身上的紫色，象徵一種妖媚和迷惑，是一種不被接受 的顏色，再加上茄子本身對過敏體質的方梓來說，也是一種禁忌的蔬食，所以這 原本就是應該被拒絕的蔬食。然而蔬食不只是蔬食，它加入小時候聽溪邊洗衣婦 的流言轉聞，尤其那些流言的主角又是常穿紫色長褲的表姆，於是更加深了禁忌 的成分：
負笈北上，我帶了兩個禁忌，茄子和紫色。
我說紫色太野了，同學說紫色是高貴的：膚色白晳的同學穿著紫色的窄裙，
我十分不解為什麼她把紫色變高貴了。
5 參考資料為 http://ap6.pccu.edu.tw/Encyclopedia/data.asp?id=6908，中華百科全書，典藏版。查 詢日期：2017/11/2。
6 張瑞芬：〈春日遲遲四月天—曾麗華《旅途冰涼》、戴文采《我最愛的人》、方梓《采采卷耳》
三評介〉《明道文藝》第 302 期，2001 年 5 月，頁 32。
7 林淑貞：〈方梓作品導讀〉《中華現代文學大系（貳）—散文卷（三）》，（臺北：九歌出版有限 公司）2009 年 10 月，頁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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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是妖媚，說變就變，就像茄子：《紅樓夢》裡茄子不是茄子，是富貴的 象徵。8
方梓到臺北唸書後，她本身開始不再對茄子過敏了，茄子所象徵的紫色也在見識 增廣後有了正面的解讀。方梓在此讓我們學會面對禁忌的方式，正面的迎向禁忌，
她充滿著鬥志透過閱讀紅樓夢、透過身旁的同學，重新了解了茄子。並且試著重 新詮釋那個讓她聯想到茄子的表姆，生了四個子女也算是子繁之意。因此，方梓 重新定義了茄子：
茄子對我不是料理上的意義，是象徵。我喜歡嫁茄子的習俗，彷彿映照在 一個女人的執著與堅持。9
最終，茄子脫離了紫色的禁忌，也不再承襲流言誹語的重擔，茄子重獲新生，它 象徵子繁之外，方梓也將它視為女人的執著與堅持的象徵。林師淑貞評介此篇：
從阿姆的生命中見證一個女人獨自撐著四個子女一個體弱的丈夫，臉上風 霜卻是生命無悔的執著。10
依此更能看出方梓藉茄子喻示阿姆不畏生活環境的無情與打擊，無悔守護家園的 堅持及執著。果菜類，除了茄子以外，另一個代表是番茄。〈彩霞的餐宴〉一文中 提到番茄在中西方有著不同的名稱，可以是水果也可以入菜當蔬菜，它具有多變 的身分：
我們叫番茄是tomato，我們以為那是日本名字；臺北的番茄叫黑杮仔，西部 的人也有叫臭杮仔、甘仔蜜。11
8 方梓：〈嫁茄子〉，《采采卷耳》，頁 37。
9 方梓：〈嫁茄子〉，《采采卷耳》，頁 40。
10 林淑貞：〈方梓作品導讀〉《中華現代文學大系（貳）—散文卷（三）》，（臺北：九歌出版有限 公司）2009 年 10 月，頁 21。
11 方梓：〈彩霞的餐宴，《采采卷耳》，頁 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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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原產祕魯，遲至一八三○年才傳入中國，因此才會有「番」這樣的 稱呼；然而由這些文獻看來，東方人對番茄並不怎麼喜愛，也可能還不慣 它特殊的味道。西方人稱番茄為「愛情蘋果」，和「臭杮仔」這樣的名稱比 較起來顯然它在西方備受歡迎。12
對於這個具有多變身分的番茄，方梓起初堅守它是水果的身分，因為從小的記憶 也因為家中慣於對待它為水果。隨著年歲的漸長，離開家也見識了各種番茄的料 理，從女孩子的身分轉變成家中掌廚的婦人後，她重新認識多變的番茄，它除了 是水果以外，它也可以入菜，不論是熬煮義大利蔬菜濃湯，還是燉煮牛肉，番茄 入菜都影響著風味：
從tomato到聖女小番茄，從水果到蔬菜，彷彿一個少女，結婚成家，找到了 屬於自己的定位。而番茄，大概也所有的蔬菜類中，最具彈性，可以有各 種不同的變化；從村女到貴婦，不過是一瞬間的改變，是蔬菜，還是水果？
也端看場合的不同，需要的不同……。13
方梓將番茄比擬為一位少女，從結婚成家，最終還是可以找到自己的定位。喻示 少女就如同番茄一般，在原生家庭被定位為小孩、少女、淑女備受疼愛，長大後 婚嫁，嫁入夫家後，隨之而來的，不只是生活環境的改變，連名稱都不同，為太 太、媽媽、媳婦，甚至婆婆，隨著不同的定位、定稱，就有不同的職責必須調適，
身為女人，如何先將自己的定位界定清楚，才可接受社會的考驗以及自我成長。
同樣用於象徵女性定位的還有果菜類的冬瓜。台灣目前經常食用的蓏果類中，
以冬瓜和越瓜是原產於本國，在台灣栽種屬於普遍而常見，但在歐美其它國家則 較少見。14冬瓜的體型圓潤，在台灣的文化習俗裡，人們習慣用來形容外貌豐腴矮 短的人，稱他為矮冬瓜，這是一個負面的詞語，好朋友聽來雖是戲語，無傷大雅，
但久而久之，總會傷及自尊。〈清澈的溫柔〉敘述方梓的女性同學當中就有這樣的
12 方梓：〈彩霞的餐宴〉，《采采卷耳》，頁 158。
13 方梓：〈彩霞的餐宴〉，《采采卷耳》，頁 160。
14 王禮陽：《台灣果菜誌》，頁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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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碩壯的外形，除了體形上的豐腴短矮，再加上她習慣剪一頭短髮，身處在全 為女生的學校，很容易賦予其男性的勞務和工作，漸漸地，也沒有人在乎她的女 兒身了。在長期的情緒積壓的狀況下，終會有爆發的一天：
那天，我們理所當然喚她做使力的事情。平時不在意的她，突然發狂似的 吼出：我不是男生。在靜默許久後，她近乎哭泣的訴說從童年至今的委屈。15
果菜類的冬瓜，除了外表上的豐潤圓厚以外，其實是夏天解暑的盛品，吃了可稱 之為「心涼脾透開」般的舒爽解熱，如果我們正視冬瓜內在的這份清爽將其化為 女性的特質，它將是溫柔而柔潤的，於是在果菜類裡的冬瓜，方梓也給予重新的 定位：
一直很喜歡冬瓜的外貌和線條，簡單、美麗，雖然有些巨大，卻有一種厚 實柔潤的感覺，內在是清透、乾淨的。16
方梓透過果菜類的冬瓜的外貌的美麗，線條的簡單，解除了它經常被人強灌予「矮 冬瓜」的負面人文定義，再加上方梓對女性的觀照，喻示被稱為冬瓜的女性，因 著冬瓜食用後的舒爽之感，給予一個清透、柔潤的新定位，方梓在〈清澈的溫柔〉
裡讓經常被指稱為冬瓜的女同學不再只能忍受被指稱為矮胖的負面詞，而能因著 冬瓜外型線條的簡約，食用口感的舒暢，重新給予不同的的指稱和定位，喻示像 冬瓜這樣的女生，她是簡單而美麗的，她是厚實而柔潤的，她的內在更是清透而 乾淨的。
綜合上述，在第四章分析《采采卷耳》的蔬果取材類別及其喻示中的本小節，
主要以果菜類的取材類別為主，本書中歸為果菜類的篇章有九篇，透過文本的分 析及歸納後，嚴選〈嫁茄子〉、〈彩霞的餐宴〉及〈清澈的溫柔〉三篇做為論述。
以〈嫁茄子〉一文來說，方梓藉茄子喻示女性不畏生活環境的無情與打擊，無悔 守護家園的堅持及執著。〈彩霞的餐宴〉一文藉番茄喻示女性，隨著生活環境和命
15 方梓〈清澈的溫柔〉，《采采卷耳》，頁 182。
16 方梓：〈清澈的溫柔〉，《采采卷耳》，頁 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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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的改變，會有太太、媽媽、媳婦，甚至婆婆的不同的定稱、定位，同時賦予不 同的職責，身為女人，須先將自己的定位界定清楚，方能自我成長以及自我實踐。
〈清澈的溫柔〉一文先解構冬瓜的負面人文定義，然後再藉冬瓜喻示女性，像冬 瓜這樣的女生，方梓將其定位為，她是簡單而美麗，同時是厚實而柔潤，她的內 在更是清透而乾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