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采采卷耳》蔬果取材類型及其喻示
第四節 花菌藻類及其他:喻示隨運流轉的女性及淬鍊的人生
方梓筆下的女性在台灣五、六○ 年代相對於比較保守的年代,她們的命運很 少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傳統的女性必須是一位接受命運的安排的,一般說來,女 性對婚姻最初的了解,來自於她的原生家庭,因此命運安排的第一站是原生家庭。
原生家庭經濟狀況如果不許可,在台灣五、六○年代,普遍出現童養媳的習俗,
年幼的女性必須早早就被決定她的婚姻權,在寄養家庭生活,因此她的命運安排 的第二站便是寄養的家庭,運氣的好壞決定權不再自己,而是來自寄養家庭「賜 予」的福利。方梓透過花菌藻類喻示這類隨運流轉的女性,整個社會角色扮演自 然有它一定的遊戲規則,身為女性順應這個規則便是美德,也可以走向看來平順 的道路,受到家庭的庇護的命運。身為女性如果不願意隨著社會的遊戲規則行走,
或許必須接受整個社會大環境的不友善,但卻可以得到自己想擁有的身體自主與 情慾的解放。方梓也透過醬菜象徵女性在婚姻裡歷練自己的性格,沉澱自己的年 歲,熬製自己的青春,發酵自己的生活,終究可以淬鍊出屬於自己的人生。
方梓的小阿姨是位童養媳,從小就來到方梓的外婆家,當方梓的媽媽出嫁後 小阿姨就接下了料理家務的重任。照理說,童養媳應該要給養家裡的兒子,由於 方梓的舅舅和小阿姨兩個人互看對方不滿意,也就各自嫁娶了。這位童養媳的遭 遇,我們可以看出她幸運的一面,她從小來到方梓的外婆家,可以想知她必定也 紓解了原生家庭的些許經濟負擔,來到方梓的外婆家想必要在吃穿上沒有缺乏,
方梓的外婆還能讓童養媳擁有自由戀愛的權利,看來也是位開明的養家,對待小 阿姨就像自己的女兒一般:
小阿姨十九歲出嫁,嫁給鄰近相戀的少年,雖然家境不是很富裕,卻也婚 姻生活美滿,現在兒孫滿堂。曾經想過,如果小阿姨沒有到外婆家或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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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當養女,可能就是另一種命運和生活。77
方梓在〈樹的精靈〉一文中以小阿姨這段命運的流轉當成主線,藉花菌藻類的雞 肉絲菇來形容小阿姨。野生的雞肉絲菇來到現在的人工栽培稱為鮑魚菇,它生長 在亞熱帶草原地帶,廣泛分佈於南歐、中亞及北美地區,台灣早期研究其栽培基 質及生長條件,開發木屑太空包自動化空調栽培技術,從事商業化生產。78食用菌 類是可以食用的真菌,在分類上屬於子囊菌及擔子菌,它的大型子實體就是我們 食用的菇體。菌絲體在不良環境下,結合形成子實體,產生孢子來延續後代。79方 梓就是取上述野生的雞肉絲菇或名為鮑魚菇的繁衍後代的生長環境的條件,當成
〈樹的精靈〉的喻詞,一個跟對時雨的菇類,就會隨著外在環境蓬勃生長,小阿 姨就像這個跟對時雨的雞肉絲菇,到了對的家庭,她美好的命運就隨著這個家庭 而轉變。命理學裡也提到過,改變命運的幾個重要的方式:學歷、升官和結婚。
我們可以從這裡看到對女性而言,命運要掌握在自己手上的部分算少,在那個年 代裡的女性,多數還是得隨運流轉。
在《采采卷耳》的〈遲來的花季〉裡所敘述的另外一位童養媳則有著截然不 同的命運。她是阿桃嫂,從是個嬰兒時就被抱到養家,養家對她疼愛有加,但從 小人們就告訴她,她必須嫁給家中的長子,這是命定也是不可更改的宿命,然而 每個人成長的過程中是依照自己的意願和喜愛過生活的,整個大環境是對女性不 友善的,身為童養媳是不能擁有自主的選擇權,當阿桃嫂開始擁有了自覺,有了 自我意識:
一個女人的肉體就是她為自由而戰的戰場,壓迫就是通過女人的肉體來實 行的,把她具體化,把她性感化,把她當犠牲品,使她失去戰鬥力。80
因為那個年代對女性的不友善,對童養媳有著不公平的對待,阿桃嫂就像被禁聲
77 方梓:〈樹的精靈〉,《采采卷耳》,頁 108。
78 曹幸之、羅筱鳯:《蔬菜(II)》,頁 258。
79 曹幸之、羅筱鳯:《蔬菜(II)》,頁 258。
80 傑梅茵‧格里爾著:《完整的女人》,天津:百花文藝,2002 年,頁 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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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女性一樣,不能為自己的婚姻發出任何的聲音,那是一種層層的禁錮,是一種 無法喘息的空間,無力的阿桃嫂只能用孱弱的方式為自己發聲:
阿桃十九歲和看著她長大的「大哥」結婚,因為是送做堆,沒有盛大的婚 宴,沒有白紗禮服,只宴請親戚鄰居,拜神明放串鞭炮。……然而,溪邊 洗衣婦開始有些關於她的流言:據說,洞房當夜,阿桃穿了七件內褲、三 件緊身長排釦的內衣。伊不愛送做堆啦。這是洗衣婦們的結論。結婚後,
阿桃依舊沒有笑容,鎮日沉著一張臉,完全看不出新婚少婦幸福的模樣。81
花椰菜於上個世紀初傳入台灣,也是西洋人惟一食用的花。82其食用部位為植 株莖頂所著生的肥大花球,在適宜溫度下,於莖頂形成花球,花球就是短厚肉質 的密生花梗及其未分化的花苞。83花椰菜是花不是花?是菜不是菜?是由誰決定的 呢?就如同決定阿桃的結婚對象者到底可以是誰呢?這種屬於女性內在發出的聲 音,沒有人可以回答她,因為她身處的家庭環境、社會環境對她的聲音如此的不 認同和不尊重。
原來阿桃愛的是排行第二的二弟,對於她婚嫁的對象完全不感興趣。但時勢 比人強的狀況下,她仍然跟大哥生了三個小孩,直到孩子長大了,老公因病去世 後,她決定聽從她內在的聲音,選擇遠離家園,拋家棄子:
從一出生她就注定是媳婦仔,女人是一蕊花,一世人應該開一擺,我一出 生就是白菜花(花椰菜),是菜不是花,注定一世人無法開花,永遠沒青春。84
方梓運用花菜類的花椰菜的姿態看來像花,但實質上是菜的情況,喻示童養媳尚 未長成到足夠成熟可以自由選擇婚姻對象,就被迫接受隨運流轉的人生,看來著 實令人感慨那個年代的女性,連結婚對象都不能自由選擇,除了接受壓迫式的安 排,還必須自我犠牲。當運命不站在童養媳的這邊時,她能夠不再困陷傳統性別
81 方梓:〈遲來的花季〉,《采采卷耳》,頁 216。
82 王禮陽:《台灣果菜誌》,頁 10。
83 曹幸之、羅筱鳯:《蔬菜(II)》,頁 128。
84 方梓:〈遲來的花季〉,《采采卷耳》,頁 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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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桎梏,選擇為自己的感情發聲,解脫綑綁於身上無形的枷鎖,努力去追求自己 的青春和幸福,不再隨運流轉。
在〈封藏的青春〉裡,方梓提到母親開始醃製醬菜,醃製醬菜通常是指使用 糖、鹽等調味料放入蔬菜裡,以延長食用的期限。85醃製食品需要時間,才能呈現 出醃菜的美味甘醇。方梓以此喻示女人的生命歷程,不管是九十一歲的阿嬤、母 親或是她本人,年歲的沉澱、青春的熬製,都在婚姻家庭中無聲無息的進行著,
每個女人都用生命熬製自己的那一口甕 86,女人進入婚姻裡統稱為某太太,就如 同無論黃瓜或芥菜,進入甕裡統稱為醬菜一般。方梓以此喻示女人在進入婚姻後,
都需要用她的青春在家庭裡緩慢熬製和沉澱,才能淬鍊出如同醬菜般甘甜的人 生。
綜合上述,在第四章分析《采采卷耳》的蔬果取材類別及其喻示中的本小節,
主要以花菌藻類及其他的取材類別為主,本書中歸為此類的篇章有四篇,透過文 本的分析及歸納後,以〈樹的精靈〉、〈遲來的花季〉及〈封藏的青春〉三篇做為 論述主軸。
以〈樹的精靈〉、〈遲來的花季〉兩篇來說,同以童養媳的人生做為主要敘述 的主軸,不同點在於〈樹的精靈〉一文,方梓以遇上及時雨的雞肉絲菇,便能隨 著外在環境蓬勃生長,以喻示〈樹的精靈〉的主角小阿姨,即便是童養媳的身份,
仍然可以依照自己的意願自由婚嫁,她美好的命運就隨著這個家庭而流轉。然而 在〈遲來的花季〉中的阿桃嫂,同樣身為童養媳卻沒那麼幸運,她如同花椰菜般 被視為菜,沒辦法像花一般為愛盛開,因此她只能透過掙脫傳統抛家棄子的桎梏,
才能實現自我情欲的夢想。我們透過這兩篇屬於花菌類的篇章,看見方梓藉由遇 上及時雨的雞肉絲菇以及不是花的花椰菜,喻示童養媳這個身分角色的女性,在 命運的無情之剝奪下,她們在沒有選擇能力時,只能無奈的隨運流轉。最後在〈封 藏的青春〉一文中,我們看見方梓以醬菜,喻示女人在進入婚姻後,都需要用她 的青春在家庭裡緩慢熬製和沉澱,才能淬鍊出如同醬菜般甘甜的人生。
85 www.google.com.tw/search?safe=active&source=hp&ei=_3mnWvPUGoSw8QXOoICYAg&q,網 址名稱:維基百科,搜尋醃製品,搜尋日期:2018/3/13。
86 方梓:《采采卷耳》,頁 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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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小結
本章主要以分析《采采卷耳》的蔬果取材類別及其喻示分析,作者在《采采 卷耳》的取材方面,蔬食是一大特色,作者藉由蔬食比喻象徵某一類性格或特性 的人物,這是本書的一大特色。材料為表現主題的支柱,為主題服務,因此,無 論是人的描繪,事件的敘述,都有助深化主題。87職是之故,本章主要將《采采卷 耳》採文本分析法及歸納法,將本書的各篇章透過蔬菜的分類分為果菜類、葉菜 類、根莖菜及花菌藻類,並喻示女人的各種特質。
創作者把自身經歷以及對社群的關懷焦點化為,濃縮人生寫入文字,賦予描 寫的主人翁豐富的生命力。方梓透過書寫的方式,傳遞自身以及身遭周圍親友的 生命經驗,再藉由不同種類的蔬食,賦予其文化上、生活上的意涵,從家鄉花蓮
創作者把自身經歷以及對社群的關懷焦點化為,濃縮人生寫入文字,賦予描 寫的主人翁豐富的生命力。方梓透過書寫的方式,傳遞自身以及身遭周圍親友的 生命經驗,再藉由不同種類的蔬食,賦予其文化上、生活上的意涵,從家鄉花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