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采采卷耳》篇章結構與內容分析
第三節 結語結構與內容
本節旨主要以篇章結構為主題開展論述，接著以探討《采采卷耳》一書中各 篇章的結語結構與內容為本節主要的論述重點。結語指的是一篇創作作品最後用 什麼方式結束這個篇章，在《采采卷耳》一書中，筆者試著整理出在結語的內容 中分下列三個方式：一種是以人為主的懷念，為作者對某位人物的懷念為重要的 結語。第二種則是以事為主的記憶與回味，為作者對某位事年的記憶與回味做為 結語。第三種感懷觸發，為作者某些非人也非事件，純為自己的感懷而抒發情感 的結語。筆者試著以圖 2-5 〈《采采卷耳》結語的結構分類圖〉表示：
圖 2-5 〈《采采卷耳》結語的結構分類圖〉
結語
懷念與遙寄 以人為主
記憶與回味 以事件為主
觸發與感悟 以作者的感發為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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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的結構分類為上圖的三個部分，分別為懷念與遙寄、記憶與回味及觸發與感 悟三類。陳滿銘曾說：章法絕不是強加於文章之上的外在框架，而是任何一篇文 章所不可無的內在條理。這種條理深蘊於文章情意（內容）之內，應深入挖掘探 知。37三者的相同處在於都是在收攝全文，並做整篇文章所記敘的內容提出作者的 想法。三者的不同之處則是在於懷念與遙寄主要以懷念或回憶某人為主，主要的 結語方式為作者對某位親友的感懷。而記憶與回味的部分，則著重於某件事件為 主，並引出事件的意蘊作結。而觸發與感悟者，則是以作者的感發做為主要的結 語內容。三者在策略的方式上有所區分，以下將分別陳述之。由於篇目眾多，先 行以表格區分整理，茲將上述各篇章區分為表 2-5〈結語屬性類型表〉如下：
表 2-5 〈結語屬性類型表〉
篇目 懷念與遙寄 記憶與回味 觸發與感悟
1.〈南方嘉蔬〉 觸發與感悟
2.〈嫁茄子〉 記憶與回味
3.〈歲歲年年〉 懷念與遙寄
4.〈歹竹與尤物〉 觸發與感悟
5.〈玉蔓菁〉 記憶與回味
6.〈采采卷耳〉 懷念與遙寄 7. 〈 從未 現身 的魔 法
師〉
記憶與回味
8.〈錦荔枝與癩葡萄〉 懷念與遙寄
9.〈樹的精靈〉 觸發與感悟
10.〈七月流火〉 觸發與感悟
11.〈巴吉魯〉 懷念與遙寄 12.〈小卒過河〉 懷念與遙寄 13.〈反僕為主〉 懷念與遙寄
14.〈彩霞的餐宴〉 記憶與回味
37 陳滿銘：《章法學論粹》（臺北：萬卷樓圖書，2002 年），頁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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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目 懷念與遙寄 記憶與回味 觸發與感悟
15.〈花蓮豆〉 觸發與感悟
16.〈永遠的詛咒〉 記憶與回味 17.〈清澈的溫柔〉 懷念與遙寄
18.〈過溝菜〉 觸發與感悟
19.〈老圃秋藤〉 觸發與感悟
20.〈被封藏的青春〉 懷念與遙寄 21.〈遲來的花季〉 懷念與遙寄
22.〈年少瓜刺〉 記憶與回味
23.〈好脾氣的老芋頭〉 懷念與遙寄
24.〈歷史的味道〉 觸發與感悟
25.〈春膳〉 觸發與感悟
由此表格可以看出，屬於懷念與遙寄的文章居多，作者在懷念記人的文章共佔十 篇，親友的經歷配合上蔬食的意象，由作者寫來格外感人和令人懷念；屬於記憶 與回味的部分佔六篇，主要是記述某一事件，並以此事件與蔬食相關的部分一起 論述，用事件來記述蔬食。最後是觸發與感悟，這個部分主要是以作者某一蔬食 或蔬食的意象所帶給作者的感觸為主要的論述重點，共有九篇。以下此小節將針 對這三個區分分別做詳細的敘述。
一、懷念與遙寄
綜合整理《采采卷耳》的各篇章中，屬於懷念與遙寄的部分做為結語內容的 篇章有：〈歲歲年年〉、〈采采卷耳〉、〈錦荔枝與癩葡萄〉、〈巴吉魯〉、〈小卒過河〉、
〈反僕為主〉、〈清澈的溫柔〉、〈被封藏的青春〉、〈遲來的花季〉、〈好脾氣的老芋 頭〉，共十篇。這十篇當中，分別為作者懷念與遙寄不同的親友或家人，例如〈巴 吉魯〉那是母親特愛的一種植物，對母親來說它是一種圓童年的夢想的象徵，是 未竟事宜的完成，所以母親擁有它是一種滿足和幸福感，這樣的感覺也影響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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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她也希望自己能擁有一棵屬於自己的樹。
篇名〈巴吉魯〉直接就是採用母親希望擁有的原住民的樹名為稱號。方梓寫 母親年過四十才真正擁有屬於自己的巴吉魯，即使母親沒有原住民的血統，還是 像孩子一般的雀躍。巴吉魯這種水果植物每年只有夏季才結果，味道在方梓說來 像是鳳梨一般，但卻深受母親的喜愛，因為它象徵母親的童年，母親的童年處於 原住民族群的地區生活，連語言都不通，就能跟著吃起原住民常食用的蔬食，如 野菜、蔬食和巴吉魯：
大樹下有幾個小孩，說著母親聽不懂的話語，然而，多久母親和他們以日 語做為共通的溝通，翻越了語言的藩籬。於是，母親知道那棵大樹就是巴 吉魯，夏天會長出果實。僅僅半年的時間，母親嚐遍了所有住民的食物和 野菜；從昭和草到刺莧，從河蜆到池塘的泥鰍、鱔魚，母親誇張的說隨便 抓都有。這是母親一輩子都忘不了的世外桃源，尤其那棵巴吉魯，深深的 扎根在母親的心底。38
事隔數十年，等到作者的父親自地自建了屬於自己的家以後，母親才能真正 的擁有自己的巴吉魯，種植在家園裡，它成了召喚已出嫁的女兒回家的最佳理由。
一棵原住民的植物，可以是母親召喚童年的象徵，也可以轉換為召喚女兒陪同母 親一起回憶童年的象徵。方梓因為巴吉魯懷念起母親的童年，它象徵母親的樹，
也象徵著母親的慈愛，它是一棵母親的樹。母親擁有一棵屬於自己的樹，那作者 呢？於是這個篇章的結語成了一個懷念母親的樹，然後再延續出自己的樹的傳 承：
在郊區的屋舍，栽樹時，我徬徨了很久該種什麼？玉蘭花、欖仁樹、含笑，
還是巴吉魯？突然羨慕母親有一棵鍾愛的樹，最後，我放棄種植巴吉魯，
它是屬於花蓮，屬於母親。39
38 方梓：〈巴吉魯〉，《采采卷耳》，頁 123。
39 方梓：〈巴吉魯〉，《采采卷耳》，頁 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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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到花蓮，看到一棵棵肥厚的葉片、沒有花也不長果的樹，在每個 家的庭園或農田，不用懷疑，它就是巴吉魯，和欖仁樹一樣，它是花蓮的 樹，只為花蓮及夏天生長。40
母親懷念巴吉魯，可以歷經數十年不變，也因此作者方梓因為巴吉魯懷念起母親，
並指稱它為母親的樹，花蓮的樹，給予巴吉魯一個脫離原住民的名稱，那是屬於 母親的，也是作者的一種特殊懷念與遙寄方式。王渝婷在她的碩士論文〈焦桐與
《飲食》雜誌研究〉中曾提到：
由飲食以抒發懷鄉的情愫，當中所書寫的故鄉的食物，多半不是名饌大菜，
反而都是日常小吃，對於鄉愁的書寫，其實都是最平凡的蔬食中所蘊含的 無限人情。41
平凡的食物會蘊含無限的人情，同時也是對親人最直接的思念。懷念與遙寄一個 人可以因著她深愛的植物，也可以是懷念與遙寄他風趣的比喻和巧妙的說話方式。
方梓的祖父，出生在貧苦的年代，當時沒有魚可吃、沒有肉可以品嚐，但他總是 能說出一道道令人垂涎欲滴的好菜：
他說，紅菜是散赤人的麻油雞，薑是山珍、鹽是海味，冬瓜清涼解毒，菜 瓜去痰化熱。我最喜歡聽他說白蘿蔔，他說菜頭像查某嫺仔，有時恰水擱 小姐，我知道這是從歌仔戲《陳三五娘》的故事來。42
方梓很喜歡聽祖父說菜，菜餚裡有著祖父的風趣，更有他豐富的人生歷練。尤其 是白蘿蔔，祖父將白蘿蔔比喻為《陳三五娘》的益春，是個貼身女僕，她長得美、
她識大體，身段比大家閨秀還柔軟，可惜命底就是一個查某嫺仔。白蘿蔔可以搭 配各式肉類熬燉，卻始終不是主角，然而白蘿蔔搭配肉類熬燉後，卻會悄悄的奪
40 方梓：〈巴吉魯〉，《采采卷耳》，頁 128。
41 王渝婷：〈焦桐與《飲食》雜誌研究〉，（國立中央大學中國語文學系研究所碩士論文，2011 年），頁 71。
42 方梓：〈反僕為主〉，《采采卷耳》，頁 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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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肉類的甜味，因此方梓的祖父有他特殊的解釋：
祖父一看桌上的排骨燉蘿蔔湯，戲謔的說：菜頭燉肉，氣死一群雞鴨。蘿 蔔吸足了雞肉的鮮美湯汁，加上它自己特有的甜味，的確要比燉久後已呈 乾澀的雞肉塊好吃。43
祖父的巧思讓白蘿蔔和益春搭上線，都是配角卻都有奪味、奪主的能力，方梓則 更進一步確認白蘿蔔和益春的身份——不是奪味，是「潛移默化」。44從對祖父戲 謔的話語進一步引申出對女性角色的重新詮釋。遙寄祖父的人、遙寄祖父的巧喻，
都能讓方梓重新汲取養分，獲得不同的人生理解，於是方梓在〈反僕為主〉的結 語處仍不忘幽祖父一默：
終於，我明白祖父把益春比喻成蘿蔔，雖嫌粗俗，卻十分貼切。祖父不吃 牛肉，也已過世十五年，否則看我把牛肉和蘿蔔一起燉煮，恐怕要喊出氣 死一群牛，那樣壯觀的場面了。45
方梓懷念個人也遙寄群體，她出生花蓮，在記憶視野下，她觀注到花蓮後山 的人民的生活，當然由於小時候的生活受限，街坊鄰居自然成為她主要的觀察對 象。在花蓮，福興村十三鄰的舊村，住著一群互為表親的人們，他們生活清貧多 數都過著借貸的生活：
母親年輕時，每當和父親抬槓，動輒就說：「查某人若衰，才會嫁乎恁十三 鄰的蔥仔蒜仔薑。」母親口中的蔥蒜是比喻不怎樣的小人物，再難聽一點 就是什麼路用也沒有。46
方梓的母親直接點明，十三鄰的男人都是不怎麼樣的小人物。然而他們都是辛苦
43 方梓：〈反僕為主〉，《采采卷耳》，頁 146。
44 方梓：〈反僕為主〉，《采采卷耳》，頁 148。
45 方梓：〈反僕為主〉，《采采卷耳》，頁 150。
46 方梓：〈小卒過河〉，《采采卷耳》，頁 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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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奮農夫，熱愛家人，努力餵養孩子一張張開口的嘴巴，他們每個人都急欲擺脫 窮困，但都得等到下一代長大後的供給才能完成年輕的夢想。
隨著年華的老去，方梓對這些魯直強悍個性的十三鄰的鄰居們，給予深深的
隨著年華的老去，方梓對這些魯直強悍個性的十三鄰的鄰居們，給予深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