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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意識的甦醒:為女性發聲,關懷女性族群

第五章 《采采卷耳》主題意蘊發微

第一節 女性意識的甦醒:為女性發聲,關懷女性族群

本節要探討的是《采采卷耳》在女性意識的甦醒:為女性發聲,關懷女族群 的主題。女性意識指的是女性對於自身所處的環境下的一種自我察覺,女性在以 父系為主的社會中,遭受到不合理的對待及壓迫時,產生出對自己的內在身心狀 態與外在社會環境的察覺與認識。3也就是說女性意識強調的是:「對傳統女人的劣 勢地位加以質疑與挑戰。並對現在與過去女人的處境加以批判地檢視,進而挑戰 支配的父權意識型態。」4

在父權體制的宰制之下,女性難以展現聰明才智,並被視為男性的私有財產,

1 方梓:《采采卷耳》,頁 300。

2 方梓:《采采卷耳》,頁 301。

3 施秀春:〈從台灣女性文學論析父權體制下之女性意識覺醒〉,(高雄師範大學成人教育研究所 碩士論文,2006 年),頁 10。

4 Pamela Abbott and Claire Wallace 著,俞智敏,陳光達,陳素梅,張君玫譯,《女性主義觀點的 社會學》,(臺北:巨流圖書公司,1995 年),頁 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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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的中國,也一直強調「女子無才便是德」,並有所謂的三從四德,因此女性 一直不被視為一個完整的個體,而只是一個附著在男性身上的菟絲花。台灣自八

○年代起,也興起了女性運動,女性散文家輩出,她們多半具有女性意識。5她們 愛自己的性別,也對此性別的特色不逃避。因為愛自己,同時也尊重不同的性別,

女性的散文通常著重於生產與生活,多於家庭與愛情間著墨。6方梓的《采采卷耳》

具備女性散文寫作的特色,本節就依「女性意識的甦醒:關懷女性族群,為女性 發聲」的主題,分別就本書的內容分為內觀女性自我成長以及外觀女性族群發展 兩部分做論述。

一、內觀女性自我成長

方梓從小生長於花蓮的農家,由於父親務農的關係,方梓從小跟著父親接近 土地,觸摸土地上的野菜蔬食,在其成長的背景中,野菜蔬食就像街坊鄰居、親 朋好友一般的熟悉,雖然她不只一次的在演講場合提過,小時候的她並不喜歡父 親的職業,因為過多的農務阻擾了方梓童年愛玩的時間,甚至也曾在文中表示:

每天著濃烈的韭菜味道上學,是她和弟弟痛恨韭菜的原因7

然而,十八歲便離家求學的方梓,卻從離開家鄉花蓮之後,強烈的懷念起家 鄉的一切,土地和土地上的蔬食卻也成為另一種記憶的方式,隨著這樣的記憶方 梓逐日成長的歷程中,懷念家鄉的蔬食以及人情意理,便與方梓的女性成長過程 刻劃上不可磨滅的等號。

就從〈玉蔓菁〉說起,玉蔓菁是高麗菜的別稱,習慣地,大家總認為高麗菜 與韓國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方梓亦同,在方梓還不認字的年紀,便從父親的口 中得知:高麗菜是從韓國來的8。方梓在〈玉蔓菁〉中藉著想認識韓國這個國家為 引子,帶出一位女性急欲探求新知,跨足國際的成長歷程。

5 周芬伶:《散文課》,頁 90。

6 周芬伶:《散文課》,頁 90。

7 方梓:《采采卷耳》,頁 300。

8 方梓:《采采卷耳》,頁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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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玉蔓菁〉中,方梓提到她孩童時,天真的以為韓國會不會是一間診所?

那種急著想長大,急著想用自己的視角認識世界的種子,一點一滴的在方梓心中 萌芽:

一日黃昏,父親把兩簍的高麗菜疊在腳踏車的後座,綑妥繩索。我問父親 是不是要載去韓國?父親大笑。「韓國很遠很遠,騎車子不能到,要坐船、

坐飛機。」……我想韓國是一個很厲害的地方,上天下海才能到。9

我急於打開窗扉,因為,外國比隔壁村要吸引我。我想,入學是我觀看外 國的窗口。10

高麗菜,基生葉多數,層層包裹成球狀體,稱為葉球,食用時必須一層層剝 開葉球的菜葉才能食用,透過層層剝開高麗菜葉的過程就如同方梓一層層探知外 在世界、見識世面一般。對年幼的方梓來說,她最遠只到過隔壁村,外國如同韓 國,都算是不及物名詞一般的令人陌生,有了外國的觀念後,她也開始嚮往出國,

原本以為入學是一條門路,但卻不如預期般足以滿足方梓的對韓國這個國家的求 知慾。於是年幼的方梓再回過頭詢問,當年以仰視姿態認定為活字典的父親,得 到了「出國」,這個更遙遠的不及物名詞。在相對保守的台灣,出國的困難程度,

不但對男性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更何況是毫無身家背景的女性了:

我問父親,怎樣才能出國?對於從未出國,甚至整個村子除了上一弄彭家 的兒子到非洲當農耕隊外,沒人出過國,父親有些為難的看著電視新聞上 的蔣夫人說:有三種可能,一是妳長大後也當總統夫人,二是當記者,三 是出國留學。女生不能當農耕隊,因此,面對十一歲的女兒,父親很難說 服自己,這個女兒將來有機會出國。所以,父親總是安慰我,出不出國不 重要,念書比較實在。11

9 方梓:〈玉蔓菁〉,《采采卷耳》,頁 63。

10 方梓:〈玉蔓菁〉,《采采卷耳》,頁 63。

11 方梓:〈玉蔓菁〉,《采采卷耳》,頁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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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梓透過這樣一層一層剖析的方式檢視自己女性的成長過程,身處台灣五、六○

年代的方梓,還是一位十一歲的小女兒,她渴望著出國見世界,而外在的環境是 相對封閉和保守的,不但男性少有機會出國,更枉論女性出國的機會了。懷著夢 想的小女生,隨著歲月逐漸成長,就如同高麗菜一層層剝開菜葉似的,一層層剝 開韓國這個外國的神祕面紗:高中的方梓,明白了原來朝鮮人是避難的族人,而 且它有一條人間地獄般的緯線;大學時期的方梓,真實的接觸到了韓國的婦人。

跟著年歲進入八○年代以後的方梓,更明白了:

時代變了,不必當總統夫人,無須是記者,也不必是農耕隊,或出國留學,

即使阿公阿嬤隨時都可以出國。12

方梓的成長過程剛好也目睹台灣顯著的社會變遷,原本的農村社會形態踏上經濟 起飛的飛梭搖身一變,成為工商業社會的社會樣貌,透過這樣的過程,我們也看 見了方梓從年幼時因為高麗菜跟韓國的聯結,憧憬著出國,如同高麗菜的葉片般 層層剝開對韓國這個家認識的女性成長歷程。

若說女性面臨重大的改變是一種成長,那麼結婚是自我成長的機會,是人要 離開父母與配偶結為一體,長成真正獨立自主的男人與女人。雖然現在的女性意 識抬頭,然而面對婚姻,女性的調整與掙扎仍遠大於男性:

我結緍時,是女性運動伊始,比起母親我有更多的選擇和自主權,然半封 閉半開放的社會,父權和男性沙文主義仍不時的困擾著,我終於了解母親 一路走來的辛酸和痛苦。13

台灣五、六○年代的社會是處於開放社會的前期,雖然比起早期的封閉社會,已 有許多女性運動的改革,然而對女性來說,台灣在當時的人們普遍仍存在著父權 的觀念,甚至男尊女卑的觀念仍時不時的出現在社會的角落。方梓處於台灣五、

六○年代的中堅份子,雖然女性運動已從西方流傳到台灣,但根深蒂固的性別刻

12 方梓:〈玉蔓菁〉,《采采卷耳》,頁 70。

13 方梓:《采采卷耳》,頁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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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印象,對方梓來說仍然必須說是困擾。對多數婚後的女性來說,陪伴自己成長 的原生家庭,終究必須被稱為娘家,再怎麼血脈相連,仍舊必須稱為出嫁女:

再怎麼自主,多數的女性最終還是會嫁出去,如剪斷連著母體的臍帶,和 娘家雖是血脈相連,卻是另一個家的成員,甚至漸行漸遠。14

傳統的舊習中有「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樣的舊習雖然早已不適於現在 的社會,然而目前的社會情況,由於社會老年化的影響,許多嫁出去的女兒不少 人也考慮在娘家附近購屋置產,隨時與父母有所照應。但是,婚嫁後的女人必須 在婆家過年的習俗至今仍未改變,對於剛新婚的女性來說,她比男性有更多必須 適應婆家生活的環節的衝擊:

脫離母體,飛奔出去的生命,女人比男人更驚險,更缺乏自主性。極少男 人需要在岳家過除夕,卻有極大多數的女人必須在婆家過年圍爐,尤其新 婚第一次的年夜飯,有著邊緣人的感覺,一邊已退出,一邊又尚未融入。15

對女性在出嫁後,面對年節生活環節上的衝擊,方梓以自身剛結婚之際,已算是 嫁出去的女兒,卻又對婆家尚未熟悉的邊緣感受為例,道出許多初為媳婦的不適 感受,這也是女性在成長蛻變的過程中比男性多出的一道歷程。尤其以除夕圍爐 最為顯著,少有結婚的男性需要在岳家過年節,但絕大多數的結婚女性不但必須 在婆家過年,還必須協助張羅全家人的菜餚飲食。長年菜,因為取其吉祥喜氣之 意,成為年節必備的菜餚。她以長年菜之味苦但可回甘之意,以象徵女性在面臨 人生的重大變化之際,她們願意在食蔬、在生活上品嚐家人所拒絕的苦味,以及 將其所面臨的苦況中尋找生存,並透過真實生活的再現,來理解女性由苦澀轉呈 甘醇的成長歷程。

女性在經過新嫁娘的不適期之後,隨之而來的則是嫁為人婦的日常生活,這 樣的生活象徵著女性不再為自己生活,而是必須為整個家庭付出。方梓在〈被封

14 方梓:〈歲歲年年〉,《采采卷耳》,頁 49。

15 方梓:〈歲歲年年〉,《采采卷耳》,頁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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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的青春〉裡提到:

醃製的食物,讓我想起女人的青春、歲月。……女人都有一口甕,用來熬 製生命。16

方梓透過自身的女性自覺,重新檢視自己的女性處境,發現女人一旦進入婚姻,

她的青春和歲月就像一口甕,進入甕裡,連名字都要更改了:

不管冬瓜、黃瓜、芥菜,一旦進了陶甕,都統稱為醬菜,名稱上也都加了

不管冬瓜、黃瓜、芥菜,一旦進了陶甕,都統稱為醬菜,名稱上也都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