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以德行取徑詮釋環境倫理教育
(一)選擇倫理取徑的重要性
由於「教育和倫理」之間,是不可避免的有其複雜的交叉關係(intersection);
又,如果我們把環境教育中培養環境倫理的教育活動,看作是道德教育之範疇,那 麼,要如何理解此類的教育,首要工作是「哲學」的。因為我們對於道德的理解,都
要參考像是柏拉圖、亞里斯多德或康德等的哲學家、教育學家之著作13(顏銘志,
2010)。那麼,以哲學思辨的精神來說明倫理教育之目的與內涵,就是進行倫理教育 之前的重要工作。
Bob. Jickling 認為的,在教育活動中,「倫理」一詞常被用在許多的地方,討論的 內容像是:「什麼是一個好的生活(live)?」、「我應該要做什麼?」、「在一個更 大的善的框架之下,我應該如何生活?」等等(引自 Jickling, 2009:214-215)14。根 據他的想法,理解倫理的語言不同,就會使得教育之目的與內涵不同。而過去,常見 的討論倫理的方式,有訴諸道德對象的權利,以及道德主體的義務、基於社會共識對 於道德行為的規範與約束,關於價值系統的澄清與判斷,或是個人高尚的人格特徵等 等。
例如當我們採取的「倫理」意義,是屬於嚴格的學院式倫理學(Ethics),來作為 環境教育所欲之目的時,那麼這樣的課程就很難以拉到「環境教育之核心目的」這樣 的高度,而「培養具有環境倫理關懷的人」,這樣語句的意義就無法成立。因為倫理 學作為一門學問,專注在「研究真理」、「思辨道理」,而非教化人心之上。此外,
倫理學的討論方法和研究方法非常的廣泛,如果我們不選擇一條具體的策略、道路來 理解「倫理」,而僅僅用思潮介紹的方式來教學,那麼學生就會被各家各派的多元理 論中陷困,容易使人停留在倫理思辯的層次,而忽略了倫理的其他層次。因為倫理的 問題包含著人生的實踐(performative)元素,例如:「我們應該要怎麼做才會成為更 高貴的人?」、「我們應該要如何做,當我死後,人們才會將我們的事蹟名留青 史?」、「我們應該如何生活著,這樣子當生命終點,我們才能完成造物主希望我們 的?」(引自 Jickling, 2009:215)。因而採取哪種方式來詮釋倫理,應該是教育者在 進行倫理教育之前,要釐清的。
無可厚非的,在環境教育中,談論環境倫理的方式,會因為不同教育者自己的專 長來詮釋。為此,研究者認為,我們應該致力探尋,一種合適於環境教育者理解「環 境倫理」一詞的策略,而這樣詮釋環境倫理的方式,就是研究者所稱的「取徑」。
為此,研究者發現了楊勝欽博士於 2006 年著〈環境倫理:德行論的探究〉論文 中,說明了如何利用德行倫理的取徑,調解「非人類中心」思想在證成環境倫理時,
常發生在現實的極端案例中難以理解的困難。他認為,為了人類的永續生存,我們應 當保護環境,並且他以大地倫理來說明這樣的間接義務論證,因而人類對於其他生命 和環境事務的義務,乃是基於人類應當以整體論的觀點,謀求生態社群的福祉,透過 保護非人類世界的健全,使人類在地球上生活的更好(楊勝欽,2006)。
因而研究者認為,以「德行取徑」來討論環境倫理,就能夠回避以人類中心主 義、生命中心主義和生態中心主義來介紹環境倫理時可能產生的難題,將倫理教育的 重點回歸到我們期許的人格特質之上,依此來作為倫理教育的理論基礎。
13 在進行問題意識的鋪陳前,研究整所蒐集整理的「環境倫理教學」相關文獻,包含了道德教育、環境 道德教育,環境價值教育,在此,如同許多環境教育官方文獻論述之概念,並不特別區分倫理、道德、
價值觀之差異。
14 出自 Bob Jickling. (2009). "Environmental education research: to what ends?" Environmental Education Research 15(2): 209-216.
(二)德行取徑環境倫理的研究策略
本研究所指的德行取徑,是依照 Ronald L. Sandler15的論述,將原先僅關注於人際 倫理的亞里斯多德德行倫理學研究,以同樣的策略討論倫理,應用在環境倫理上。亞 里斯多德的倫理學旨趣,是通過研究德行,來促成人類生活的繁榮興旺,彰顯活的好
(well-being)的一門學問,常見的提問法是:「ㄧ個卓越的人,他應擁有哪些人格特 質,並且實踐在生活中,依此才算是活的好?」。
根據德馬丁的解釋,所謂的德性16,就是一種幫助我們求得幸福生活的心理特質或 行為傾向,而能由美德來發動行動,為求幸福生活的一種策略;因此,德性倫理學乃 是求生存和求生命蓬勃發展的一套學問(德馬丁,2004:176)。而身為一個人,我們 至少有三種身份,一是自由的個體,另一是社會的一分子,最後則是生態體系當中的 一項成員(德馬丁,2004:176)。
而自 1990 年代開始,就陸續有許多以德行取徑來討論環境倫理的發表論述。最早 的專書著作,見於 Ronald L. Sandler 與 Philip Cafaro 教授在 2005 年所彙整的《環境德 行倫理》文章集。Sandler 在導論中指出,一個足夠的環境倫理學說,必須包含著德行 的成分,提供的不能是行為原則的指導而已,更重要的是,能夠告訴我們行為背後的 人格因素(Sandler & Cafaro 編, 2005:3)。
採取德行取徑研究環境倫理的 Sandler,他認為倫理的目的不在於某一種特定結果 或為了履行特定義務,而是關注在如何使人生活的更好(living well)、更繁榮興旺
(flourishing)(Sandler, 2013)。依此來討論環境倫理,就會致力避開單純以規則、
行為結果、是非對錯來論述「環境倫理」。從一種個人在整體生活中的角色地位、情 境脈絡,來理解複雜的「倫理」;道德判斷所訴諸的是高尚的人格特質,他會考慮到 影響實踐的各類因素,依照德行來指導現實的生活。
因而德行取徑環境倫理,是要研究當我們面對環境的相關事務時,無論是人與環 境的關係、人在環境中的行動與實踐、我們的環境政策...等面向上,會因為哪些人格特 質 ( character traits ) 的 引 導 , 使 我 們 表 現 的 卓 越 , 促 進 人 類 與 環 境 的 繁 榮 興 旺
(Sandler, 2013)。
在此意義底下的倫理教育,就著重在培養出一種高尚的人格特質,這些人格特質 會幫助我們追求更好的生活與環境。而這些能夠讓人在環境的相關事務上,活得很 好、很精彩,能夠促進個人、社會和整體環境都更繁榮興旺的人格特質,即是環境德 行(Environmental Virtues)。
(三)用德行取徑來詮釋環境倫理教育
環境教育的任務在 1977 年的《伯利西宣言》是如此描述的:使個人能夠為其改善 未 來 的 生 活 做 好 準 備 、 理 解 當 今 世 界 的 主 要 問 題 , 進 而 獲 得 為 了 能 改 善 生 活
(improving life)和保護環境所需要的許多技能與相對應的倫理價值(ethical values)
(引自 UNESCO, Tbilisi Declaration, 1977)。又,學者周儒認為環境倫理的功能是:「人 類從環境倫理的學習和澄清價值與成長中,要能產生合宜的環境行為,就必須要透過 從個人、家庭到社會國家共同的環境教育努力...」,以及「環境倫理是人類面對急遽
15 後簡稱 Sandler
16 但昭偉先生將 virtue 翻譯成德性,與本研究之「德行」雖然中文用字不同,但意義相同。
變化的地球狀況,從思考、態度與價值上必須做出的反省與重塑;而環境教育更是改 變人類既有典範,尋求地球環境與人類社會能夠永續…」(周儒,2012)。基於以上 描述,我們可以發現,環境教育重視個人的態度改變與價值觀的養成,最終能在現實 中的行動,解決社會的環境問題、改善生活。
而德行取徑討論倫理就不只是聚焦在「特定的道德問題」之思辨,或是對於「道 德的權利、義務」或是「行為規準」進行證成而已。倫理之目的乃是使個人得以在社 會中、在環境中,追求更好的生活;因此倫理理論更應該要花功夫思考,關於「人」
本身好的人格特質、好的能力-德行的培養之上。如同關懷倫理學家 Noddings 的看法 認為,在教育實踐中,「倫理」的意義應該從過去的那種硬梆梆真理,轉換到一種更 實用性質的描述:「我們要如何表達、強化,關於好的行為指引故事、或實用的寓言
(fictions)呢?」(引自 Jickling, 2009:212)。
因此,德行取徑的環境倫理,關注研究環境德行,推崇人們在面對環境事務時的 良好品性。環境德行能夠指引我們,如何面對人與環境之間的關係,考慮環境的因 素,擁有能力來解決複雜的環境問題,使我們的社會生活和環境都更好。此外,德行 取徑強調的是德「行」而非德「性」,意指這樣的倫理學,要求著言、行一致的人格 表現,要通過實際的作為,來彰顯人的卓越性。
為此,研究者認為,強調人格特質與言行一致的德行取徑,與強調改變態度和實 際行動、解決問題的環境教育不謀而合。「環境德行」與「環境教育的目標」大同小 異,差別只在於前者以「德行」的概念來表達倫理的目標,而後者用能力、素養等詞 彙來描述教育目標。研究者因而認為環境德行,是可以類比於環境教育中強調由內而 外的改變、要能夠具體的行動,以獲得終身性的、穩定的能力;目的都是使人有能力 持續面對現實中的環境問題、追求更好的社會與環境。
本研究遂選擇以德行取徑環境倫理,作為環境倫理教育的理論基礎;用德行取徑 來補充環境倫理理論中,關於實踐與教育的層面,依此詮釋環境倫理教育之目的與內 涵。
(四)選擇 Ronald L. Sandler 的理論
以德行取徑探討環境倫理的第一篇發表是 Thomas Hill:〈理想的人類卓越性與保 育自然環境〉‘Ideals of Human Excellence and Preserving Natural Environments’(Hill, 1983)。而後發表環境德行倫理的相關學者亦不下十位,然而,研究者在大量閱讀環 境德行倫理相關著作之後,選擇了以 Ronald L. Sandler 作為主要的理論來源,理由如 下。
其他環境德行倫理的研究者,大多是透過期刊發表單篇或數篇文章,分別說明不
其他環境德行倫理的研究者,大多是透過期刊發表單篇或數篇文章,分別說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