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森的倫理判斷與實踐

在本節，我們將透過瑞秋‧卡森面對 DDT 殺蟲劑濫用的環境議題來說明，如何具 體的按照德行取徑的理論思維，進行環境議題的判斷與實踐。一個有德者，在面對一 個環境議題時，首先是評估此環境議題中，可能影響人賴以為生的各類環境物，包含 了乾淨的水、陽光、空氣，對人類健康的直接、間接影響；進而用一種整體觀、有遠 見的方式思考，當中有哪些會影響複雜的生態系統平衡機制。此外，有德者會對人們 對待環境的行為、措施進行利弊分析，盡可能的尋找替代方案，減少人類對於自然環 境的破壞。以及，對於這個議題來說，一個有德者會考量哪些德行的語言，基於哪些 對待自然、環境的應然態度，人們應該推崇的價值信念，來評估這樣的環境議題。最 後，有德者根據上述的考量下，又會敏感的因為社會狀況、情境脈絡，依照實踐智慧 的來尋找解決方案，進行實踐工作。而這三個步驟分別如下：

(1) 環境物（environmental goods）評估

如果美國當局毫無評估與節制地大量噴灑 DDT 等化學農藥，那麼對於環境而 言，會有哪些客觀層面之影響呢（例如水、空氣、致癌物...等等對於人類健康 的影響）？而使用化學農藥的方式，是否能夠滿足當初它所期待的功能（殺蟲 以 增 加 產 量 ） 與 效 益 （ 所 投 入 的 資 源 和 犧 牲 的 代 價 ， 帶 來 的 回 報 是 否 值 得？）；此外是考量這種科技物使用帶來的潛在的風險，以及這些風險和不利 的後果出自於誰的選擇、是否正義？最後，是考慮非人生命的價值與整體生態 環境的影響。

(2) 相關德行（relevant virtues）的考量

研究者以 Cafaro 對於卡森的環境倫理思考分析，進而將卡森所評估的德行語 言，歸納為「批判征服自然的態度」、「崇敬生命」、「人與自然環境的繁榮 興旺」這三面向（Carfaro, 2013）。此外，並按照 Sandler 所談到的相關德行，

來一一詮釋卡森因為哪些性情傾向、態度來反思環境議題。例如，批判傲慢和 冷漠的惡德，認為人們應以謙遜、驚奇之心來面對自然；而思考自然生態系統 時應有遠見、對於自然萬物要有開放性的心胸來體會與愛護。

(3) 以實踐智慧（practical wisdom）決策和行動

Sandler 強調環境行動主義德行（environmental activisim）和環境管理者德行

（virtues of environmental stewardship）的德行來思考有德者得以成功實踐倫理 的能力。此外，詮釋卡森如何展現出「實踐智慧」，她在面對實踐時的社會情 境狀況，可能發生的困難，以即遭受困難時應該如何因應；綜合的討論為何卡 森得以成功地讓美國政府、社會大眾肯定她的看法，而停止了 DDT 化學農藥 的濫用。

為此，統整我們所要詮釋的架構，如下表：

◎ 倫理判斷

環境物評估

評估項目 思考的問題

效益評估  如此使用化學農藥之目的能否達成？

 如此使用化學農藥有何不利的結果？

風險與正義評估

 如此使用化學農藥必須考要風險與副作用。

 如此的使用方式必須尊重人們的意願，是為了 整體的社會與環境著想，而非圖利特定人士。

考慮非人生命與 整體生態環境

 考慮對人們喜愛之動物的直接傷害。

 考慮大自然的生態平衡系統。

相關德行 的考量

倫理態度 相關的德行

批判征服自然的 態度

尊重自然德行、永續性德行、大地德行、環境管 理德行

崇敬所有生命和 自然生態系統的 運作法則

大地德行、永續性德行、融入自然的德行、尊重 自然德行

追求人類與自然 環境的繁榮興旺

大地德行、永續性德行、融入自然的德行、環境 管理德行

◎ 倫理實踐

以實踐智慧 決策和行動

具有敏感性的發現環境問題，並就自己目前的能力採取相關作為。

能考量情境制定行動方案，並在論述中考量社會的實際需要，不斷 尋找解決與替代方案。

能夠清楚理解他人與整體社會的想法，依中庸之道制定行動方案，

並努力的堅持行動。

資料來源：研究者自行整理 表 4-1 以德行取徑詮釋瑞秋‧卡森面對環境議題的架構

一、環境物評估

在此，我們要思考如此使用化學農藥之目的能否發揮？以及，這樣子使用化學農 藥就整體環境而言有何不利的結果？卡森要思考的是，就美國政府與農業部門，大規 模的使用 DDT 殺蟲劑，不分區別的噴灑在農地甚至用於居家環境時，對於各種生命、

生態、環境…甚至是人類本身的健康等層面，基於效益觀點，進行外在好物（external goods）評估。如果我們無區別的大量濫灑 DDT 等化學農藥，其壞處和影響，遠遠大 過於它原本所預期應得來的好處時，或是說原來我們使用 DDT 所想要達到的效果，經 過長期的錯誤的使用方式－只要蟲害一再地出現，就增加劑量或改用更毒的殺蟲劑噴 灑，最後，該效果不僅原來要抑制某些害蟲的效果無法達成，使得特定有抗藥性的害 蟲突然增生，對於整體環境的傷害更大，那麼我們就不應該如此使用之。

（一）效益的評估

卡森憑著大量調查的經驗，逐步發現 DDT 可能具有嚴重毒害的問題後；她於是選 擇廣泛且謹慎的蒐集相關資料，並且持續在各種場合與機會，努力與人討論、研究 DDT 噴灑對於人類和動物（如鳥類）、自然生態體系之影響。她敏感的認為，這類的 化學物質會對複雜的生態系統造成不可知的嚴重影響，如她所言：

「從世界各地的報導顯示，我們的麻煩可大了。化學防治法用了十幾年，昆蟲學 家卻發現，幾年前以為已解決的問題，現在又回來困擾他們。以前數量不多的昆 蟲，現在已增加到危及人類利益的程度。化學防法治的本質，就是自毀性的，因 其設計與應用均未考慮到生物複雜的系統結構。人們在測試化學物質時，只針少 數幾個種類，卻未測試天然環境中族群的反應。」（瑞秋‧卡森，2011：282）。

DDT 是一種廣效型的殺蟲劑，它可以一體適用地、快速除去所有的昆蟲。它的成 分化學性質穩定，在常溫中與水裡都不易分解，用起來效果快又明顯。其次，就人體 健康而言，DDT 並沒有劇烈的急性毒性反應，比起我們所害怕的蟲媒傳染病「傷寒、

瘧疾、黑死病、黃熱病」等等， DDT 在防疫上，可以說是仙丹妙藥。而基於廉價、方 便、有效果等等的理由；DDT 從早期的軍隊使用，到農業的使用，最後在居家環境清 潔上，都被任意使用。

而在《寂靜的春天》中，卡森先透過除草劑對生態影響的案例，來說明了人類企 圖控制自然運作的失敗。依此批判「以不當外力、片面的介入」自然生態系統，而 後，進一步地將這樣的批判延伸到 DDT 等殺蟲劑氾濫的使用上。

美國西部曾經以噴灑化學農藥，來去除山艾樹以增加牧草的生長量，這種人工介 入生態的除草計劃。計畫相關單位有－政府的機構、工業界，而增加的商業活動有－

販賣牧草種子、砍伐與耕耘與播種的機械，以及大量的除草劑。卡森說道，化學性的 耕耘在當時一昧地被鼓吹：

「除草的化學藥劑是一種嶄新的『玩具』，其效用驚人，給使用者一種以為可以 控制自然的假象：至於其長遠而不甚明顯的影響，則被輕易拋到一邊，視為悲觀

者無根據的空想。所謂的『農業技師』更是輕鬆地談到『化學性耕耘』，也就是 說鼓勵農民用噴藥鎗取代犁頭。」（瑞秋‧卡森，2011：91）。

然而有經驗的人，卻會發現在有山艾樹的地方，那邊的牧草遠比四周空蕩蕩，只 有單純我們想要牧草的地方好。因為山艾樹具有水土保持的功效，而其他施行除草計 劃的土地，其生態樣貌變成貧瘠不堪；並且，導致許多動物，如松雞、黑尾鹿、所有 的野生動物都消失了：「人類意圖以一槍奏效的方法對待自然…噴灑藥物的同時也消 滅掉許多非預定目標的植物。」（瑞秋‧卡森，2011：90）。為此，人類以為除草劑 的使用可以幫助他們解決問題，實則不然，如同卡森所述：

「這些人中，有很多人以為除草劑毒性沒有殺蟲劑那麼強…然而，在除草劑如雨 般降落在森林、農田、沼澤和牧場時，野生生物的居住環境也受到了顯著的變 化，甚至永久的破壞。摧毀野生生物的家和食物，就長遠來看，恐怕比直接殺害 野生生物更糟糕。」（瑞秋‧卡森，2011：97）。

因為「這些化學毒物－有些含有劇毒－對不僅是噴灑區域的整個動物界還包括人 類壽命和福利的影響，才剛開始被評估。然而，已經有許多有力的證據顯示，依照這 些劇毒物目前被使用的狀況，意味著它們將對人類福祉以及對人類生存賴以維繫的自 然界基本平衡帶來令人憂慮的威脅。」（Lear, 2007：386）。

DDT 本身長效且可累積的毒性，加上所配合的化工肥料、對土壤的傷害，綜合來 說對益蟲、益鳥與脆弱的各種生命，是不分別的通殺。而嚴重的影響到原本複雜、多 樣的生態體系；可怕的是，當特定適應力強的昆蟲產生抗藥性，而失去與其他昆蟲競 爭、鳥類天敵的狀況下，這些昆蟲將肆無忌憚的繁殖，如同卡森所言：

「一旦環境阻抗的力量減弱，昆蟲的繁殖能力便具有絕大的爆發性。許多生物的 繁殖力是超乎我們所能想像的。記得在學校唸書的時候，我曾在沒有乾草和水的 瓶子中加上幾滴含草覆蟲的培養液……在這個暫時的伊甸園中，有適合的溫度、豐 富的食物，又無敵害，全部都在肆忌憚地繁殖。我又想到海邊附在石塊上的藤壺 多得一望無際。或者成群游過的水母，綿延不絕，好像和水一樣無形體。」（瑞 秋‧卡森，2011：283-284）。

導致的結果事，我們想要控制害蟲，沒想到反而讓有抗藥性的害蟲更加的增長。

導致的結果事，我們想要控制害蟲，沒想到反而讓有抗藥性的害蟲更加的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