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生態史觀
第二節 以生命中心倫理為本
細讀《手斧男孩》系列發現，食物的取得牽扯了人類與動物相處的哲學，不 論這個動物是「食物」，或是只是自然界中的一個物種，人類與其他生物相處的哲 學，演化了以生命中心為本的倫理觀。伯森筆下的布萊恩在荒野當中求生的時候，
他的食物來源有過幾次的轉變：首先是採集式的覓食方式，這只出現在他初入荒 野之時，他所食用的是有著刺刺的酸味，被他稱做是噁吐莓的樹莓；其次是烏龜 卵，然後才正式進入像個獵人般的狩獵食物階段。
在人類文明的進程當中，人與動物之間的關係也都是在吃與被吃之間發展 的，而在這個吃與被吃、殺與被殺之間所發展出的則是一種生命中心倫理(biocentric ethics)的思維，人類注意到了其他物種的存在，注意到了自然環境中還有生物共同 分享著環境中資源的事實。這個部份筆者將提出以下幾位學者的論點加以說明，
至於對生命中心倫理的解讀，則以戴斯．賈丁斯的著作《環境倫理學》6中所述為 參考依據。
一、尊重生命
(一)阿爾伯特．史懷哲(Albert Schweitzer)的「尊重生命」理論 (reverence of life)
生命中心倫理，顧名思義就是以生命為中心的一種生態思維觀點，主張所有 的生命都有它的內在價值，阿爾伯特．史懷哲在1915年所提出的「尊重生命」理論 (reverence of life)可謂為生命中心倫理發跡的先行者。他認為尊重生命是一種態度，
那種態度決定我們是怎樣的一個人，而不是僅是我們該做什麼。如果人們可以保
6 《環境倫理學》，副標環境哲學導論，2002 年由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譯者是林官明及楊愛民。
護生命、彰顯生命，並發揚生命的最高價值，不會去隨意、粗暴或者毫不內疚的 殺害一個生命，那可謂達到了這種品德，能尊敬任何一個擁有內在價值的生命。
史懷哲認為一個人如果能體驗自己的生命一如體驗其他的生命，接受生命的善，
維持他；也接受生命的惡，明白生命會隕落，那就是一種「尊重生命」的表現。
以史懷哲的想法對應到在荒野中布萊恩的想法，他們都同意為了維持生命，
其他生命必須為之犧牲的這個事實。就像在布萊恩在荒野中的體認：在野外，在 大自然，在這個世界上，食物就是ㄧ切。(《領》，頁 65)既然食物是必要的，為了 他的生存，有些動物必須死亡；而宰了牠們的方法，就是戳一個洞，讓牠們死亡。
(《另》，頁 37)布萊恩對動物在荒野中必然的死，表現的也跟史懷哲一樣，同意為 結束動物的痛苦而結束其生命。布萊恩的做法讓自己要求自己，當他在狩獵獵物 時，攻擊必須一擊斃命，因為，殺戮只是獲得食物的手段，不是目的。
(二)保羅．泰勒(Paul Taylor)的「尊重自然」理論(Respect of Nature)
泰勒在 1986 年提出「尊重自然」理論，認證所有擁有生命的物體都有其自身 的善，只要能夠認識到存在於所有生物上的固有價值，就是接納了尊重自然作為 最根本的道德態度，也表示著一個人對自然環境會採取道德上負責任的態度。他 與亞里斯多德都認為每種物種都有其明確的本性，這種本性也決定了該物種具體 的善。基於這一點，每種物種出現在自然環境中都有他們不同的目的，這個目的 就是生長、發展、持續和繁衍，身為一個生物，「想要活下去」的意願就表現在這 個讓生命得以延續下去的目的之中。殺了牠令他感到難過---悲喜交集，又像之前 面對被狼殺了的雌鹿一樣。(《另》，頁 108)布萊恩對於不得已一定要剝奪生物生命 的這件事表達了他的慈悲，他在道德上認定生物有其根本的善，所以，他在思想 上會為動物的死感到難過。泰勒的觀點提供讀者認知兩件事情，一是具有固有價值的物體應受到道德關
注；另一個則是所有道德主體有責任尊重該物體自身的善。為了能夠更明確的解 讀這兩點，他還提出了四個中心信條：一，人類與其他生命一樣，在同樣意義、
同樣條件下被認為是地球生命團體中的成員；二，包含人類的所有物種是互相依 賴的系統的一部分；三，所有生物以自己的方式追尋自身的善；四，人類被理解 為並非天生地超越其他生命。(《環境倫理學》，頁 160)
在他的觀點之下，一旦認為有生命的事物有固有的價值就是接受了「尊重自 然」情感，只有接受對自然的情感後才會願意去改善或保護其他生物的善，而且 接不接受其他生物的善，會因此決定了一個人後續行為的表現。對於如何具體施 行他的主張，以尊重自然出發，泰勒提出了四個一般性責任，分別為無毒害法則 (nonmaleficence)、不甘涉法則(noninterference)、忠誠法則(fidelity)及重構公平法則 (restitutive justice)。
無毒害法則要求人類不傷害任何生物，這一法則泰勒稱之為消極性責任 (negative duty)，亦即人類有責任限制任何會傷害到擁有自身之善生物的行為，卻沒 有主動的責任(positive duty)去防止非由人類造成的傷害，比如說：不能夠去限制除 了人之外的獵食性動物去獵殺他們的獵物，泰勒的無毒害法則只對道德主體的人 類有效。不干涉法則指稱人類不應該干涉個體生物的自由，也不應該去干涉生態 系統或生物群落。所以人類不該捕捉或奴役生物個體，也不該做出對其健康或營 養不利的事。忠誠法則在泰勒的想法之中是運用在野生動物身上的，在尊重自然 的善這樣的前提之下，人類就不應該欺騙或背叛野生動物，太多的捕獵、釣魚或 設陷阱、人類為了娛樂對動物所做的一切，都是企圖欺騙並背叛野生動物的行為。
重構公平法則要求傷害其他生物有機體的人對該有機體進行重構；公平性法則要 求的是：當一個道德主體被傷害後，對該傷害負責的人必須對該傷害進行修復。
泰勒將無毒害法則視為是「我們對自然最基本的責任」。但是當衝突不可避 免，或者是不必經歷持久的痛苦而顯著的善即可得到之時，這些原則的順序則是：
重構公平性原則優先於忠誠原則，而忠誠原則又優先於不干涉原則。
(三) 小結
泰勒所提出的「尊重自然」理論與史懷哲的「尊重生命」理論在某一部份是 彼此相通的，他們同樣都以所有生物為其倫理論點的適用對象。不同的是史懷哲 雖說應該尊重生命，但卻未明確的交代存在其理論背後尊重自然的原因。而依泰 勒的說法，當一個人提出要尊重自然的主張時，伴隨著尊重而來的是個人道德態 度上好的行為及好的品德，他找尋到的是一個系統的、綜合的存在於人和其他生 物之間的道德關係的論證，泰勒視這種關係是所有生命都有的固有價值，他的理 論是較清晰明確的。
二、有關動物
(一)彼得．辛格(Peter Singer)的動物解放運動(Animal Liberation)
彼得．辛格是一位極力主張將動物權力放入道德考慮的哲學家，他認為任何 有資格享有道德身分的生物都不能夠被另眼相看。他以利益論為觀點在 1975 年出 版了《動物解放》7一書，書中所述對各種動物的受虐待狀況舉證歷歷，視任何物 種歧視的行動為藉口，並力主克服自己傷害生命食肉的貪婪口腹之慾。他的中心 概念放在一個反物種歧視上面，也可以說它是一種反人類中心論。物種歧視認為 自己的物種，也就是人類的利益優先於其他物種，這樣的想法是一種偏見、一種 偏頗的態度，它偏袒人類成員的利益，壓制其他的物種的成員。偏見的特色在於 它並不是外來的威權壓迫，而是內在於我們心靈與制度之內的蒙蔽，它之所以會 那麼根深蒂固的跟著我們，是因為它總是顯得如此天經地義而理所當然。辛格認為人類一直以來對待動物的態度是千年累積的偏見與歧視，人類不應 該有任何的理由拒絕將適用於人類身上的基本道德原則，他主張應該將這樣的道 德原則同樣擴及到動物身上去，他認為拒絕如此做的人是為了保留因欺壓牠們而
7 1996 年由關懷生命協會出版中譯版，由錢永祥及孟祥森翻譯。
獲得的私利。他主張用「感知能力」(sentience)來表達生物感受痛苦或經驗到快意 的能力，所以他的倫理對象是針對所有擁有「感知能力」的動物的。他並且認為 有知覺是讓該物種能去掙自己權利的基本條件，至少，動物該有不受痛苦的權利。
然而辛格所主張的動物解放運動卻在執行上困難重重，首要的困難在於被迫 害者不能組織起來以對抗迫害；其次，壓迫階級中幾乎所有的成員都是因壓迫動 物而受益的，在此觀點之下，只要是吃魚肉的，就是受益者。辛格知道一個人不 管心地如何善良，要做到不吃肉都非常的困難，因為除了時時會有想吃肉的衝動 之外，人類還有千百年的肉食習慣在文化中流竄。最後一道不吃肉的障礙則是習 慣，在這個層面上，人類要挑戰的不僅是飲食的習慣，還有思想以及語言上的改 變8。
(二)湯姆．瑞根(Tom Regan)的《動物權的實例》(The Case for Animal Rights)
不同於彼得．辛格，湯姆．瑞根在 1983 年時，根據義務論的觀點提出了《動 物權的實例》一書，他指出某些動物是有權利的，而且這些權利意謂我們有強烈 的道德義務。與辛格相同的是，瑞根也認為利用動物進行商業行為、科學研究，
包含食用動物、利用動物進行娛樂，如從事狩獵性的體育活動、成立動物園及飼 養寵物等等都是不道德的。不過原因不在這些活動會導致動物的痛苦，而是他認 為這些行為否定了某些動物所擁有的內在倫理價值，進而侵犯了他們的權利。根 本的錯誤更在於大環境允許我們視動物為人類的某一種資源，可比用來吃，或來 驅使，或做運動，或當成錢的這種體制及想法。
包含食用動物、利用動物進行娛樂，如從事狩獵性的體育活動、成立動物園及飼 養寵物等等都是不道德的。不過原因不在這些活動會導致動物的痛苦，而是他認 為這些行為否定了某些動物所擁有的內在倫理價值，進而侵犯了他們的權利。根 本的錯誤更在於大環境允許我們視動物為人類的某一種資源，可比用來吃，或來 驅使，或做運動，或當成錢的這種體制及想法。